第149章 過年(四)(1 / 1)
王貞之此時已然看明白了田無期的所作所為!不過,此時此刻,縱然看明白了又能如何呢?家族裡的精英盡數被誅殺。別說對方已經下了狠心死手;就算僥倖熬過了這一關,一個修行者全無的家族,又如何繼續在世間立足呢?
王貞之本來慘白的臉色突然紅暈,“噗嗤”一口鮮血就吐了出來。這些年,大風大浪經歷過不少,沒想到卻在自己家裡翻了船。他捂著自己的胸口,用仇恨的眼光盯著田無期,彷彿是要把這張俊臉深深地印在腦海裡。
正被身後兵卒推著往前走的於牧山遠遠地抬了抬頭,朝著屋頂上的姬忠喜大聲道:“姬大師,有勞了。就這麼個活口了,千萬別整死了。”他已經看明白了,這個王家家主已經崩潰了,但保險起見,還是給他上個套,好歹留個活口。
姬忠喜輕飄飄地隨著大雪落地,右手同時點了數下,“縛”字元打向了王貞之。這回倒不是為了捆住人,而是為了防止其自殺。
田無期微笑著朝著於牧山點點頭,伸了個大拇指。於牧山嘿嘿一笑,嘚瑟地扇了扇手裡的鵝毛扇,不料卻把幾片雪片扇進了眼睛裡邊,頓時難受得他一陣擠眉弄眼,好不尷尬。
留下於牧山,徐定軍和周從龍等人看住王貞之,順便拿下大堂裡邊的王家男丁。田無期便打算帶著姬忠喜往後堂走,看看圍住的是什麼驚喜。
便在此時,異變陡起。
一道身影在鵝毛大雪中騰空而起,漫天寒芒隨之閃現,朝著王貞之等人劈頭蓋臉的潑灑過來。
這時候正是眾人擒下王貞之後心神放鬆之時,來人出手又迅疾如電。更何況此時的雪越下越大,視線也受阻,因此眾人對破空來襲的暗器幾乎到了眼前才有所發現,只是已經太遲了。
說時遲,那時快!
危急關頭,今天特意穿上指揮使金漆山文戰甲的田無期身體一震,身後披著的一襲大紅色絲綿披風騰空而起,罩向了徐定軍和周從龍的上方。
同時,金刀出鞘,破空聲中,一道勁氣斬出。
數聲慘叫響起。
不過田無期已經顧不上誰是倒黴鬼了。在甩出披風並斬出一刀之後,田無期無暇顧及其他,而是騰空而起,追向了雪中藏著的那個身影。
迎向田無期的照例是數點寒芒。不過田無期金刀在手,便是天命也有一戰的信心,何況這些雕蟲小技。反過來說,來人也肯定不是什麼天命高手,否則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暗器手法。
隨手揮出的刀光斬落了數點寒星,田無期看清了大雪之中的那一襲白衣。
“叮叮噹噹”,田無期的金刀斬到了對方的刀刃身上,眨眼間,兩人已經對了十數刀。
“咦?”這次奇怪的是田無期,對方能接住他的招數田無期並不奇怪。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對方敢在己方重重包圍之下,仍然敢強行出手,自然說明了對方對自己身手的自信。但是其手中的武器能擋的住隕鐵金刀,卻是出乎田無期的預料。要知道,田無期沖天而起的時候可是抱著靠手中的金刀欺負對方的心思。
“倭人?”田無期落地轉身,眉頭一挑,發現了對方的身份。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剛才交手的瞬間,已經看清楚了對方的刀乃是典型的倭國太刀。有些意外的是其刀身接近手邊的部位呈大幅度彎曲,根部附近的刀身幅度寬闊,接近前段急劇變窄。元幅與先幅落差極大,刀身上是數道新月的刀紋。田無期不知道對方的刀名,但卻肯定必定不是凡品,至少是和隕鐵金刀一個檔次的寶刀。
“倭人?”白衣人飄然落地,白巾蒙面,在白色的雪花中像是融為一體,卻又絕世而獨立。
白衣人冷然一笑,目光一凝,刀尖指向田無期,字正腔圓的中原漢話冷冽響起:“拿著太刀就是倭人?那田侯你手持駙馬金刀,豈不是就是個北元人?”
我擦,說的有理,我竟無言以對。田無期頓時覺得對方這話說的沒毛病啊。
一聲“嘶鳴”響起,緊接著一道紅影和著奔雷般的馬蹄聲響起,朝著白衣人直奔而去。
紅孩兒!
田無期頓時腦海中閃現過數月前的一幕。
暗器,倭刀,白衣。
“是你!”
田無期頓時想起來對方的身份,正是數月之前在青山書院圖謀後山而不巧被偷酒喝的紅孩兒撞破的那個白衣人。當時對方的手裡劍和倭刀給田無期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哼!”對方一聲冷哼外加怨毒的眼神更加讓田無期把兩個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喜歡穿這麼騷包的白衣服,沒跑了,就是夜襲青山的那個小鬼子。田無期頓時確認。
“紅孩兒,退後!”田無期朝著悶頭衝鋒的紅孩兒大喝一聲,金刀劃過,再次衝向了白衣人。
他已經明白為什麼紅孩兒突然爆發,這個小心眼的傢伙,肯定是憑藉著良好的嗅覺或是眼力認出了這個數月前想暗算它的白衣人。
有仇不報非君子!
紅孩兒的小心眼和它的無良主人一脈相承,都是隻能它欺負別人,不能比欺負的主兒!上回吃了個大虧,早就懷恨在心。如今仇人見面,自是分外眼紅。此時不報何時報!紅孩兒一看到白色身影的第一時間,就準備給他來個野蠻衝撞,搞他一個生活不能自理,也算是給自己上次申冤報仇。
白衣人冷笑一聲,似是根本不在乎衝向他的那道紅色身影,更加不在意數百名指向自己的強弓手和長槍手。他右手挽了個刀花,指向了田無期,漫天大雪之中,帥的一塌糊塗。
田無期心裡那叫一個鬱悶。臥槽!自己這個朝廷命官,怎麼看都像是帶著數百草包小弟的反派男二號,還是翹蘭花指的那種!這逼都讓你裝了,老子怎麼混,特麼的誰是主角!
元氣運轉,瞬間開大,一招開天,伴著金刀含恨劈出。
破空聲中,金刀斬出的元氣卷著雪花,居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隻冰雪龍頭的形狀,咆哮之中卷向了白衣人。
金身法相,元氣化形,這是天命才有的專屬!
難道田無期已經半隻腳踩進了天命的門裡?白衣人心下一驚,這次不敢大意,一聲大吼,手裡的太刀層疊揮出,數道新月形的刀茫斬向了龍頭。同時,身子騰空而起,卻是不斷後退,顯然是不敢硬接田無期這招。
田無期也被自己的開天給嚇到了。
臥槽,什麼情況。打出龍形了?
田無期知道自己壓根兒還沒到天命,不可能打出法相來。不過看著手裡不斷震動自鳴的金刀,頓時有些恍然大悟。
恐怕還是這隕鐵金刀的威力,看來這把出自大雪山的金刀很受環境的影響啊。用田無期在某個世界裡的通俗理解就是,這把刀的基礎屬性是風屬性,可以斬出元氣刀刃,但是在大雪環境中,有額外的冰雪加成,可以打出更大的威力,妥妥的PLUS級別。
當然,恐怕也和自己的《大荒經》有關!地火淬鍊,迎風斬雪,本來就是豪邁無匹!今天天時地利,哦,加上對方的刺激,也算有了人和,三者合一,才打出這驚天一擊!甚至把對方這種地破巔峰的高手都直接嚇退。
“嘶!”又是一聲嘶鳴,卻是紅孩兒立身站定,一聲嚎叫,眼瞅著白衣身影在大雪中翩然而去,紅孩兒卻被越來越厚的積雪限制了速度,鬱悶的它直拿自己的蹄子踩雪撒氣。
“田侯化龍神功,在下領教了!記住,在下手裡的刀叫三日月宗近,日後必定再來領教田侯的金刀!告辭!”
聲音飄忽傳來,而後消失在鵝毛雪花中。
田無期沒有貿然追擊,對方這驚鴻一現,卻是主動出擊。算上夏夜裡在青山書院的一次,已經交手了兩次。雖然每次在表面上都佔得了一絲便宜,但實際上對方未盡全力,真要性命相搏,還真不好說誰勝誰負,這人是個高手!
這特麼到底是誰?田無期有些奇怪,此人的修行明顯帶有倭國人的身影,但其語氣自傲,高人一等,似乎也看不起倭人。
此人到底是什麼身份?又為什麼會在王家出現?
田無期收刀入鞘,卻看到他麾下的數百勁卒齊刷刷的單膝下跪,在於牧山的公鴨嗓子帶領下,齊聲叫道:
“侯爺威武!萬歲,萬歲,萬萬歲!”
最為震驚的是墨家符師姬忠喜。
別人不知道這天命法相也就罷了,墨家符師雖然趕不上陰陽家的神神道道,但是在大是大非,大階大段上卻也有嚴格的內部傳承。墨家人丁稀少,但上自鉅子,下自普通子弟,皆為法師,或是符師,或是念師,或是工師。知識及見識遠比尋常修行者要多。
天命必有法相,這沒什麼奇怪。法相隨心隨法,或為猛獸,或為山水,或為古物。
但法相為龍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自然是龍子龍孫。
皇家血脈,若能到天命,自然有真龍顯形,彰顯天命所屬。
另一種則是龍脈傳人!
這種人並非帝王出身,卻上承天命,化作龍身,以延續中原傳承。
簡單粗暴的來說,這種人就是專業改朝換代的,下一任的皇帝。
中原皇位傳承五千年,不管是上古世家出身的,還是草根流民出身的,只論龍屬,不論出身!也就是說,龍在誰身上,誰就是皇帝,從來沒有例外!
一眾兵卒行的都是軍中的單膝跪禮,而向來孤高的姬忠喜卻是兩膝一軟,行了跪拜大禮。姬忠喜心中半是茫然,半是喜悅,難道自己的叔叔在長安的時候就已知曉了此事?如果皇家知道,豈不是潑天大禍?
漫天大雪之中,姬忠喜看著屹立於眾人之前的那個英挺身影,不由地想到:這會不會是大新的最後一個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