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亂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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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金碧輝煌,氣度莊嚴的太極殿今日卻充滿了冷雨悽風的蕭索味道,滿朝的文武都自覺不自覺的壓抑住自己的呼吸,垂首傾聽著樞密院和通政司的彙報。

“四月初五,賊酋劉六在江淮行省亳州率先起事,亳州衛千戶所全軍覆滅,知州並同知殉國,亳州當日陷落。”

“四月初六,劉六之兄劉福通在潁州潁上起兵,潁州同知投敵,知府被殺,潁州並潁上,霍邱,鳳台,固始諸縣皆陷落。”

“四月初七,壽州陷落。”

“四月初八,宿州陷落。”

“四月初九,曹州,兗州大亂。”

“四月初十,徐州被圍,江淮行省平章及一眾行省官員暫時失去聯絡。”

唸到這裡,滿頭大汗的通政司長官通政使李廷和不由得悄悄瞟了一眼一直不發一言的皇帝陛下。

“那再說說南邊吧。”至正皇帝陰冷的聲音就像從冰縫裡擠出來的,還算平靜;但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這平靜背後隱藏著的卻是天崩地裂的暴風雨。

“呃,南,南邊主要是湖北行省。妖僧彭瑩玉在蘄州起事,呼應江淮行省的劉賊。妖僧弟子隨之在鄂州響應,蘄州和鄂州陷落。洞庭湖到鄱陽湖水道中斷。”

“荊州,襄陽等地也有暴亂,但當地千戶所反應還算及時,已經平鎮壓下去,情況還在掌握之中。”

“徽州,池州,九江等地,雖說不在黃泛區,但這一線預計很快也將受到洪水影響。這些地方歷來都是南方洪水的重災區,今年算是雪上加霜,局勢有失控的危險,好在江南各千戶所正在調兵遣將,加緊清剿,具體情況還沒有得到更進一步的訊息……”

“好得很嘛,就這麼短短几天,好像天下都要被翻了個蓋!朕不知道眾卿聽完這些該作何感想啊?大好江山,竟然就被一幫愚昧無知的農民攪了個烏七八糟!朕實在不能明白,是這紅巾真有那麼厲害,還是地方上的官府和駐軍太過草包?短短几天裡,有多少帝國的官員投敵,又有幾個是忠君報國以身殉國的啊?”至正皇帝的話語中滿是辛辣的諷刺味道。

“在座諸卿又有什麼高見,說來給朕聽聽。平日裡一個個都叫的比誰都兇,怎麼,今天都啞巴了?還是說,諸位都等著十八年前那一幕再次上演?”聲音越來越冷,殿下的群臣都不自覺地將頭越垂越低,深怕皇帝陛下點到自己名下。

長長喘了一口粗氣,一剎那間,至正皇帝望著殿下的群臣,突然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疲憊不堪。自登基以來,自己就沒有得以清靜過,每年裡不是外邊的邊疆患亂,便是國內的天災人禍;即便是每年的過年使節也未曾安穩。他甚至有了一種將一切政事都交給別人,自己只想安安靜靜到某個遠離塵世的世外桃源去休息幾天的想法。但也只有這一瞬間有過這樣的想法,嚴酷的現實迫使他不得不很快就清醒過來,把思路回到了眼前。

江淮行省淮河以北盡數淪陷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長江流域的江左地區又燃起漫天鋒火,自己這個皇帝還真是當得辛苦,為何這些事情老是落在自己的頭上呢?想到這兒,至正皇帝有些羨慕起自己的父皇來,至少他是明刀明槍地硬懟民心盡失的北元皇帝,而一轉眼彷彿掉了個,自己這個裱糊匠居然落到被人造反的境地,想想既是有些不寒而慄,又偏偏莫名喜感。

輕輕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至正皇帝竭力穩定住自己的心神,他知道此時不是發怒的時候,而需要靜下心來與自己這些大臣好好商量應該如何應對當前的嚴峻形勢,但憋在心中的怨氣怒火卻總是難以壓抑住。

大殿裡鴉雀無聲,偶有想咳嗽的大臣也不得不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刺激到面色看似平靜,但從其起伏不定的胸脯就可看出心情十分惡劣的皇帝陛下。

好一陣後,至正皇帝的聲音才又在大殿裡幽幽響起:“除開淮北,魯西,湖北之外,其他地區可還有什麼異常情況?”

“回陛下,現在叛亂的主要在河南行省,江淮行省和山東行省交界之處的黃泛區,以及南部的湖北行省部分地區,其他各行省雖也有不安定的苗頭,但至今尚未有反象。臣已下令各地,務必加強了戒備和清查,嚴防有勾連響應者。”丞相謝伯溫並沒有退縮,第一個出列行禮後回答。

“哦?謝愛卿,朕不想再聽到除這四省以外,還有任何地方出現類似現象,不知可否?”此時的至正皇帝陛下語氣既虛弱,但又充滿著陰狠冷酷的味道,只有在場的大臣們才能聽得出其中含義。

面色如常的謝伯溫深鞠一躬,“臣死而後已,以報君恩。”

饒是至正皇帝久為人君,愛憐、同情這些感情似乎早就與他無關,但此時內心也禁不住一酸。看看眼前自己這位肱股之臣,本是風輕雲淡的歲月,此時看上去彷彿蒼老了十歲,顯然是在這一段時間的壓力讓他精疲力竭,難以為繼了。

“伯溫,辛苦你了,值此關健時刻,朕希望你能……”沒有稱呼官職,而是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謝伯溫的名字,像是斟酌了一下言語,至正皇帝陛下卻沒有再說下去。

“陛下不必多言,臣必殫精竭慮,不負君恩。”似是能夠體會到皇帝陛下的心意,謝伯溫原本異常平靜的臉也湧起一絲紅潮。畢竟自己此生都是跟金鸞殿上這位捆綁在了一起,從青年時候就為此人效命賣力,轉眼就是大半生,豈能虎頭蛇尾,留人笑柄?

竭力振作了一下精神,至正皇帝長長吁了口氣,把目光放在了右首第一人的軍務大臣身上,“常愛卿,眼下你有何看法?”

樞密使鄂國公常玉是在春節之後才從剛剛已經穩定的大都前線回到京城。還沒喘勻口氣,又碰到了現在的情況。身為樞密使,掌管天下兵馬,他知道這一問遲早會落在自己頭上。

雖然在朝會前便已作了一些準備,但此時,這位公認的大新朝廷第一高手的心中依然充滿了苦澀之味。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邊疆烽火尚未平息,眼下國內烽煙四起,而朝廷能夠調動的強兵又極為有限,四周卻還是群狼窺伺,這叫他如何應對?

但此言又如何向皇帝陛下坦言呢?或者說皇帝陛下又何嘗不知曉呢?現在的皇帝陛下已經不能,也聽不想聽任何不利的訊息。若是再不識時務直言,罷官事小,讓亂軍趁勢得利才是常玉絕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精於軍事的常玉自然知曉,眼下皇帝陛下最需要的是支援和鼓勵!只有激起陛下的萬丈信心,讓他鼓足勇氣,才能應對這遍地狼煙的危急形勢。

“陛下,眼前帝國雖然情況危急,但也並非沒有挽轉餘地。農民作亂,畢竟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臣以為,只要精心策劃,認真排程,未必不能轉危為安。”常玉的話其實留有很大餘地,但說起來卻是鏗鏘有力,信心百倍,聽得包括皇帝陛下在內的眾臣精神都是一振。

眾人的飽含期望的目光都一下匯聚在了這位名滿天下的樞密使的身上,連皇帝陛下的眼神中似乎都多了一絲平常難以見到的企盼。

“哦,愛卿說來與朕和眾位卿家聽聽。”話語中雖然聽不出什麼,但常玉卻知道皇帝陛下的心中其實是渴望得緊。

心中暗歎一口氣,常玉卻又不得不咬緊牙關道:“陛下,現在江淮局勢危急,但主要原因有三,一是天災,黃河決口,改道淮河,天威難測,的確是難以應對;其二,淮北,魯西這些交界之處本就情況複雜,處於三不管地帶,各個行省管轄不力,才造成香教紅巾私下傳播,氾濫成災,最終成為禍患;其三也是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因為我們為了防止北元南下,並重建邊軍衛所,從中原抽調走過多兵力造成內地防務空虛,給了紅巾可乘之機。在這一點臣應該負主要責任,在平定叛亂後,臣自請陛下給予處罰。”常玉首先分析了目前情況並主動承擔了責任。

“好了,常愛卿,此時不談這些,要說責任,恐怕是朕才應該承擔這責任吧。還是先談談該如何應對吧。”至正皇帝十分清醒,要說抽調中原衛所北上補充邊軍,一力支援的便是他自己,只不過誰當初也沒有想到這個隱藏得如此之深的香教居然會選在這個時候揭竿而起,而且一下子就掀起如此大的波濤。

“紅巾現在看上去勢頭很猛,但是他們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如果我們能抓住它的這個弱點窮追猛打,我相信我們很快就可以取得勝利,甚至畢其功於一役,永除後患!”常玉不慌不忙的分析道。

“哦?”幾乎所有大臣都來了興趣,現在紅巾軍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勢力越發展越大,已經有燎原之勢,稍不小心,甚至有可能蔓延成波及整個帝國的海嘯,常玉居然還敢誇下如此大言,怎麼不令朝中諸公驚訝中又帶著一份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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