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應對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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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此時已然恢復了他朝廷定海神針的英雄本色,淡然說道:“紅巾以香教為基礎,起於江淮,興於曹兗,四下傳教,蠱惑鄉里。其勢力發展雖快,其教徒眾多俱是不假,但臣認為其主要教徒大部分來自條件艱苦,甚至是欠收,絕收的農村;或者是城裡那些生活貧苦的底層居民;或是一些對朝廷不滿的下層鄉紳,另外還有大量的奴隸充斥其中,這構成了紅巾軍的主要成分。眼下他們雖然攻佔了幾府,但與這幾府防衛空虛,主要官員出現叛變有很大關係,臣仔細檢視,他們並未真正透過武裝攻打的手段取得多少戰績。也就是說,這幫泥腿子本就沒有軍事訓練,不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這,就是他們的最大弱點。”

“另外,陛下,說起這香教,不知陛下是否還有些以前的印象?說起來也有快三十年了。”

“哦,常愛卿是指當年大新未立之時?”至正皇帝若有所思。

常玉沉吟了一下道:“正是。這香教所宣傳的‘彌勒降生,明王出世’,二十幾年前臣就聽過,不知諸位可有同等印象啊?”

“魔教?”唐國公李成山眼睛睜開,突然冒出了一句。

謝伯溫也點頭說道:“這口號豈不是當年‘魔教’所為?”

常玉點點頭,道:“正是。老國公和謝相到底是老而彌堅,一語中的。不錯,臣懷疑這香教恐怕就是當年魔教餘孽,蟄伏鄉里。如今死灰復燃,揭竿而起。否則,怎麼會如同三十年前一樣,滾雪球般膨脹,蠱惑瞭如此多愚民?”

至正皇帝聞言,肅然起身,有些驚疑不定地問:“樞密使可確定?”

雖然北斗司也曾向至正皇帝密報紅巾的事情,不過至正皇帝當時還是將信將疑,畢竟紅巾起事時間尚短,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今日最能打的常玉如此認為,那就說明此事恐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常玉道:“臣出身草莽,三十年前的時候曾見過魔教行事,端的是一樣的宗教路線,一樣的瘋狂狠辣。魔教當年聲勢鼎盛之時,就是元廷也不得不避其鋒芒,被其擊得千瘡百孔。雖說最後魔教教主突然失蹤,而其他的魔教修行者盡數亡於元廷手裡,這才導致魔教偃旗息鼓;但真要走脫一個半個,隱姓埋名,藏於江湖,也未可知。”

常玉的這段話涉及了一段秘辛。當年正是魔教率先揭竿而起,反抗暴元。魔教先以山東響馬之名,在曹州,兗州一帶起事,靠著三十六騎修行者居然打敗了元朝的一個萬戶府,從而天下震驚。接著,又在山東行省和河北行省交界的地方大肆起事,擊敗了元廷主力,嚇得元朝皇帝幾乎遷都,倉惶把駐紮在洛陽,長安等地的軍隊調往大都。之後,元廷雖然僥倖擊敗了魔教大軍,但自身也損失慘重,尤其是最能打的怯薛軍,探馬赤軍等遭受了重創。這才給了後邊振臂一呼的雲夢王家機會,才有了大新太祖的北伐大都,一戰功成。

正是因為此原因,至正皇帝深知魔教的厲害。如今一聽說其死灰復燃,怎麼能不心驚膽跳。作為一個穩坐皇位的皇帝,如今能讓他勃然色變的事情已經不多了,而魔教卻恰恰是其中之一。

謝伯溫點頭道:“樞密使的判斷很有道理。這以前的彌勒教,定光佛教等等都是魔教假託。魔教的確是喜歡用佛門修法蠱惑民眾,如今這香教看起來還真有幾分當年魔門的影子。”

“根據通政司情報顯示,香教雖然在江淮活動發展了數年,但從未建立過真正的軍事組織,他們的武裝力量大多是來自於攻佔府縣和衛所之後才演化而來的。陛下深通軍務,要知道一支部隊的建立,並非單純讓一群人穿上盔甲發給武器那麼簡單,要成為一支真正的軍隊需要長時間的訓練和培養,更需要經歷血與火戰鬥來磨練,尤其是軍官更是需要正規的培訓和鍛鍊。”此時的常玉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自信滿滿,所有的人都被他的話吸引住了。

“唔,沒錯。”至正皇帝雖然依然還在站立,但眼神中明顯已經不再慌亂。

常玉繼續侃侃而談道:“這紅巾軍的武裝力量僅僅組建數日,就算有一批潛伏的修行者暗中策劃數年,但從一群連武器都不認識的農夫搖身一變就成了軍人,其戰鬥力可想而知,不過是一群貌似軍隊的烏合之眾罷了,根本經受不起真正的戰爭檢驗。便是當年,魔教也只是因數個領頭的修行者修行高深而名聞天下,軍事素養不值一提。”

“如果我們現在能夠集中兵力迅速出擊,尋找敵人的主要武裝力量一舉全殲,而江淮也還有許多忠誠於朝廷的百姓士紳和打散的衛所,只要發動起來,必要時我們甚至可以鼓勵士紳們自己組建私人武裝保護自己,打擊紅巾軍,我想江淮的形勢很快就會明朗化。至於荊襄,江左等地情況也大體差不多,條件更好,也可同樣處理。而且一旦江淮的紅巾被剿滅,其他地方的宵小之徒必被震懾,再也掀不起風雨。”常玉一氣呵成,把自己的意見和盤托出。

“很好,常愛卿,真是難為你了。大新有你這等肱股之臣,實在是朕之幸事啊!那你再具體談談你的安排給朕聽聽。”至正皇帝大為振奮,一掃先前的滿臉陰霾,興沖沖的道。

常玉緩聲說道:“首先,邊軍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動。紅巾,介蘚之敵;北元,才是心腹大患。雖說北元目前現在內亂,但是邊軍衛所也決不能擅動,防止北元再度南下,打一個措手不及。”

包括謝伯溫在內的朝中重臣不由地點頭認同。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且北元的殘暴眾人當年都是見識過的。魔教雖然兇悍,但好歹大家都是漢人。北元乃是蠻族,全然不講一點規矩。

常玉苦笑了一聲,道:“不知道算不算天公作美,如若不是這時候北元傳來訊息,說北元皇帝病重,北元內部亂做一團,不但幾位皇子或是在怯薛軍支援下,或是有部落軍擁護下奪位,探馬赤軍又坐山觀虎鬥,無法南下,只怕這時候我們的情況可要複雜多了。”

這下不但群臣,就是至正皇帝也不由點頭贊同。

去年正是這個時候,北元南下打草谷,大新的北疆像是豆腐一樣不堪一擊。如果此時內有紅巾作亂,再逢北元南下的話,兩面受敵,這仗怕是沒得打了。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大新這次雖然倒黴,北元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個檔口上,北元突然爆發內亂,原因正是因為北元老皇帝病重,各位皇子顧不得南下大新,而是內部大打出手,爭奪皇位。當然,似乎大新也有此隱患,不過至少現在至正皇帝身體還算健朗,暫時沒有陷入同樣危機罷了。但此事到底是有些犯忌諱,常玉不再多提此事,而是一筆帶過,轉而繼續建議他的用軍方略。

“因此,臣建議,山東行省以濟南萬戶府為首,調集周邊可用軍力,南下曹州,兗州,壓縮山東行省紅巾的生存空間,同時防止紅巾北上或南下;江浙行省金陵萬戶府出金陵,北擊徐州,解徐州之圍;禁軍二十四衛出其半,會同河南行省的洛陽萬戶府,以雷霆萬鈞的姿態直撲亳州,先滅劉六之後,或可視情況東進配合濟南萬戶府及金陵萬戶府平定魯西及蘇北叛亂,或者直接南下,剿滅潁州敵酋。如此,大事定矣!”

樞密使的想法不可謂不慎密細緻,甚至頗有可取之處,但這中間卻還有許多問題。

果然,常玉的話音一落,立即有人表示了異議。

“樞密使,大新定鼎之後,禁軍向來是拱衛京畿,從未出過京城。偶有輪換,也不過是其中一衛或兩衛。禁軍半數一動,京城的防禦誰來負責?如果這燕京周圍出現紅巾軍反叛的情況又該如何應對?”出列反對的是禁軍統領慶陽侯費大通。禁軍雖名義上屬於樞密院管轄,但其實都由至正皇帝親自控制,樞密院若需調動其一兵一卒,都須得皇帝陛下親自同意,並賜與特殊的兵符才可調動。歷任禁軍統領都是皇帝陛下的絕對心腹,其忠誠度毋庸置疑,但同樣的,皇帝對其的寵信也令其有了質疑上司的底氣。

面對費大通咄咄逼人的質問,即便是向來息怒不幸於色的常玉也有些惱怒,雖說禁軍受皇帝陛下直接指揮,但名義上還是屬於樞密院管轄,對方名義上也是自己的下屬。為了儲存禁軍的實力或者說這廝還有其他什麼打算,居然不顧眼下如此危急的形勢跳出來與自己作對,實在是有些忍無可忍。

何況,多年的邊軍生涯,甚至一生戎馬讓常玉向來就看不起費大通這種貨色,乃至禁軍這些樣子貨。這種老爺兵常玉平時也是能不用就不用。如今是逼迫的沒法了才不得已為之。

好在常玉畢竟是兩朝重臣,政治智慧更不是樞密副使英國公朱能這種肌肉男可以比擬。他知道費大通身份的不尋常,暫且強忍住心頭的怒火,平靜地道:“即使出十二衛,京城內還有禁軍不下十萬人,本座想無論是應對京城防禦還是城內的治安應該是綽綽有餘吧?”

“樞密使,末將對您的意見可是不敢苟同。禁軍是朝廷最後一支力量,禁軍半數有十萬人不假,可京城之內人口何止百萬?其人員複雜之程度,長安府從來就沒摸清過,誰能保證城內就沒有紅巾的人員?以紅巾的傳播和滲透力度,末將很懷疑在京城內究竟有多少人已經被其拉下了水?十萬?還是二十萬?若是他們在京城一造起反來,那可真是不堪設想。末將認為穩妥起見,還是請禁軍留駐京城更為合適。”費大通表面上十分尊重自己主官的模樣,言語間卻是絲毫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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