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應對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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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統領,你這是看不起自己的禁軍二十四衛,還是看不起北斗司和通政司的能力?不錯,紅巾在各地的發展的確出乎我們意料,但京城可不是其他地區,天子腳下,皇城根前,治安何等嚴密,紅巾何以能在燕京內生根?這簡直是笑話!縱使有一二不軌之圖,也不過是跳樑小醜,無足掛齒,起不了多大風浪。陛下,江淮紅巾眼下已成氾濫之勢,若不立即採取強硬措施,臣擔心一旦其軍事力量得到時間鍛鍊成長起來,必將成為朝廷難以控制的災難!”常玉雖然面沉如水,但語氣已經激動起來。

“何況,禁軍多年未離京城,再不趁機見見血,動動刀,豈不成了擺設?到時候才真的是悔之晚矣!”

常玉的話自然得到了通政司李廷和的認同。他這個通政使這次因為資訊滯後,已經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要是再出什麼紕漏,自然是難逃責罰。

而北斗司司主陳公公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精光,朝著費大通冷哼一聲,顯然是對其十分不滿。

費大通見一下子惹了兩尊大神,自然有所收斂。當然,至於李廷和這種上不得檯面的小官他是不在乎的。

“陛下,樞密使,末將不是誇大其詞。只是……”

“好了!”

至正皇帝大手一揮,打斷了費大通的話語。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就按樞密使所言,禁軍調十二衛,會同中州洛陽萬戶府,直奔亳州,務必雷霆一擊,剿滅紅巾亂黨!”

“是,末將遵旨!”費大通見至正皇帝乾脆果決地下令,知道皇帝對此事已經下了決心,不容有失,因此他當機立斷,立即應承。

常玉皺了皺眉,聽出了費大通的言外之意。他當下又諫言道:

“陛下。臣建議由樞密副使朱能領兵出擊。當然,禁軍二十四衛裡調動哪十二支,自然由費統領定奪。”

費大通冷哼一聲,不陰不陽地道:“樞密使好意,末將心領了。不過,禁軍乃是天子親軍,還是保持純淨點好。禁軍皆是大新精銳,定會軍到敵除!”

常玉聞言,閉口不語。畢竟再說下去,就是自己有趁機染指皇帝親軍的嫌疑了。

朱能“哼”了一聲,他雖然喜歡打仗,但也不是沒腦子,何況他也看不上這些老爺軍。不過,看到費大通如此囂張,一直懟他的結義大哥,剛才是沒機會發作,如今逮到機會了,他豈能不還回來?當下朱能冷笑一聲,悶聲悶氣地道:

“費大人,你行不行啊?這行軍打仗,可不是宮裡的軍演!你這所謂的精銳上回被田無期一個毛頭小子就嚇得屁滾尿流,連動都不敢動,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這回可別再束手就擒了!紅巾軍可不是田無期那麼好欺負。”

有道是打人不打臉,朱能卻是專業啪啪呼臉,當著眾臣的面提及了去年的軍演一事。要知道,去年軍演時,一百禁軍精銳的頭領可正是費大通的親侄子。

費大通勃然大怒,不過好在他知曉這是什麼場合,也有些畏懼朱能的脾氣和身份。當下他只得把怨恨收在心底,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副使不必多心。我禁軍乃是陛下最忠誠的戰士!一向是令行禁止。這次南下,剿滅這些紅巾亂黨,必定是手到擒來。待凱旋之日,再來向副使請教!”

朱能“哼”了一聲,以示不屑。

費大通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父皇,兒臣有奏。”說話的卻是楚王。

“講來。”至正皇帝不置可否,安排好了最重要的禁軍出擊一事之後,他的心情放鬆下大半,重新坐到了龍椅上。

“謝父皇,”風流倜儻的楚王此時卻有些面色陰沉,他朝著常玉道:“樞密使。您剛才安排的進軍出擊一事,自然是老誠謀國之言。不過,要調動金陵萬戶府北上,本王卻認為值得推敲。”

常玉自然知曉這位金陵陳家背景的楚王所言為何,這也是他剛才的顧慮之一。此時對方提出,他自然不能不讓對方講。

“樞密使,江淮,魯西,蘇北雖亂,但尚在控制之中;危害雖有,卻不到危及腹心之處。然則,金陵地處江南,離暴亂之區不過是數百里,誰人可知金陵就沒有紅巾妖人?金陵可不是京城,沒有北斗司的修行者,也沒有通政司這麼多眼線,一旦金陵萬戶府開拔,金陵防守空虛,如果紅巾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金陵,江南之腹心;江南,朝廷之腹心。如今朝廷的稅賦,軍中的糧草,七成供自江南,一旦江南有變,豈不是天下大亂,那才是真正的禍事!”

面對楚王貌似禮貌,實則凌厲的攻勢,常玉不由得感到一陣氣餒。他也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也有一定道理;但對方的目的絕對不是出於公心,而現在的情況卻是如此緊急,實在半點也耽擱不得,也由不得這些皇子打自己的小九九,他不能不據理力爭。

“殿下,那我想請問一下您,還有諸位,如若南方不出兵北上?單憑禁軍南下,江淮局勢又該怎樣應對?禁軍出擊,本就是為了雷霆萬鈞,一舉成擒。如若金陵萬戶府不動,形不成包圍之勢,紅巾或是突圍,或是逃竄,為之奈何?”常玉轉守為攻,反問道。

楚王心裡卻早打好腹稿,他拱手說道:“樞密使。金陵是有一個萬戶府不假,但您也別忘了,眼下已是四月,再過一個多月就是夏收,如果金陵萬戶府一動,江南若是有亂,誰人能負這個責任?大新的億萬子民還指望江南的糧食過下去呢。”

果然,糧食二字一出,群臣議論紛紛,顯然是都想到了這個問題。

常玉皺了皺眉頭,道:“江南向來富庶,民智又開,像江淮這等愚民亂黨之流少之又少,楚王殿下怕是過慮了吧。另外,金陵還有長江水師駐節,再不濟還有吳王殿下的親王萬戶府,說是兵強馬壯也不為過。”

“樞密使,吳王叔的親軍萬戶府那可是直轄於吳王叔和宗正府,為的是護衛藩王安全,可不是為了行軍打仗,樞密院可是無權調動吧。至於長江水師,敵人在岸上,水師能有什麼作用?”

雖然一時間除了楚王,並沒有人出來反駁自己,但常玉心卻一直往下沉,平日看上去金光燦爛雕樑畫棟的大殿這一刻卻顯得有些幽暗。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看法肯定與陛下的看法相左了,甚至是犯了忌諱。

否則按以往的情況,皇帝陛下應該早就下定結論了,而不是這樣面無表情的等待大臣們發言,這明顯是希望有人能出來推翻自己的看法,而有了皇帝陛下這樣無聲的暗示,那些希望討好皇帝陛下的大臣們遲早會跳出來指責自己的看法的--即使他們根本不懂軍事。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站了出來,是戶部尚書陳明遠。此人峨冠博帶,儀表堂堂,看上去一副天下為公的模樣,常玉卻是最看不慣此人,他的任何行為總要為自己找一頂冠冕堂皇的外衣,明明是個小雞肚腸之人,卻總以世家名臣自詡。一句話,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裡男盜女娼,便是朝中對此人的經典總結。

不過,此人的確擅長經濟,有幾分管錢袋子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此人出身陳家,乃是陳家家主親弟,也是楚王的舅舅。

“樞密使,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的貴啊!您動輒就要調兵遣將,可這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也不用我多說,朝中的情形更不用我多言。如今您又本末倒置,連朝廷的腹心都不要了,這是卯吃寅糧,只顧當下,以後不打算玩了啊!何況,運河水師現在本就十不存一,黃河水師更是全軍覆滅,這日後如何運糧還是個問題呢!要是產糧一地再出了問題,這日子,也就不用過了。”

大殿內立即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附和聲,其餘的眾臣雖未明確表態,但表情卻都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畢竟,京城已經開始青黃不接了。往年這時候,江南就該發糧北運,今年還不知如何應對呢?

常玉的心一陣發涼,到此時,他也不想在解釋了,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麼努力,對方總會找出一些理由充分的依據來,在事情未成為現實之前,誰又能保證這些事情不會真的發生呢?他只有默默地低下頭,聽憑皇帝陛下的最後裁定。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望向了上首中央的龍椅,而龍椅上的至正皇帝此時卻猶豫不決。說內心話,他是有點看不上紅巾作亂的,如果不是說紅巾身後有魔教的身影,他甚至不會召叢集臣議事。同時,江南的確是重中之重,絕對不能有失。但理智和經驗告訴他,征戰一生的樞密使的意見絕對有其真正的道理,一旦作出錯誤的決斷,帶來的後果也許就不可彌補,所以此時的他也非常苦惱。

輕輕清了一下嗓子,至正皇帝臉上猶豫的神色一閃而逝,最終下定了決心。他語氣平和的道:“諸位愛卿,還有楚王的意見都很有道理。眼下朝廷正處於危急時刻,看到諸位為帝國的安危殫精竭慮獻計獻策,朕深感欣慰。朕決定,金陵萬戶府暫時不動。調長江水師為運河水師,兼管黃河,主持運糧一事;調鄱陽湖水師為長江水師,進駐金陵。改洞庭湖水師為兩湖水師,分駐洞庭和鄱陽二湖。”

一席話聽得所有大臣盡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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