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紅巾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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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不可啊,長江水師決不能北調,長江天塹非長江水師不可守!”

“陛下,此事怕是不妥吧。”

這次楚王和常玉倒是同時發話了,難得的意見一致。

“長江水師向來是掌管長江水運,北上運河和黃河如何能適應?長江水師一走,長江空虛,怕是江南不安啊!”楚王一時有些著慌,有些口不擇言。說實話,金陵萬戶府雖說平日他也有拉攏。但其指揮使畢竟是父皇心腹,短時間內難以動搖其心。何況,金陵還有吳王叔,態度向來諱莫如深,更不會對這種大事輕易表態。因此,楚王真正的本錢卻是下在了長江水師上。長江水師,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陛下,洞庭和鄱陽都是大湖,且匪患向來眾多,一支水師恐怕是難以支撐。而且兩支水師在,也能震懾該地區的紅巾,讓他們不敢為所欲為。”常玉倒是有一說一,他擔憂的是南方的局面。

至正皇帝看了楚王一眼,淡淡開口道:“朕意已決,不必多言!這些年運河水師和黃河水師一直乾的都是運糧的事宜,卻分屬兩個提督,本來就是浪費,有一隻水師政令統一,足矣。洞庭和鄱陽兩地水師剿匪多年,水匪卻是越剿越多,難堪大用!長江水師更是廢物,多年來未有尺寸之功,連倭寇都打不贏,如今朕再給他們一個機會,如若再無寸功,別怪朕翻臉無情!”

至正皇帝語氣雖淡然,內容卻是森然。楚王自然聽出了警告之意,心下驚冷,喏喏不敢再多言。他甚至十分後悔這個時候跳出來,早知道由得常玉調動金陵萬戶府了,如今卻把自己拉攏的鐵板一塊的長江水師給丟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悔不當初!

太子笑眯眯地出列,帶頭道:“父皇英明!”

接著,群臣跪拜,同聲道:“陛下英明!”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亳州卻是氣氛火熱,其樂融融!

低矮而破舊的城牆上到處可以看到手執大刀長槍巡邏的武裝士兵,他們的服裝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都有,但甭管有沒有頭盔,士兵們的額際都繫有一條醒目的紅巾。城樓上一杆紅底金邊的大旗正迎風獵獵飛舞,正中繡著的日月圖案隨風飄揚恰似欲騰空而起。

亳州乃是下州,規模不大,城內的住戶也不算太多。此時的大街上行人比往日少了許多,大部分人家都關門閉戶,畢竟前些日子裡知府衙門被破,往日裡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被一刀兩斷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但仍然有些許商家壯起膽子半開門戶,不時有探頭探腦的人們悄悄環顧四周,看今日的壽州城究竟與往日有什麼不同。

亳州知州府三進院落,縱深寬闊,庭院幽深。院中有一株據說已有千年樹齡的老槐樹蒼翠挺拔,遮天蔽日。

往日裡大門口神氣活現的衙役現在也換成了四名挺胸腆肚精神抖擻的紅巾士兵,他們目不斜視的平望前方,手持長槍,平添了幾分氣勢。知州府眼下里鵲巢鳩佔,成了紅巾軍在江淮行省的大本營。

議事廳里人頭湧動,雲集了整個江淮地區數位紅巾首腦,平時這些人很難聚集在一起,有的甚至已經多年未見。即便是身為紅巾軍明王的劉福通也很難有機會和如此多的教中骨幹同時匯聚在一起共商大事。

此番起事出乎意料的順利,亳州首倡之後,潁州跟進,跟著就是雪崩般的發展,短短不到十天的時間,江淮行省半數已經改換日月,落入紅巾軍之手。

隨著身著青赤色長袍的劉福通坐上上首位,大廳裡原本還在交談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魚貫而出的幾人也分別坐到了緊挨著上首位不遠的兩側座位上。

坐在明王左邊下首第一位的是一個面帶黑紗的中年男子,他雙眼以下均被厚實的黑巾遮得嚴嚴實實,大家都只知道他是教內負責情報事務的教使,姓什名誰卻無人知道,與紅巾軍尚紅不同,此人常年一身黑衣,教中徒眾只以左教使尊稱。

黑衣教使下首則是一個不足三十歲的青年男子,他眉飛色舞,得意洋洋,正是明王劉福通的弟弟,被尊稱為小明王的劉六,亳州點燃第一把火的便是此人。

緊挨著他的是一名錦衣男子,白胖的面龐,一縷青須,一副富家翁的模樣,他就是這些年一直在為紅巾軍掌管財務的護教法王張天佑。

右首第一張椅子卻是空著的,大家都知道那是屬於綽號“妖僧”的右教使彭瑩玉的位置,他因為在領導湖北及江左的起事事宜無法脫身,所以未到。他的下首卻是一名一臉乾瘦的老者,山羊鬍,三角眼,相貌委實不入人眼,但卻無人敢小看於他,他就是掌管教內刑罰的護教法王毛一塵。

他的下首是一方臉漢子,四十上下的年紀,一臉正氣,雙眼炯炯有神,氣概不凡,他是紅巾內負責組織人事及宣傳的教使,外號“關先生”的護教法王關鐸。

在這幾人的下手都還有七八人,卻是個個身披戎裝,背後都是大紅披風,正是現在控制著江淮行省幾個州縣的軍隊主官。

“諸位,好些日子不見了。尤其是毛法王,上次見面怕還是五年前了。不過還請靜一靜,敘舊我們稍後。此次會議是聖教自亳州舉旗以來最重要的一次會議,希望大家能夠珍惜這次機會,群策群力,為我們下一步的計劃打好基礎,現在請左教使為大家介紹情況。”主持會議的自然是負責組織及人事的關先生。

一身黑衣的左教使沒有感情的聲音頓時響起:“截止目前為止,聖教已經控制了江淮行省下的亳州,宿州,潁州,廬州,鳳陽,滁州六府;安慶因為距離原因,還未拿下,但只是時間問題,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情。河南行省的歸德,陳州也已經在聖教治下。這些地方百姓表現得比較平靜,甚至還有不少百姓表示歡迎;山東行省的曹州和兗州兩地也大部分被我聖教控制,總體形勢一片大好,聖教控制範圍內基本肅清了大新的衛所駐軍。遵照明王的吩咐,各地盡數處決了長期敵視並危害我聖教發展的大新各級主官及修行門派掌教,周邊的大新狗官已經聞風喪膽,戰戰兢兢,不敢抵抗明王天威。”

“當然,也有很多狗官以及土豪劣紳在聖教控制之前便已經開始逃亡,留下了大量無主財物和土地。按照明王的意見,無主財物收歸聖教所有,無主土地則根據情況開始登記和分發給支援我聖教發展的教民。另外,按照明王的意見,各地也開始要求各地的地主必須按照我們的規定減少地租,尤其是教民租種的土地更是必須減免,否則我們對其殺無赦。這已經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許多百姓已經在各地的分壇紛紛要求加入聖教,而且勢頭很猛,這對我們壯大聖教的發展很有幫助,大大鞏固了我們的基礎。不過,眼下的問題是我們雖然有了土地,但是因為黃河肆虐,今年夏收基本上是沒有收成了,甚至今年有沒有夏種,以及後面的秋收都是問題。”

頓了一頓,蒙面男子又道:“現在雖然江淮行省發展得如火如荼,但這是建立在大新朝廷軍隊還沒反應過來的基礎上,而且大新朝廷最厲害的邊軍和中央的禁軍都遠離我們。一旦這些軍隊動起來,必然是雷霆萬鈞,聖教要早早做好打算。至於江南的大新軍隊暫時沒有調動,按照慣例,他們不會也不敢北上過江。現在的我們面對的主要問題是我們的前進方向。是集中兵力,發兵中州,佔據河南行省,從而可以虎視長安?還是東進徐州,拿下這個重鎮,從而佔據整個江淮,從而形成割據之勢?諸位可以暢所欲言。”

左教使的話十分客觀,不帶任何感情。但開頭那段關於形勢發展的介紹成功地引起了廳內那些個軍官們的注意,他們難以剋制地興奮喝彩。他們紛紛交頭接耳,直到負責戒律的護教法王毛一塵用冷厲的眼光掃視了一圈,聲音才逐漸消失,但仍然相互交換著喜悅的眼色。

一直到介紹到後面的軍事形勢的變化,幾名軍官才冷靜下來,開始思索著該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戰鬥。

“眼下的情況大致就是如此,那下面先請小明王說下意見吧。”見左教使無聲回座,不再言語,關先生自然把問題拋給了左教使下邊的小明王劉六。

劉六站起來,顧盼生輝地道:“眼下新朝的邊軍因為北元重兵的牽制,在北邊不敢挪窩,而我們則已經武裝了三十萬大軍,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的人數還在不斷增長中。事實已經證明了大新的地方衛所不修武備,不堪一擊。因此,我建議,我們大軍集結,直搗黃龍,攻佔中州。河南行省是新朝王家的龍興之地,中州更是前朝中原故都。只要拿下了中州,我們就是中原正統,佔據大義!”

這話說的豪情四射,當下便有數個軍官跟著叫好不止。

不過,三位護教法王卻或是臉色一變,或是眉毛一皺,或是抬頭望天。見三位護教法王都不吭聲,劉六本來興奮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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