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天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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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攻不下的紅巾軍很快就暴露出了烏合之眾的弱點和問題。

紅巾的這二十五萬大軍之中,有二十萬出頭的是拼湊而出的江淮以及河南的農民。這些人除了極小一部分是狂熱的教民之外,其餘大多或是為了吃口飽飯,或是腦子一熱才加入了造反陣營。前邊攻城拔寨戰無不勝的時候跟著吃香的,喝辣的,自然沒問題,可一旦碰到了硬茬子就不行了。另外的三四萬人中則混雜了不少各地的遊俠兒,地方青皮,甚至是山賊,以及積年慣匪。這些老油條要麼是為了燒殺搶掠,要麼是為了升官發財,自然是隻打順風仗,一碰到難啃的骨頭立馬就出工不出力,滑不溜手,不肯效死拼命。

到了中州城外後,紅巾先是被八米高的城牆和十米寬的護城河嚇了一跳,然後就被中州的重弩,弓弩和弓箭等遠端武器射得哭爹喊娘,在嚴酷的軍令和督戰隊白花花的刀子下,勉強衝鋒了幾次,填護城河的時候又被城上的擂木,石塊,熱油洗禮了一番。

光是為了填平外邊的護城河,紅巾軍就花了五天的時間,扔下了至少三萬具屍體。可以說,中州的護城河最後被填平的時候,靠的都不是沙袋,石塊,或是麻包,而是靠著摻雜在其中的數萬具兩軍屍體。

久攻不下之後,紅巾內部也出現了分歧。有堅決要拿下中州的;也有提議東進汴梁,先佔領東京的;更有要求回亳州,甚至是轉戰山東的。不一而足,吵吵鬧鬧,弄得劉福通心煩意亂。

說來好笑,替紅巾最後下決定的不是香教的教主劉福通,而是南下的十五萬大新邊軍。

本來自半數禁軍魂斷亳州之後,大新朝廷已經陷入了在中原地區無兵可用的境地。朱能和魯王率領的五萬禁軍兵出京城,卻不敢再盲目直撲洛陽,而是象徵性地駐紮在長安和中州之間的函谷關,打探軍情。雖然這支禁軍叫得響亮,卻一兵一卒不敢出關。紅巾一開始也調了三萬人馬駐紮在西邊,就是為了防禦這支可能衝出來的禁軍。

大新至正五年,五月三十日夜。

十五萬秘密南下的北疆邊軍在同樣秘密從函谷關溜出而匯合的樞密副使英國公朱能的帶領下,對中州城外的二十萬紅巾軍側翼發起了突然的衝擊。

朱能親率三萬大都騎軍,一個衝鋒就沖垮了紅巾的右翼。被這支突然冒出來的鐵騎殺得暈頭轉向的紅巾右路軍下意識地向中軍靠攏,結果直接沖垮了紅巾的中軍左翼。

與此同時,繞過洛陽城的邊軍步軍主力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撲紅軍左翼。久攻中州不下的紅巾軍早就成了疲軍,哪裡是強悍的邊軍的對手,被打的落花流水。

洛陽城中還剩下的萬餘精銳趁機出城,纏住了紅巾中軍裡戰鬥力最強,篤信香教的潁州軍。

三面夾攻下,紅巾軍大敗。

中州城外血流成河,二十萬大軍中逃走了不到五萬人。算上前邊填護城河和攻打中州留下的四五萬條人命,紅巾軍氣勢洶洶來襲的二十五萬大軍裡,總共有二十多萬人命喪中州城下。而北疆邊軍,傷亡不過兩萬人。

大新北疆軍追殺了紅巾軍兩天兩夜,紅巾軍則向東連退三百里。

函谷關的禁軍聞訊,也衝出了函谷關,朝著中州奔來,打算匯合邊軍步軍主力,直搗亳州,趁著中州大勝之勢,一舉消滅紅巾,平定江淮叛亂。

按說按照這形勢發展下去,紅巾的確不是強悍的大新邊軍的對手,一敗塗地已經不可避免,甚至就此被消滅都有極大可能。但是,更令天下震驚的事情在五月三十這一天同樣發生在了大新的北疆。

彷彿像是約好一般,在大新騎軍在中州拉開衝擊紅巾軍大幕的同時,北元的怯薛軍東進,探馬赤軍西出,兵分兩路,南下中原。

狂暴彪悍的北元皇帝親軍從東邊越過了長城,東北邊疆重鎮瀋陽,遼陽接連陷落。三天時間,十萬遼東軍被北元卻薛軍殺得片甲不留,整個遼東地區除了金州和復州因為地處與山東隔海相望的遼南,位置較遠之外,盡數淪陷。山海關外,大新已經沒有了成建制的軍隊。

而號稱天下第一強軍的北元探馬赤軍則以五萬重騎開路,十萬輕騎跟進,集結了十位以上的天命大修,強行翻過了之前從未逾越過的大同防線,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敗了十萬大新邊軍,一舉佔據了宣州,大同,忻州等晉北重鎮,太原以北地區大多被探馬赤軍佔領,小半的河東行省,四分之一的河北行省就此淪陷。

訊息傳到中原,正在追殺紅巾軍的大新邊軍本來已經越過了鄭州,準備一鼓作氣攻入東京汴梁,這時候不得已倉惶停下,開始重新原地集結,等待下一步的命令。而剛剛開拔到洛陽的五萬禁軍還沒摸到城門,就被皇帝連發三道金牌,嚴令立即北上,務必在三日內八千前鋒到達太原府,五日之內全軍到達,違令者皆斬。

而剛剛退到東京汴梁城附近的紅巾軍趁機喘了一口氣。這一口氣不但救了紅巾殘部岌岌可危的性命,還大大緩衝了其倉惶東竄的緊張精神,甚至還重振了低迷計程車氣。

其後,香教教主劉福通力排眾議,否決了多數人退回亳州的提議,帶領剩餘的紅巾軍直撲東京汴梁。

可憐汴梁城內無強軍,外無支援,全城上下,惶恐不堪。汴梁城中名義上有個中萬戶編制的汴梁萬戶府,但實際上卻只有下萬戶的兵員。外邊呢,倒也不能說沒有援軍,十幾萬邊軍就在西邊不到百里之外的鄭州城,但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三萬紅巾軍在汴梁城外肆虐。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汴梁城勉勉強強只堅持了三天。

紅巾軍在得知並確認大新邊軍主力開拔北返之後,沒有再遲疑,劉福通親臨一線,率領香教的數名天命再次爆發,汴梁城在數名天命大修的發力之下,南門先被攻破,最終被紅巾軍一擁而入。

這次,紅巾軍的殘兵雙眼血紅,呼喊著“殺富濟貧,替天行道”的口號,瘋狂地屠戮了東京汴梁城裡的大小官員和幾乎所有的世家富豪,同時解開了之前一直偽裝的溫情脈脈的面紗,和對百姓秋毫無犯的嘴臉,在汴梁城中燒殺劫掠,無惡不作。

汴梁城位於中原腹地,黃河之濱,上承夏商,中接漢魏,下啟唐宋,當之無愧的中原名城。中原歷史上第一個王朝大夏國正是在這裡拔地而起,從而有了華夏正統之說。到了大新,汴梁城雖然不能像京城長安一樣萬眾矚目,卻也與中州洛陽一樣,在中原腹心雙星閃耀。

只是,這次,這顆中原雙子星之一的東京經歷了噩夢般的人間慘劇。

汴梁城連上附郭的兩個縣人口本來將近百萬。今春黃河發大水的時候,汴梁城被沖垮了半個城,死傷達到了三十萬。但東京畢竟是東京,汴梁城在官府的帶領下,很快組織了搶修和救助,再加上週邊受災的百姓不斷湧入,汴梁城在五月的時候人口已經可以和過去持平。其中,光是城內就將近有五十萬人。

城破之日,汴梁城的許多流民和青皮火線加入了紅巾軍。在這些雙眼通紅的流民和心懷不軌的地頭蛇的幫助下,紅巾軍屠城三日,大發利市,汴梁城中所有帶著官身的人都被點名,連同家人奴僕皆被屠戮一空。而城中的世家大戶也被紅軍殺了個乾乾淨淨,殺紅了眼的紅巾後邊已經不分青紅皂白,不分身份地位,把不少貧苦百姓也送進了地獄苦海。

東京雖然不像中州一樣有敕封的親王坐陣,但因為地理位置,有一位重要郡王的封地在這裡。雲夢王家祖籍就是河南行省。中州和東京算得上最腹心也是最富裕的兩個城市。中州這塊肥肉固然被太祖封給了自己的親兒子,當今至正皇帝的弟弟周王;而東京則是封給了當年最親近和支援太祖的一個族兄,也就是當今至正皇帝的伯伯輩為郡王,號為汴京王。

這位汴京王在汴梁城裡已經作威作福了十八年,汴梁城裡四分之一的店鋪,汴梁城外三分之一的田地都是這位汴京王的私產。黃金萬兩,積粟如山正是他的真正寫照,另外還納了十八名側妃,據說都是聞名中原,甚至是江南的美人兒。

這位悲催的汴京王不幸地被香教黑衣左使盯上,他親自帶隊擒拿了這位倒黴的郡王,抓住之後,直接送他點了天燈。

點天燈也叫倒點人油蠟,是一種極殘酷的刑罰。就是把犯人扒光衣服,用麻布包裹,再放進油缸裡浸泡,入夜後,將他頭下腳上拴在一根挺高的木杆上,從腳上點燃。因宛如夜間燈火,因此而得名。

歷史上得到這一待遇最出名的,就是東漢末年的西涼霸者董卓。

《三國志》曾記載董卓被司徒王允用反間計殺死之後,“暴卓屍於市。卓素肥,膏流浸地,草為之丹。守屍吏暝以為大炷,置卓臍中以為燈,光明達旦,如是積日。”也就是說,董卓死後先是在街頭暴曬,而董卓又一向肥胖,暴曬過後體內的油脂流滿地面,看守屍體的官吏在晚上製作了一個巨大的燈芯,插到董卓的肚臍眼裡,用火點燃後大放光明,從晚上燃到天亮,持續了好幾天才熄滅。

這位黑衣左使明顯更加狠毒,也更加殘酷。當年王允好歹用的是董卓的屍體,而他用的則是活的汴京王。他把這位同樣白白胖胖的汴京王廢掉了四肢,用油浸溼麻布,包裹全身,之後一部分,一部分的點燃。燒小一會兒後就澆滅,然後再次點燃。

這位汴京王雖說年歲不小了,但好歹是個修行者,愣是堅持了三天才嚥氣。第一天的時候甚至中氣十足,慘嚎聲和痛罵聲傳遍了小半個兵荒馬亂的汴梁城。第二天的時候基本已經叫不動了,只有若有若無的求饒聲,堅持完第三天之後,果然如蠟燭一樣,被燒成了灰。

之後,汴京王全家,上至世子,下到奴僕,均被梟首,一千多顆人頭堆在了昔日富麗堂皇,車水馬龍的汴京王府門口,成了一個用大新皇族製作的京觀。血水染紅了王府內外,汴梁城上下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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