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局勢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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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左使的這一手不但震懾了整個汴梁城,讓汴梁城裡所有的活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吭聲,同時也讓紅巾內部對這個冷酷無情的神秘人物更加恐懼。

汴梁城很快就平靜下來。被殺破了膽的下層百姓為了保命,一窩蜂地要求加入紅巾,紅巾一夜之間又變成了二十萬人!

多年以後,後人統計,在六月初的這場汴梁破城戰中,五十萬汴梁人死了將近二十萬人。其中包括汴京王在內的大小官員及家人三萬多人,城中的世家豪門六萬多人。另有十萬普通百姓也被不幸屠殺。剩下的活人或者是加入了紅軍,直接變成了幫兇;或者被嚇破了膽,對紅巾的命令不敢不從。

訊息傳出後,天下譁然,南北震驚!

大新京城長安,兩儀殿。

至正皇帝一臉鐵青,呼吸急促。不斷傳來的壞訊息讓他犯了頭疾。他這頭疾已有數年的時間,平日裡無甚影響,但一旦發火或者焦急的時候就容易犯病,發作起來頭疼欲裂,有時候還會雙目暈眩,甚至嘔吐。

他勉強用手支在龍椅上,一手緊緊地捏著龍椅的扶手,一手捂住自己不斷腫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不想讓朝中的幾個臣子看出他的病情來。越是在這種危機關頭,越是不能出亂子。

今天的兩儀殿更加冷清,大新有點真本事的臣子基本不在京城,要麼去了北疆,重新防禦千瘡百孔的北方防線,對付氣勢洶洶的北元蠻人;要麼就去了中州,鄭州一線,應對虎視眈眈的紅巾香教。因此,留在長安城裡的要麼是真的走不開的肱股之臣,要麼就是吃白飯的無能之輩。

今日的兩儀殿裡冷冷清清,只有五個人。前四個分別是丞相謝伯溫,平章政事李成山以及北斗司司主陳公公和掌印太監魏公公,分別代表了中書省的宰執相公,情報部門以及內廷。至於主管軍事的樞密院,因為兩位大佬樞密使常玉以及樞密副使朱能一個在大都苦苦抵禦北元怯薛軍,一個帶著十幾萬邊軍星夜兼程,重新北返,都不在京城。

五人中的最後一個出現在兩儀殿裡的,是新任的兵部尚書。這位尚書姓劉,四十多歲,算得上年富力強。不同於前任以及前前任兵部尚書或巡視過九邊,或任職過督撫,這位劉尚書雖然沒有北疆從軍的經歷,但年輕的時候卻是在黃河水師中任職過。另外,他老家是山東行省濟南府,和田無期算得上半個老鄉。說起來,他還和田無期打過交道,去年田無期拿著樞密副使朱能的手書找兵部要戰船圖紙的時候,就是當時還是兵部右侍郎的他親自帶著田無期去找的戰船圖紙,並辦理一應手續。是當時為數不多對田無期比較友善的人。

這位劉尚書最近官運亨通,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從兵部右侍郎連跳兩級,坐到了兵部尚書的位子,成為正二品的部堂級官員,華麗轉身,主政一方。不過,他這個官兒升得純屬運氣。去年春天的時候,時任兵部尚書年老致仕,空降過來的樞密院同知幹了沒幾個月就碰上了紅巾軍造反,被撤職查辦了。接任尚書的兵部左侍郎更慘,幹了一個多月又碰到了北元南下和汴梁屠城,近日被直接下了天牢。因此,他才得到了這一個位置。

大新要說現在最難做的兩個位置,就是兵部尚書和通政司通政使。兵部尚書作為中書省和樞密院的夾板部門,實際上既無實權,又要做事,碰到關鍵時刻還得背黑鍋,可謂是兩面受氣,裡外不是人。這不,兩個月內已經創紀錄地換了三任尚書。

通政司更好不到哪裡去,由於本身就是朝廷的情報部門,無論是江淮驟然造反,還是北元突然南下,通政司反應極其遲鈍,很多關鍵情報都一無所知。因此,前任通政使李廷和,已經被暴怒的至正皇帝直接下令處斬,新上任的通政使由原來的副使升任,不知道是為了將功贖罪,還是提前給自己存點透支額度,這位新任通政使一刻都沒在京城停留,上任之後便屁滾尿流地親自帶隊去了北疆一線檢視情況去了。

通政司不在,那就只能是同樣主官情報的北斗司開口了。北斗司司主陳公公那標誌性的公鴨嗓音,低低地在大殿中響起:

“陛下,北元此次突然南下,統共分兵三路。東路軍是三十萬怯薛軍,一舉攻破瀋陽之後,半數往南,破遼陽後繼續攻擊遼南地區;半數西行,連破盤山,錦州等地,兵峰直逼山海關。根據大都最新傳來的訊息,山海關之外,除了金州和復州還未陷落之外,其餘已經盡被北元佔據。遼東二十萬邊軍損失大半,現在餘部全都退守山海關。”

“中路軍是三十萬探馬赤軍。分擊我大同,宣府以及延慶。其中,十五萬探馬赤軍精銳騎軍,由擴闊親自率領,在十名北元天命的支援下,裡應外合,攻破大同。大同總督自殺殉國,十萬大同邊軍精銳全軍覆沒。其餘陣線也先後失陷,指揮使以上將官戰死五人。現在河東行省太原府以北盡數陷落。我軍戰死二十萬餘,餘部二十萬正在太原府一線佈防。”

“西路軍倒是人數最多,是元廷各親王及各部落王爺糾結的四十萬大軍。西路軍集結的時候動靜很大,我們的探子提前得知了訊息,西邊的慶陽,東邊的榆林都有應對。西路部落軍聲勢雖大,行動卻緩慢,戰鬥力參差不齊,十分有限。我三十萬邊軍死守長城防線,目前還算穩固。長安,也還算安全。”

陳公公聲音控制得不錯,音量不大不小,似乎是怕聲音大了會影響到至正皇帝的心情。

謝伯溫看見至正皇帝聽完後久久沒有說話,太陽穴卻青筋暴露,知道這是皇帝憤怒的前兆。作為至正皇帝多年的智囊和身邊人,他豈能不知道至正皇帝的隱疾?因此,他只得嘆了口氣,出來輕聲說道:

“陛下。陳公公所說的北方戰事。說到底,還是樞密院的佈置上出了問題,當然,臣也有責任。如果不是樞密院從遼東,大都和大同邊軍各秘密調走了五萬人,導致邊防空虛,斷然不會釀成這樣的慘劇。不過,我們雖然一時損失慘重,但現在好歹已經站穩了陣腳。我大新人口十倍於北元,財富,更是百倍,只要我們妥善安排,定能將這些蠻人再次逐出長城。陛下,還是放寬心些,龍體為重啊。”

聽到了這番安慰多過於獻計的話語,至正皇帝苦笑了一聲。他何嘗不知道這是謝伯溫在找一些理由和藉口呢?可即使知道,又能如何呢?

至正皇帝勉強坐直了身體,揮了揮手,道:“丞相不必擔心。這些年,朕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風雨還承受的住。”頓了頓,他又說道:“終日打雁,卻被雁雕瞎了眼!沒想到這回讓北元把咱們給耍了,好一場父子相殘,爭奪皇位的大戲啊!”

至正皇帝所感慨的,正是之前北元傳出的北元順帝病重,幾個皇子在身後各自勢力的支援下大打出手,甚至怯薛軍和探馬赤軍一度也有激烈衝突的訊息。當時的大新朝廷上下一度歡欣鼓舞,樂觀一些的還認為此乃天意,激進的甚至考慮趁機北出長城,把漠南的蠻人盡數趕往漠北,成就不世偉業。

至正皇帝也曾動過心。作為一個皇朝的第二任皇帝,他最怕的就是將來閉眼之後被說成是一個守成之主,在史書上被人一筆帶過。因此,他是真的動了藉機北伐的心思。

哪裡知道風雲突變,北邊的事情還沒開始安排,自己內部就出了大問題。黃河這條怒龍突然改道,一下子似乎把大新的氣運也打翻了,幾乎就是在大新可以青雲直上的時候狠狠地又把它拉了下來,不但拉了回來,還按在地上用力地摩擦幾下。

一句“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讓江淮一夜變色,紅巾四起。月餘之間,江北行省淪陷,中原腹地的河南行省東部的數州,山東行省西部的幾個重鎮也先後陷落。紅巾軍甚至還糾結了二十多萬的大軍,準備西進長安!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啊!

自己在這裡幸災樂禍地看北元的熱鬧,甚至準備落井下石的時候,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的後院突然起火,甚至連老家都差點被人端掉。這怎能不讓人十分惋惜,萬分痛恨!

禁軍這幫繡花枕頭的糟糕表現,讓包括至正皇帝在內的中央大佬對這支已經十幾年沒打過仗的軍隊徹底死了心。趁著北元還在自顧不暇的空檔,至正皇帝當時決定“攘外必先安內”,還是先解決後院的問題,從邊軍調集精銳秘密南下中原,先殲滅紅巾主力,再東進江淮,一舉剿滅亂黨,滅殺香教。

這個想法不是沒有人反對,樞密院使常玉就堅決反對。作為和北元打了半輩子仗的人,常玉比任何一個人都瞭解北元。他認為現在的北元已經不是以前的大元,退守塞外之後,雖然失了一些銳氣,卻多了些狡猾。他堅決反對所謂的秘密調兵南下,認為這種自毀長城的行為愚蠢至極!

其實,在他的心裡,他更認為現在不但不應該南下,而應該增兵邊塞,直搗黃龍,就算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北元,但要最大程度上消滅北元怯薛軍和探馬赤軍的有生力量,只有把北元打怕打疼,才能騰出精力來收拾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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