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青山令(1 / 1)
田無期等視野中再也看不見美人身影的時候,才嘆了一口氣。不過,他沒有縱身下樓,反而又一屁股坐下,朝著樓下某個地方淡淡說道:
“閣下既然看了這麼久戲了,怎麼還不現身?只看不演,有意思嗎?”
伴隨著一聲爽朗清明的笑聲,一道白色身影“呼”地一下出現在了剛才劉亦凡站的位置。速度之快,連田無期都只看到了一抹殘影。就這一手,不是天命也相距不遠了。
這一靜一動的比較,讓田無期也不由覺得有些魔幻。
我擦,這穿白衣服的都是變態啊!怎麼一個賽一個的妖孽。
來人白衣黑髮,衣袖和頭髮都飄飄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飄拂,襯著來人的殘影,直似神明出世。他的肌膚及其白皙,隱隱有光澤流動。容貌如畫,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他面帶微笑,那笑容頗有點風流的佻達。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狀的眼睛中間,閃動著琉璃般的光芒。衣服是象牙白的上好絲綢,繡著海獸波浪紋的花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髮簪交相輝映。腰繫玉帶,手持象牙的摺扇,一開一合間,一股淡淡的香氣陣陣傳出,好一位絕世貴公子!
平心而論,田無期見過的帥哥著實不少。大新朝廷的狀元郎平章政事張達,鴻臚寺卿南懷望這兩位中年帥哥都極具男人魅力。魯王唇紅齒白,楚王風流倜儻,都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但無論怎樣,這些老帥哥也好,小狼狗也罷,都很明顯不如眼前的這位男子。
眼前這位,則是俊美的有些過分,白皙的好似作弊,乃是一個男生女相的美少年。甚至,連聲音都透著一絲柔媚:
“青州男兒,果然是不同凡響!”
田無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同時心裡大念臥槽,剛送走一個白衣服,又來一個白衣服。一個比一個邪門
田無期自身本就是極其出色的美男子。但他的美是男性陽剛之美,灑脫之美,而不是這種陰柔之美。
一個青衫,灑脫地羈坐在飛簷上。
一個白袍,出塵地站立在屋頂中。
一個眼睛燦若星辰,英氣勃發。
一個眼神琉璃閃動,邪魅非常。
恰如其分的,樓下不知道哪個包房雅座裡來請來的女樂奏出了悠揚的笛聲,飄逸的琴聲也隨聲和起。
聞笛聲,獨惆悵,雲深夜未央……
田無期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這一句,再看看自己手裡還有一個空的象牙杯,像極了煮一壺生死悲歡祭少年郎,明月依舊何來悵惘。他嚇得一個機靈,趕緊扔了手裡的酒杯。
這一個動作看得對面的白衣男子一個輕笑,“先生這樣的奇男子,卻也能夠驚慌?”
田無期勉強鎮靜了下心神,“聽閣下口音,應當不是我本地人士。剛才應該也到了一段時間,不知到青州有何貴幹?”
白衣男子道:“今日七夕佳節,方才見到先生與一絕世佳人言談甚歡,自然是不敢打擾。如今先生相邀,豈能不出來見一面,否則,太不禮貌了。在下,齊人,瀛洲徐子房,卻是從北方而來。”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聽聞海外有瀛洲,乃是東海仙山,不料今日竟然有緣得見,倒是長見識了。”田無期輕輕點頭,他倒是的確聽過瀛洲派的一些事情,算是比較東海縹緲的一個門派,少有人涉足中原,比靈犀閣還神秘些。臨了倒沒有忘了介紹下自己,“大新,青山田無期。”
白衣男子徐君房眼睛頓時閃過了一絲光芒,似是有些興奮,他微微一笑,“原來是大新冠軍侯,難怪如此瀟灑自如。果然不愧是天下奇男子!子房久聞大名了!”
“徐道友客氣了!瀛洲地處東海,離近日本,很少涉足中原。不知什麼風兒把道友吹來了。”
不知是否是因為“日本”兩個字,讓徐子房的臉色一瞬間有些變化,但他很快就恢復如常,淡淡道:“侯爺果然博聞強識,不但聽過我瀛洲派,還好似知道一些我們的故事。”
田無期想了想,道:“以前小時候,聽師兄講過一些修行軼事。瀛洲一派應該存在千年了吧。聽道友的名字,可是來自當年的方士徐君房徐先生?”
徐子房眼神一動,剎那間柔和起來,輕聲道:“侯爺果然知曉我祖上的事蹟。子房斗膽,敢問侯爺如何評價徐福老祖?”
田無期摸了摸下巴,淡淡說道:“正史也好,野史也罷。關於徐先生的記載可都不少,不過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如今千年已過,這些事情還重要嗎?”
徐子房卻是有些激動,他聲音有些尖利地道:“侯爺出身名門,如今更貴為大新朝廷的一等侯,位居青州都督,位高權重,自然可以不在乎這些。然則當年君房老祖奉旨東渡,面臨艱難險阻卻不曾後退,一心只為完成始皇帝夙願,反而被誣為騙子。入海尋藥的壯舉也被斥為逃竄,這豈能不令我徐氏寒心!”
徐子房所言的君房老祖正是徐福。
徐福,字君房,齊地琅琊人,是秦朝始皇帝時候的第一方士!放在大新朝,那就是和田無期的便宜師兄是一個等級上的世外高人,天命之上的大修!徐福兩次越海東渡,出海採不死仙藥,帶走了大批的童男童女、種子和工匠,但到頭來卻一去不復返,音信全無。始皇帝也在等待仙藥中身死道消,大秦皇朝也由此崩塌。
田無期嘆了口氣道:“‘始皇既平六國,凡平生志欲無不遂,唯不可必得志者,壽耳。’大秦皇朝,萬里疆域,億兆生民,始皇帝更是萬古第一帝皇,驅使天命之上如臂使指。徐君房先生當年做了些什麼如今的確不可考。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的,始皇帝當年給徐先生的命令是沒有找到不死仙藥,就不用回來了。始皇帝固然因為沒有等到不死仙藥而殯天,徐先生卻也因遵守旨意而客死他鄉,再也沒能回到中原家鄉。其中的是非曲直,功過內情已經俱往矣,但徐先生縱然身死卻也遵照始皇帝旨意的一致言行還是令人欽佩啊。”
田無期的話語緩慢而低沉,卻飽含感情,這也是他對徐福一事的看法。對錯勿論,但的確是遵旨辦事了,沒有找到不死藥,徐福寧願客死他鄉也沒有回國苟且覆命。
徐子房聽得出田無期的真情實感,他心中自然是千般思緒,萬分感動:
“侯爺明鑑。這麼多年來,前朝的史書,還有修行門派都在說我徐氏欺世盜名,矇騙聖上。您是第一個如此公正地評價先做的大好男兒。請受子房一拜。”
說著便是一鞠到底,行了一個長禮。
田無期長身而起,頷首點頭,算是回禮。想了想又道:“還不知徐道友這次來青州有何貴幹?”
徐子房直起身子之後,也恢復了清明之色,輕聲嘆道:“好叫侯爺知曉。子房這次回中原,本來只是遊歷一下,感受一下中原故土的風土人情。本以為大新朝國強民富,百姓安居,哪裡知道卻是民生凋敝,烽火四起,竟然是江河日下。”
田無期輕輕地用右手蹭了蹭鼻子,心道這海外友人看得倒是不差。瀛洲派既然是徐福的後人,那自然是以方術為主,陰陽五行估計不在話下。難不成專門回來看風水?亦或是還會尋龍定穴?
徐子房接著道:“說來也巧,子房初臨貴境,就聽說了不日將在泰山絕頂有修士集會。屆時,北地,尤其是山東,江淮一帶的九門修士將會匯聚一堂,想必是群雄聚會,互通有無。徐氏遠離中原多年,能有一個機會見識下中原九門高人,子房所願也。如能蒙中原修士點撥,子房之福也。”
“晤,”田無期心中一動,像是抓到些什麼,但又一閃而過,“這麼說,徐道友是想去泰山參加這所謂的修行者大會?”
“既來之,則安之。怎麼,侯爺身為崑崙山傳人,難道不去看看嗎?”
“哦,徐道友雖說遠離中原,卻對中原很是關心嗎。連田某出身都瞭解一二。”
“侯爺真是太謙虛了。侯爺聲名遠播,海外皆知。說句實在話,這天下有不知道大新皇帝是誰的,怕是沒有不知道侯爺是誰的?”
田無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想還有點道理唉。別說黔首百姓了,連他都不知道大新的至正皇帝叫啥名,只知道是個皇帝。而他自己靠著接二連三的傳奇,無論是朝廷,民間,還是修行界,都已經闖出了偌大的名頭嗎,可以說是上下通吃,婦孺皆知。想歸想,不過他臉色還是一正,
“徐道友這話,話糙理不糙。不過,倒是有捧殺的嫌疑啊。畢竟,我田某人是吃著大新朝的米長大的,還當著朝廷的官兒呢。這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孃的事兒我可做不來。”
徐子房眼神一陣閃爍,手中的象牙摺扇滴溜溜地轉了個圈,輕聲一笑道:“田侯果然高義。既然如此,那想來在泰山頂上必定能再會田侯。”
田無期嘆了口氣道:“路倒是不遠,只不過日子選的不好,再說吧。”
“日子不好?”
“對啊。”
“七月十五?”
“陰氣彙集,百鬼夜行,能有好嗎?”
“侯爺認為七月十五是鬼節?”徐子房好生詫異:“侯爺這樣的大好男兒,居然還怕鬼?”
“出門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嘛。”田無期說得極其誠懇。
“侯爺真是妙人!”徐子房柔媚一笑,只留了一句“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子房與侯爺,後會有期。”便又施展他那玄妙的身法,殘影重重,消失於月色之間。
田無期又是一陣惡寒。
今天這是怎麼了?碰到的白衣服一個比一個神秘,一個比一個邪門!
過個生日可真不容易啊!
田無期舉頭望明月,心想再怎麼低頭,故鄉也回不去了!
只是月兒啊,牛郎和織女好歹還能在七夕相會,哪怕一年只有這一次。而我再次見到你,又會是什麼時候呢?
真的好想再見到你,聽你說一聲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