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八月桂花香 (一)(1 / 1)
“扯淡,”田無期撇了撇嘴,“我管這些大頭兵都頭疼,還要我管整個山東行省老百姓的死活?孃的,幾百萬張嘴要吃飯,想想都嚇死人。我寧願回崑崙山喝西北風也不願意費這個麻煩勁。”
“您怕啥?”於牧山一臉狗腿子樣,“您放心,就這點小事,小的們都能給您解決好。咱們兄弟這麼多人,一人管一攤,還有啥搞不定的?何況您弄了新糧,養活山東百姓不在話下。只是,高小樹怕是又有的忙了,哈哈。”
“你說的輕鬆,你以為紅巾軍是泥捏的不成?人家在江淮有幾十萬大軍,天命修行者還有五六七八個。萬一紅巾軍也想趁機統一山東行省,咱這點兵別說收復失地了,青州能不能守住都他孃的是個問題。”
“東主,紅巾賊有幾十萬大軍不假。可這些軍隊能動嗎?敢動嗎?河南行省的東京汴梁有二十萬人,可旁邊朝廷的鄭州府也不是吃素的,後邊還有中州洛陽給他撐腰,紅巾賊這二十萬大軍別說開拔到山東了,不從山東再招兵過去支援就不錯了。再說江淮行省,江淮固然四通八達,可壞也壞在四通八達上,三面環敵,一面是海。江淮南邊過了江就是江南,十萬紅巾軍在長江邊也沒法動,否則朝廷的江南軍分分鐘就能過江。其餘徐州,亳州,安慶這些地方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十幾萬人,可能有多少戰力呢?不過就是一幫烏合之眾。至於天命修行者,哈哈,東主,這不都是給您送菜的嗎?就您的實力,再來一個五殺都沒問題,小山我對您有信心!”
關鍵是我自己沒信心啊,你就不知道這個五殺是怎麼完成的。師叔大人願不願意再次發威,可不是我說的算的……田無期表明上面不改色,實則心裡虛的厲害。
“咳咳,”見田無期沒有說話,於牧山就當他預設了自己所說的,繼續說道:“東主,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既然皇帝老兒已經下了聖旨,那咱就順水推舟,好歹把山東行省先收拾明白。您要是沒啥其他想法的話,那我就先下去安排了。”
“滾滾滾,自己看著辦吧,我都快煩死了。”田無期一臉的沒好氣。
“得嘞,您瞧好把!”於牧山嘿嘿一笑,拄著拐仗,拖著瘸腿跑得飛起。
田無期翻來覆去把聖旨看了又看,實在是一萬個想不通。自己好像和當初設想的目標似乎是越來越遠。明明喜歡的是李曉月,眼見著要上門的卻是這個秦國公主,而孫成毅,於牧山,王輪這幫孩子現在的言行舉止明顯是把青州當成了獨立王國,開口必定是大新如何如何,青州又如何如何,叛逆程度,比紅巾軍還紅巾軍。
八月十三日,早已秘密做好準備的青州軍迎來了珍貴的以賽代練的機會。青州萬戶府第一到第五五個千戶所共五千人輕裝西出青州,在田無期的親自壓陣下,直撲濟南府。第六到第十千戶所則南下沂州,穩固沂州局面後再自東往西包圍兗州府。同時,膠萊海軍三個千戶所調往青州府,既作為青州駐軍,也作為後備部隊隨時投入戰場。
田無期到底沒有捨得把秘密藏在沂蒙山裡的騎軍部隊拉出來,只是帶著明面上千人編制的護衛親軍作為前鋒,當夜就抵達了濟南府。
預期中的紅巾守軍並沒有出現,香教的天命高手也沒有影子。夜幕之下的濟南府就如同半遮半掩的妓戶,完全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城池。
當田無期騎著紅孩兒一馬當先躍入濟南府西城門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已經半數化為殘垣斷壁的破爛街道,到處是烈火燃燒後的悽慘景象。偶爾看見的也是城中的潑皮無賴以及雞鳴狗盜之徒趁機作惡,完全沒有兗州紅巾大部隊的痕跡。
不用田無期吩咐,周從龍便把護衛親軍按百戶編制打散,八個百戶營頓時按照八個方向在城內掃蕩,剩下一個百戶營陪同田無期前往平章政事府,另外一個則直撲濟南萬戶府的軍營。雖然知道紅巾軍再在濟南府設有埋伏或者火攻的可能性不大,但田無期並沒有掉以輕心,而是下令所有人一定要時刻謹慎,但凡有不確定的因素,一律先射上兩箭符文湮甲箭再說。
山東行省平章政事府的兩扇硃紅大門被撞爛了一扇,另外一扇勉強掛在大門上,不過已經無法起遮風避雨的作用。平章政事府裡邊一片狼藉,明顯已經被洗劫一空,地上還躺著不少屍體,由於天氣炎熱,已經有了腐爛的跡象,到處是嗡嗡飛的蒼蠅腐蟲的聲音,一陣陣的屍臭合著血液乾涸的腥味,直往鼻子裡鑽,令人極度難受。田無期的護衛親軍裡大多數人臉色頓時難看,有幾個年輕些的明顯有了要嘔吐的跡象。好在青州軍已經有過預案,一百個人瞬間都帶上了棉布製成的口罩,隔絕了這恐怖的味道。
“找一下有沒有密道。哦,對了,再派人去濟南王的府第看看,好歹是郡王的府第,就算被燒成灰了,也會有密道之類的玩意兒,說不定有意外驚喜。”田無期四下簡單看了看,頓時沒有再繼續探究的興趣,下了幾道命令之後,意興闌珊地退了出去。
“侯爺,”周從龍不多時就帶著兩個大花臉的傢伙來見田無期。“這是錦衣衛隱藏在濟南府的兩個弟兄,讓他倆跟您報告下這兩天濟南府的情況。”
兩人就要給田無期下跪行禮,田無期雙手虛抬,柔和的元氣穩穩地扶住了兩個人的身子,阻住了兩人下跪的舉動,溫和地說道:“兩位弟兄辛苦了。本侯也沒料到這濟南府會如此兇險,讓兩位這兩天遭了不少罪。沒說的,兩位弟兄這次立功了,本侯記在心裡。”
“侯爺,”個子瘦高的那個摸了把自己滿是泥灰的臉,激動地道:“小人李三。為侯爺效死,是李三的福分。侯爺,小人和王二奉於大人之命潛伏在濟南府裡。平日裡藉著行腳商人的名頭在濟南府裡遊蕩,和城中的不少遊俠兒多有交集。本想著緩緩結交,哪裡知道……”說到這裡,李三一臉苦笑,“進了八月之後,濟南府封城三日,城門只許進不許出,後來到了八月初五才知道,是魯王秘密把兵都掉到了南邊。這邊白天剛剛解禁,紅巾夜裡就殺了進來。好傢伙,濟南府空城一座,根本無法抵抗。紅巾軍凶神惡煞,無論是濟南萬戶府的留守兵卒,還是王府的侍衛親軍,甚至是山東行省平章的護衛以及濟南府的衙役,只要跟朝廷沾點邊的,幾乎格殺勿論。普通老百姓也跟著倒了大黴,不少老百姓也被按上了蔑視明王,抵抗紅巾的名義,慘遭殺害……”
“侯爺,”另外一個叫王二的也跟著說道,“山東行省參政,濟南府知府,同知,推官……除了山東行省平章之外,被殺了個乾乾淨淨。不但幾位大人被紅巾抓起來之後砍了頭,家人連同府邸也被紅巾一把火燒成了白地。濟南郡王更慘,活生生被點了天燈,家中男丁無論大小都被斬殺,王妃,侍妾,以及郡主等年輕女子則悉數被瓜分,生死未卜。”
“八月初十魯王殿下率山東軍主力回師,與紅巾賊決戰於南門。一開始紅巾憑藉著城池還佔了些上風,後來山東軍在城中內應的協同下開啟了城門,殺將進來,紅巾軍一陣潰亂。後來,紅巾把早已收集好的油料撒滿了城南,一把大火把小半個濟南府都燒了起來,雙方死傷慘重,光南城門一帶至少得有一萬人葬身火海。”
“侯爺,”李三一個抱拳,繼續說道:“小人估計,此役之後,山東軍可戰之兵不足萬人,而紅巾賊全須全尾撤出濟南府的不會超過五千人,他們燒完濟南府之後,從西門而出,看方向是往曹州那邊。”
“哦?”田無期點點頭道:“這麼說,濟南府附近已經沒有紅巾賊主力了?”
李三和王二一起點頭道:“回侯爺,正是。”李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小人白天的時候還往西邊探查過,紅巾走的時候帶走了不少馬車和推車,應該是在濟南府搜刮的一些金銀細軟以及糧食,看車印的確是往西南而去,不會有詐。”
“曹州方向……”田無期沉吟一會,對著周從龍道:“傳令,青州萬戶府第一至第五千戶所改變方向,不進濟南,直接經泰安南下兗州。同時傳令第六至第十千戶所,佔領沂州後不許停留,直奔兗州。青州萬戶府全軍在兗州會師。調原入青州的膠萊海軍三個千戶所分別發兵東昌府,濟南府和泰山。”
“是,侯爺。”周從龍欣然接令,安排身邊的得力之人行動。他則向田無期發問道:“侯爺,末將有一事不明,請侯爺指教。”
“從龍可是奇怪為什麼本侯在濟南府不留人?而把青州軍全數派往兗州?”
“正是,”周從龍恭恭敬敬地施了個軍禮道,“濟南府畢竟是山東行省首府,地處齊魯交界,乃是腹心之地。青州萬戶府盡數南下,在膠萊海軍到來之前,總會有一段空白期,豈不是危險?末將是個粗人,見識短淺,還請侯爺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