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南北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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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拿下徐州,就意味著我們要先攻略江淮。”徐定軍聞弦而知雅意。

“不錯。”於牧山點頭道,說著指了指桌案上的地圖,諸位請看,“徐州西邊是淮北府,南邊是宿州府,離紅巾首倡之地的亳州也不遠。幾個地方都是紅巾教眾廣泛之地,他們的群眾基礎很好。目前情況下,打徐州易,收徐州心難。一旦打下徐州,我們就要面臨三個方向紅巾軍的包夾。江淮行省是紅巾軍唯一完全佔領的行省,徐州又是重鎮,紅巾絕對不會放任我們佔領徐州不管!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攻徐州。各位,江淮紅巾北線也就是徐州紅巾六萬人,江淮紅巾南線十萬人,汴梁紅巾二十萬人,兩湖紅巾二十萬人,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地方紅巾,敵人可是不下六十萬人!”

“當然,六十萬紅巾自然不可能都盯著我們。實際上,我們在紅巾眼裡,可能是最微不足道的。紅巾現在主要還是盯著大新朝廷,主戰場就是東京汴梁,南線則是淮揚守,兩湖攻。總體來說,紅巾目前大的方略就是北守徐州,南守淮揚,東靠大海,攻城略地主要就是往西。”

“那我們呢?我們的主攻方向應該選擇哪裡?”於牧山丟擲了今日的靈魂一問。

“如果打徐州,那就要打江淮,無論是汴梁紅巾還是淮揚紅軍,都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對手。”辛華明的手不斷在江淮地區比劃著。

“要不,咱就西進?”劉峰遲疑了一下,“配合朝廷,直擊東京汴梁。如果能在朝廷和紅巾的混戰中找到機會,率先佔領東京汴梁,那我們也有了在中原的立足之地!”

“這就是找死!”劉昌毫不客氣地回應道,“哪裡有這麼容易火中取栗?西進最多混個心繫朝廷,聽從調配的好名聲,完全就是給他人做嫁衣。咱這點人,弄不好就是粉身碎骨!絕對不行!”

“要不咱就索性趁著朝廷和紅巾大打出手的時候,直接兵出河北行省吧。名義嗎?就說是去北上抗元!”李濤靈機一動,“邊軍都在北疆,南邊的滄州,衡水,邯鄲都沒什麼人,一鼓可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白痴一樣看著他,把李濤看得有些心虛,嘴裡還是說道:“這沒毛病啊,往北最好打!”

“我早就說了,青州人心最黑!”

“就是就是,咱們好歹還知道遮遮掩掩,這貨準備直搗黃龍了啊!”

徐定軍皺了皺眉頭,看著樓越來越歪,他不得不強調一句道:“各位,注意一下,咱們是大新朝的山東都督府,不是紅巾反賊,至少目前不是!”

“沒素質!”於牧山狐假虎威地呵斥了一句,“怎麼能這麼說同僚呢!不過啊,李大人,河北行省南邊是好打,那您是不是打算完了之後繼續北進,直接打到大都去?”

“我看他是想打到北元去!”辛華明擠眉弄眼補了一句。

“操!”李濤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建議有點扯淡,幾個人本來就是一起從膠萊水師年代一起成長起來的第一代青州軍同僚,彼此之間非常熟悉,最近又一起在兗州蹲坑,說起話來自然是百無禁忌。“於大人,你就別賣關子了。您老人家是侯爺的狗頭軍師,有什麼妙計就說吧,省得俺們一幫粗人猜來猜去的,沒意思!”

於牧山嘿嘿一笑,環視了下眾人道:“各位。本人的見解,打徐州自然是上策,不過在於掌握時機,或者說是前提。朝廷跟紅巾亂賊快則下月,最遲入冬之前,必定在中原有一場大戰!戰場要麼是東京汴梁,要麼就是鄭州府。如果朝廷大勝,我們自然按兵不動,掃好門前雪;若是紅巾大勝,那更得整軍備戰,準備跟紅巾拼命。但是,這種單一方面壓倒性的勝利我本人覺得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的是一方面慘勝卻傷筋動骨,另一方面大敗卻能苟延殘喘,這也是對我們最有利的一種局面。”

“紅巾若是慘勝,朝廷在河南行省最好的情況也只能守住中州,其他地方將盡落於紅巾之手,紅巾必定無暇也無力東顧,我們可以趁機取徐州;若是朝廷慘勝,則紅巾退出汴梁,最大的可能就是往亳州,潁州一代退去,徐州自然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因此,我們是否取徐州,什麼時候取徐州,實際上取決於朝廷和紅巾的這場對決。徐州紅巾五六萬人,說多不多,說少自然也不少,有這一支生力軍,定會對中原戰局產生巨大影響,這也是徐州紅巾主力西進的最大原因。”

於牧山說完之後,大帳之中鴉雀無聲,幾個人面面相覷,若有所思。

“操!這仗打得憋屈。”李濤嘴巴一撇,“他孃的還得看人家的臉色行事!這兩邊五十萬人一旦打起來,鹿死誰手,這他孃的鬼知道了!”

“不!”徐定軍拍了拍自己的副手,“我們還是有主動權的。既然於大人已經把情況給我們分析清楚了,那我們只要想辦法讓事情朝著對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就可以了!”

“徐將軍,您是說,咱們想辦法摻和進去,讓朝廷和紅巾不勝不負,或者說是兩敗俱傷?”辛華明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徐定軍點了點頭。於牧山也朝著辛華明豎了個大拇指。“辛大人,可以啊,一點就通啊!”

“嘿嘿,這沒啥。以前俺販私鹽的時候不是沒碰到過。最早的時候,俺和俺叔,俺弟還有幾個兄弟剛開始搭夥,要人沒人,要錢沒錢,只能小打小鬧。膠州有兩個大的私鹽幫派,本來沒想去招惹他們,哪裡想到這兩家反過來都想吃掉俺們,壯大自己,然後再和對方決戰,拿下膠州的私鹽生意。俺被逼的沒辦法,又沒能耐對付他們,只能一邊忍著,一邊兩頭挑事,讓這兩家互相鬥,自己偷偷的苟在後邊。過了一段時間,兩邊來了場大的械鬥,不但雙雙死傷慘重,還被官府趁機收拾了一下。俺呢,就藉著這個機會,招了點人,搶了點地盤,慢慢才算站穩了腳跟。”辛華明一臉唏噓地回憶他在膠州販賣私鹽時候的青蔥歲月。

“呵呵,是這麼個理兒。”於牧山撫掌大笑,“辛大人說得好,眼下里的朝廷和紅巾可不就是兩股大點的販子嗎?誰還不是從小到大,從弱變強的?咱們一邊苟好,一邊挑事。朝廷落下風了,咱該出兵就出兵,適當的支援下朝廷;紅巾不妙了,咱就暗中放點水,或者趁機摸個魚。待到時機合適了,就把兩個鱉孫都收拾了,這叫什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靠!於大人懂得真多!”

“於大人不愧是讀書人,蔫兒壞!”

於牧山的總結性發言頓時收穫了一片讚美之聲,於牧山嘿嘿一笑,從脖子後邊拔出插在那裡的鵝毛扇,得意洋洋地扇了扇,一副盡在掌握,成竹在胸的模樣,“呵呵,好說,好說。東主從小就告訴我們,人醜就得多讀書。唸書還是管用滴!”

田無期實在聽不下去了,扣了扣桌子,沒好氣地說,“老子還沒死呢!而且就特麼坐在這裡,你們看不到嗎?一個個的,都當老子不存在是不是?淨說些大逆不道的事兒,想幹嘛?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筷子就罵娘!好歹都是朝廷命官不是?”

“嘿嘿……”所有人一起傻笑,極其敷衍。

田無期扶手加額,一陣無語。果然人心野了,隊伍不好帶了。“行了,多餘的事情就不要講了。先看看眼下的情況,你們都覺得打徐州是最好的選擇嗎?”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點頭。

田無期皺了皺眉頭,旋即又鬆開。於牧山和徐定軍對視了一眼,知道東主有些不滿意。

“東主,”於牧山收斂了剛才大大咧咧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您還有什麼其他的主意嗎?我看您似乎有些看不上徐州。”

田無期沒有回答於牧山的問話,而是轉向了徐定軍,“定軍,你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嗎?還有你幾個人,怎麼說?”

徐定軍先是搖搖頭,然後又把目光盯向了桌案上的地圖。起點自然是兗州府,南邊的徐州,西邊的曹州,東邊的沂州,再往東就是大海。大海?徐定軍似乎抓到了什麼,他一字一句地道:“海軍?”

於牧山聽到這兩個字後臉色一變,神情更加嚴肅起來,伏下身子仔細看著地圖。其他幾個人則是面面相覷,摸不到頭腦。

田無期半是遺憾,半是欣慰地看著眾人。遺憾自然是包括徐定軍和於牧山在內的數人,依舊還是馬上打天下的傳統思路,全然忘了青州軍最早乃是靠著水師發家;欣慰的則是徐定軍和於牧山到底沒有白跟著自己幾年,潛移默化之中,已經能接受一些新鮮的,不一樣的思路。

於牧山看了半天地圖,又斟酌了一會,開口說道:“東主,您的意思是,咱們跳出去?”

田無期微微一笑,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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