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定計（1 / 1）
於牧山沉吟不語之時，一直閉目思索的徐定軍睜開了眼睛，平靜地道：“東主，還是南北方向。往南同樣是江淮,好處是可以跟徐州結合起來，海陸齊發，而且紅巾根本無法預料我們的登陸地點，我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可以合兵一出，也可以南北夾擊，江淮行省，至少是江淮行省東邊的半壁江山我們可以輕鬆拿下來。”
田無期一臉讚賞地看著徐定軍，點頭肯定了他的想法，再看向於牧山，笑著道：“小山，定軍給了往南走的方略，你呢？”
“東主,往北的話。那就是遼東。好處是可以輕鬆從朝廷處得到許可，甚至是支援。遼東尤其是遼南，朝廷無力控制，北元又鞭長莫及，現在實際上是地方自治,一片混亂，可以說是無主之地！遼東百姓彪悍善戰，又多有會騎馬之輩，乃是一等一的騎兵兵源。壞處嘛，就是跟北元接上了，以後要面對北元這個龐然大物,還有可能和鮮卑也有接觸。如果單隻拿下遼東，西邊是朝廷，北邊是北元，東邊是鮮卑和高麗，我們完全沒有縱深，一點閃轉騰挪的空間都沒有。縱然膠萊海軍現在已經超過朝廷的長江水師，單純靠著海軍補給以及交通兩地總歸是吃力。如果打遼東，恐怕就要像李大人剛才所說一樣，把河北也打通！這就面臨著大都和山海關兩個硬茬子。”
“還有呢？”田無期手指有節奏地在桌案上扣著，頗有興趣地問道。
“啊，還有？”饒是於牧山覺得自己的想法夠大膽了，還是聽出了東主的言外之意。他一邊琢磨地圖，一邊琢磨道：“還有，再往北，不行；呃，往東，高麗？”
“高麗？”辛華明等人聽得更是莫名其妙，這本來是討論打紅巾，怎麼都跑到高麗去了。
“對，高麗！”於牧山本來是隨口說的，但是越琢磨，越覺得可行，“諸位請看，遼東之右過鴨綠江即是高麗，我山東與之亦是隔海相望。高麗，北抵白山黑水，南達濟州島，號稱三千里錦繡江山。人口數百萬，高麗米，高麗參，高麗紙聞名海內外，還有最最出名的高麗女，嘖嘖嘖，那叫一個講究！”
除徐定軍外，辛華明等人都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猥瑣眼神，嘴角或是淫笑，或是流口水。
“高麗現在的皇帝也姓王。據說比大新朝廷的老王家還不靠譜，國內混亂不堪，百姓窮苦，可以說是民不聊生。軍隊構成暫時不清楚，常備主力軍人數大約十萬人上下，集中在高麗王京及京畿地區，據說戰鬥力一般。地方上的軍隊就不說了，完全是烏合之眾。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其水師，高麗因常年受倭寇騷擾侵害，據說水師戰鬥力還可以。在我們膠萊海軍出現之前，是唯一能和倭寇掰腕子的玩家。當然了，無論是船艦水平還是軍隊素質，高麗水師和咱們海軍一比，還是差到姥姥家了。只要佈置得當，自然是一鼓可下，需要注意的是高麗船艦小且靈活，一旦走脫了，日後就是新的海匪。”
“呵，小山，你可以啊！”田無期很是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於牧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說得就是你啊！什麼時候對高麗這麼瞭解了？”
“回東主，還不是之前跟您提過的販賣高麗女一事嘛，順便就多瞭解了些。呃，卡洛斯大人也給了不少資訊，他還去過那邊呢，據說還見到過朝鮮皇帝的弟弟，叫什麼大院君還是小院君的。”於牧山難得謙虛一次，老老實實回答道。
眾人看於牧山的眼光更加鄙視，原來這廝還準備打算當人口販子，之前也沒聽他提過，蔫壞蔫壞的，以後得離他遠點。不過，高麗女卻是必不可少的，必須得管他要上幾個。
“怎麼會想到打高麗？”田無期笑問道。
“還不是被您逼得嗎？常規的路線就那幾條，無論怎麼推演都跳不出框架去。如果想把海軍利用起來，那就只有打高麗或者日本。說實話，日本在哪裡我都不知道，自然只有琢磨高麗了。”於牧山苦笑道。
“還挺謙虛嘛，我以為你會直接楊帆下江南，直奔天下最富裕之地。”田無期揶揄道。
“這個也不是沒想過，”於牧山砸吧了下嘴，“其實可操作性性還挺強的。可以向江浙人學習，沒事扮做海匪，劫掠姑蘇等富裕之地，慢慢吃個胖子。不過，這種事情很難掩人耳目，一旦東窗事發，我們是無所謂，侯爺您的名聲可就臭了。您如今的人設可是救苦救難的民族英雄，可背不得黑鍋。就算能發一筆大財，也得不償失！不過，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固然不合適，小規模的突襲還是可以的。咱不是俘虜過倭寇三十艘船嘛？從中挑出一兩艘來，找精幹兵卒客串下海盜，專門收拾不賣給咱糧食的江南大戶。殺人放火明搶也好，威脅逼迫綁票也罷，總有一款適合這些江南狗大戶！”
“靠！”眾人再次被於牧山的毫無下限重新整理了三觀，一起鄙視他。
田無期搖頭苦笑。於牧山性子本就陰狠，再加上左腿的殘疾，讓其更加陰暗。如果放任不管，基本上屬於壞事做絕的那種大反派。尤其是他現在身居高位，不但全盤掌握整個青州軍的軍情資訊，更有上千錦衣衛精幹聽其調遣，絕對有恣意妄為的資本。
“假扮盜匪就算了，太下賤，咱還沒到山窮水盡的份上！”田無期頭疼地說道，“北線的高麗可以考慮。彼高麗者嘛，殺了也就殺了，不過要和遼東一起通盤考慮，這個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而且前置條件很多，只靠海上聯絡總歸是單薄些。眼下里，徐州是個好的突破口。不過，就如各位所言，能不能打，什麼時候打要取決於時機。傳令！”
“喏！”自徐定軍以降，全體肅立，大帳之中頓時一片肅殺之意！
“青州萬戶府指揮使徐定軍為南線總指揮，負責徐州攻略。下轄青州萬戶府，兗州萬戶府，泰山萬戶府三個萬戶府。必要時候，可以調動騎軍。老子就一個要求，可以苟好不打，但一旦要打，就要秋風掃落葉，不但要拿下徐州，還要消滅周圍的紅巾軍！”
“喏，東主！”徐定軍面不改色，抱拳領命。
“喏，侯爺！”辛華明等人同時抱拳領命。
“為了不刺激汴梁紅巾，曹州繼續不設防。朝廷新任的曹州知州已經上任，地方上的事情包括城防，治安，緝盜，我們一概不管，在那邊的百騎只負責軍事偵查，搞清楚紅巾和朝廷的動向。另外，牧山，錦衣衛這邊可以適當加派精銳，要加大偵測的範圍，務必弄明白兩軍的情況。這次徐州能不能動，就看你們拿訊息拿得夠不夠快，夠不夠準！”
“喏，東主。”於牧山點頭應是。
“定軍，徐州紅巾既然大張旗鼓，那你也不要閒著。都是演戲，也跟著熱鬧熱鬧。具體怎麼樣，你自己把握。”
“喏，東主。”
“華明，阿濤，劉昌，劉峰，你們多幫幫定軍。”
“侯爺放心！”
“在弄清狀況之前，可以做相應準備，甚至可以給南面虛與委蛇，但不要動手，是為靜若處子；一旦情況明確，則果斷出擊，絕不拖泥帶水，是為動若驚雷。這廂，就交給諸位了。”
“末將誓死以報！”
“牧山，南線交給定軍了。你可以考慮下北面，不過要從全域性出發，遼東和高麗要通盤考慮。”
“是，東主。”
田無期環視了一下眾人，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在青州等各位的好訊息了。”
徐定軍甩了一下大紅披風，單膝下跪，雙手抱拳，其餘諸將皆同，齊聲道：“末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田無期把諸將一一扶起，和於牧山一起，大笑而去……
接下來的幾天，兗州府在徐定軍的指揮下，先是上書山東都督府，說徐州紅巾近日頻頻北顧，大有進攻兗州的架勢，要求增兵，同時一頓操作猛如虎，幾支萬戶府在兗州府境內頻頻調動，不是演習，就是拉練。朝廷新任的兗州府知州嚇得魂飛魄散，也是拼命上書山東行省平章。兩府交界之地頓時雞飛狗跳，情況緊張，青州軍和徐州紅巾大有大戰一場的架勢。大新朝廷和紅巾軍在東京汴梁方向尚未開動，兗州和徐州似乎就要率先拉開大幕。
返回青山之後，田無期順手把軍中之事扔給了於牧山。於牧山當即裝模作樣地派人飛報長安樞密院，大肆訴說徐州紅巾動向一事。當然了，文書之中沒有描述徐州紅巾的具體情況，只說“徐州賊軍，近日多有越境挑釁之事。兗州府南，一片風聲鶴唳。青州軍只有防禦之力，而無還手之功，請求朝廷支援。如能發兵東進，當為上策；若無兵卒，則請補充青州軍戰馬，弩炮，弓矢，盔甲，糧草等等，以為久戰……”
樞密院收到密報之後，自然是一陣頭疼。大新朝廷哪裡還有閒情逸致管兗州的死活？樞密院現在全力撲在“冬季攻勢”的計劃上，樞密副使朱能都以巡查的名義離開了京城，去往中州洛陽。因此，樞密院在報於宰執們之後，宰執們也是極其頭疼，本來指望田無期從兗州調兵至曹州，威脅汴梁紅巾右翼的命令還未發出就胎死腹中了。樞密院只得回覆下令，命山東都督府“就地嚴防死守，不許賊軍再佔山東！”卻隻字不提派兵增援或者錢糧支援之事。
於牧山看到樞密院的行文之後，輕蔑地把它扔進牆腳裡，冷然一笑，彷彿看到了大新朝廷這棟高樓大廈轟然倒塌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