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七步成詩 (上)(1 / 1)
下手的當然是田無期!
田無期漫不經心地甩甩了手,淡淡地道:“這是為你好,留你一命!”
崔尚宮隨行的侍奉女官和太監中,自然有修行者,隨著“大膽”,“找死”的呵斥聲,這些深藏不露的宮廷女官和侍衛太監紛紛亮出兵刃,秦國公主的侍衛親軍也隨之舉劍持戟,指向了田無期。
似乎,對峙局勢一觸即發!
然而,先是“咻咻咻”破空聲響起,接著就是“叮叮叮”一排弩箭齊刷刷地釘在了秦國公主的隨員和侍衛親軍面前,如同一道鋼鐵荊棘,硬生生地把他們和田無期,李曉月,秦國公主三人隔離開來。當中,還有一柄從天而降的方天畫戟豎立當場,畫戟前端沒入青石板,尾柄尤自震動不已。
一聲暴喝伴著數道雄壯身影的晃動隨之響起:“膽敢行刺侯爺者,殺無赦!膽敢妄動越線者,殺無赦!膽敢挑釁鬧事者,殺無赦!”
“周從龍!”身為秦國公主侍衛親軍統領,楊振宇這段時間自然沒少和田無期的親軍頭子打交道,自然第一時間認出了這道身影。
說完了三個“殺無赦”,周從龍不慌不忙地看了咬牙切齒的楊振宇一眼,冷漠地道:“楊統領,我奉勸閣下還是不要亂動的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楊振宇大怒,正欲開口駁斥,不料,膠萊海軍大營營牆之上的箭手強弓勁弩一時齊發,在秦國公主侍衛親軍陣前三丈地之外,射出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箭牆。數百鐵甲精騎伴隨著“噠噠噠”地馬蹄聲衝進了大營,呼嘯著拉成了長蛇陣型,把秦國公主侍衛親軍團團圍住,手中的馬刀在陽光下耀眼日常,虎視眈眈地遊弋著,宛如盯住獵物的猛虎。同時,膠萊海軍步軍千戶所的刀斧手一邊大喊“放下武器”,“雙手抱頭”,“繳槍不殺”,一邊有節奏地擊打著盾牌,一步一句地大踏步往前,壓縮著侍衛親軍本就不多可以用來輾轉騰挪的空間。
看著田無期風輕雲淡,毫不關己的神態,楊振宇一句“幹嘛?想造反嗎!”被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他的瞳孔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一方面,他固然驚歎青州軍在瞬間展現出來的軍事素養——要知道,青州軍是一支由農夫,遊俠兒和流民組成的大雜燴,然而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便能脫胎換骨成為一支令行禁止的鐵軍,不能不令人驚歎;另一方面則是田無期從內到外散發出來的對皇權的蔑視,這一點不僅體現在他自己身上,也從麾下青州軍身上得到了印證。
要知道,秦國公主的侍衛親軍脫身於禁軍,何況還有代表內廷的女官和太監。這要是換成了正常的地方衛所,乃至是北疆邊軍,在根深蒂固的“忠君愛國”的思想下,別說是兵圍禁軍,恐怕都不敢和禁軍亮刀子。而青州軍呢,都不用田無期下令,乾脆利落地隨著田無期的一個動作就直接動手,說好聽了叫令行禁止,說白了就是蔑視皇權!
田無期沒有管楊振宇等人,而是一隻手攬著李曉月的酥腰,一邊歪著頭,眯著眼睛看了看一位身著麻衣草鞋,距離秦國公主十步距離的中年男子。他微微一笑,右手舉起,擺了兩下。周從龍頷首回應,大喝道:“全體都有,侯爺軍令,收兵,警戒!”
隨著軍令傳達,營牆上的弓箭手和弓弩手,目光雖然依然鎖定在秦國公主侍衛親軍身上,卻撤下了手中拉滿的箭矢和瞄準的弩箭;鐵甲精騎一聲呼嘯,收刀入鞘,戰馬改為小碎步,由長蛇陣變為三騎一排,沿著衝進來的路線魚貫撤出;刀斧手則收刀落盾,宛如退潮般退下。
李曉月迷醉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短短一年的時間,他已經從一個一言不合就光膀子親自上陣的莽夫,華麗蛻變為一個眼神就能令千軍萬馬為之奔走賣命的豪強。李曉月不知道田無期這一年中都經歷了什麼,又有多少的變化,唯一不變的依然是對她自始至終,無微不至的疼愛。
田無期看著半臉恍惚,半臉恐懼的崔尚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淡淡地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日你出言不敬,禮當重罰。不過,本侯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略施懲戒。如若再犯,誅三族!”
崔尚宮又羞又驚,卻怒不敢言,只得“啊呀”一聲,暈了過去。鬧得周邊的人又是一陣驚慌失措。至於是真暈,還是假暈,那就耐人尋味了。
田無期這一套唬得住崔尚宮這種狐假虎威的女人,卻唬不住鐵打的硬漢,楊振宇強忍著怒氣,朝著田無期抱拳施禮道:“侯爺,崔尚宮雖然言辭激烈,卻畢竟沒有動手傷人,她是朝廷的正五品尚宮,代表的內宮,是陛下,侯爺如此無禮,怕是有些不講道理。末將固然無能,但公主殿下的侍衛親軍代表的是禁軍,侯爺一言不合便發兵圍之,傳出去恐怕惹人非議。”
田無期大手一揮,示意制止了準備教訓他一下的周從龍,接著“嘖嘖”了兩下,朝著楊振宇說道:“楊將軍說哪裡話。本侯向來講理,向來喜歡以德服人。說起來,本侯好像還在長安城裡救過楊將軍一次吧?”
楊振宇再次抱拳施禮,不卑不亢道:“侯爺大恩,末將自當報答。然侯爺目無法紀,蔑視宮廷,末將卻不能不視而不見,還請侯爺見諒!”
田無期看著一臉正氣,好不畏懼的楊振宇,哈哈一笑,卻是朝著秦國公主道:“殿下好福氣,能有如此忠誠可靠的將軍護衛周全,可喜可賀。不過,可惜了啊。”
秦國公主被剛才一連串的變故嚇了一跳,半晌沒回過神來,她身後的一對姐妹花更是宛若入了賊窩,花容失色,渾身顫抖。好在秦國公主無比相信田無期,雖然嚇了一跳,卻並不慌亂,倒是看著攬著李曉月腰肢的田無期,眼神有些幽怨。
“無期哥哥慧眼識珠,楊將軍忠君愛國,很有本事的!可是,無期哥哥為什麼會覺得可惜呢?”
“呵呵,”聽到又被叫做“無期哥哥”,田無期頓時感到身邊的殺氣再度襲來,趕緊乾笑了一聲掩飾一下尷尬,轉而朝著楊振宇道:“楊將軍,本侯知曉你赤膽忠心,很是佩服。不過,大好男兒,既不在北疆抗擊暴元,也不在中原剿滅反賊,還不能去東海蕩平倭寇,整日裡困於深宮京城,正好比離水的蛟龍,籠中的猛虎,空有一身本領,卻不得施展才華,豈不是可惜?”
田無期的一番話正中楊振宇心頭,他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願意在禁軍中蹉跎歲月,沒想到田無期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不甘。楊振宇剛才的一腔怒火被田無期的話語一下子澆滅,他長嘆一聲,默然不語。
“哈哈,無妨!”田無期見唬住了楊振宇,不免有些得意,大包大攬地道:“楊將軍若是有意上陣殺敵,本侯就替你做個主,跟公主殿下說說。如果不嫌棄,就到本侯這邊乾乾,西邊的紅巾亂黨,東邊的倭寇海匪,你挑一個去打!”
“田侯慎言!”秦國公主的中使司司正終於聽不下去了。這位秦國公公主的管家太監年齡不大,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卻甚是老誠。他自幼進宮,被前皇后看中,在秦國公主小的時候就伺候在身邊,可以說是看著秦國公主從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孩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對秦國公主忠心耿耿。不過,到底是深宮出身,很會看人臉色,說話的水平比起崔尚宮,高了不知道多少:“田侯,長安到東海,何止千里?這一路行來,公主殿下日夜兼程,風塵僕僕,只是為了跟您早日見面。到了青州之後,您忙於國事,疏於陪伴,公主亦沒有半分怨言,反而百般遷就,千般妥協。奴婢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可是您呢?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甚至縱兵行兇。縱然如此,殿下依然沒有任何埋怨。您現在隨意挖殿下牆腳,又跟這來歷神秘的女子如此親近,您可曾考慮過殿下的感受?又可曾有心疼過殿下?奴婢是個太監,殘缺的男人,可也要斗膽一問,田侯啊田侯,您這大好男兒,大新公認的蓋世英雄,駙馬金刀的主人,為何要如此為難殿下?”
聽著這公鴨嗓子裡發出的如泣如訴般的話語,再看著傾國傾城的公主殿下一臉的哀傷,真是聞者心酸,見者心碎,縱然是鐵石心腸也會心軟。連周從龍這樣的鐵桿都下意識地退後了小半步,算是在思想上跟渣男劃清界限。
田無期再一次傻眼了,一粒豆大的汗滴出現在了他的額頭。
這算是啥?背刺?反殺?致命一擊?
李曉月一個瀟灑的轉身,從田無期放在她纖腰上的賊手裡脫身,一臉笑意地看著田無期,似乎也很期盼他的回答。
再看秦國公主,更是咬著下嘴唇,雙目欲滴地望著他,三分羞澀,三分緊張,還有四分期盼。
臥槽!縱然江湖這麼多年,居然被一個太監弄得進退兩難!
媽的,古人誠不欺我,太監果然沒有好人,都是幕後大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