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情意(下)(1 / 1)
“月兒,看你說的。”田無期求生欲極強,趕緊補救,“秦國公主就一小丫頭片子,都沒張開呢。你再看看自己,這才是真真的花兒一般的年華,還是含苞欲放的,就等著我採摘了。”
“油嘴滑舌!”李曉月恨恨地點了一下田無期的腦門,卻是很滿意他的態度。“秦國公主可不是小丫頭,那身段,簡直氣死個人!”
“呵呵。”田無期只能裝傻聽不懂。秦國公主的身材的確是不講道理。不過想想人家豔絕天下的母妃,自然有狂傲的本錢。“月兒,你既然回來了,靈犀閣的事情我可以先放下。但去江南拜會岳丈大人一事,總該可以了吧。”
李曉月傲嬌地一扭頭:“隨你啦。腿長在你身上,人家還管得著你?”
田無期見李曉月已然答應,便呵呵笑道:“那趕緊聯絡你那頭玄鯤啊。讓我也過過癮!”
李曉月一臉疑惑地看著田無期:“你到底是想去見我爹,還是拿這個當藉口去乘鯤?”
田無期兩手一攤,一臉真誠地道:“公私兼顧,公司兼顧嘛。”
“沒有!”李曉月白了田無期一眼,“你以為靈犀閣的玄鯤是什麼?想坐就坐?它送我登岸之後,便該是回靈犀閣了。沒有我師姐的骨哨,可請不動這尊大神。”
“可惜了!”田無期不無遺憾地感慨,“這傢伙個頭可真大啊,手感一定不賴!孃的,還好老子還有船,否則就傻眼了。”
“無期,陸上已經沒法通行了嗎?我聽說紅巾在江淮那邊鬧得很兇。”說起正事來,李曉月便恢復了有些嚴肅的神情,甚至是有些擔心。
“江淮行省除了揚州周邊之外,已經盡數淪為紅巾統治區了。不過,江浙行省,包括姑蘇還有你老家所在都還無礙,紅巾還沒有能力過江。”
李曉月嘆息了一聲,“無期,紅巾雖然現在沒過江。姑蘇府,松江府一帶現在也是一片風聲鶴唳。很多良善百姓都日夜擔心,唯恐一夜睡醒,江南也如同江北一樣,遍佈紅巾。”
“良善百姓?”田無期差點沒笑出聲來,“江南魚米之鄉,富庶之地。說句不好聽的,江南的一隻狗日子過得都比江北的人輕鬆。江南商賈,富甲天下,至於高門大戶,更是比比皆是。你說的良善百姓就是這些鄉紳富豪?”
“無期,你不喜歡江南人嘛?”李曉月冰雪聰明,自然聽出了田無期語氣中的鄙夷和蔑視。
“月兒,有一說一,商人重利輕義,江南尤甚。這些狗大戶看起來比江北的土豪惡霸仁慈些,可實際上一丘之貉。不,論起盤剝百姓,欺壓窮人,江南的大戶們更加花樣繁多,不過是善於粉飾罷了。當然,總有出汙泥而不染者,比如岳丈大人這樣的良善之輩!”
李曉月皺了一下眉,“無期,你別插科打諢。紅巾這番鬧騰,危害甚於倭寇。你身為朝廷的侯爺,就不打算做些什麼嗎?”
“月兒!先不說我這官兒是趕鴨子上架。就事論事,我是山東都督府的都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可管不了江淮和江浙的死活!再者說了,紅巾鬧事,殺的也是土豪劣紳,規規矩矩的百姓反而沒事。”
“無期!我不是說你要越界做事,只是你這態度讓我有些擔心。紅巾不是什麼好人,汴梁城破,城中的窮苦百姓也慘遭屠戮。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濟南府,一場大火不也燒了小半個城,多少普通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咦?月兒,怎麼你去了一趟靈犀閣,就變得有些悲天憫人了?”田無期半是玩笑,半是無語地說。
“無期,你別我想的那麼膚淺。我知道你不怎麼喜歡靈犀閣,甚至是其他的修行門派,總以為這些修行門派才是蛀蟲蠹物。”李曉月雖然跟田無期相處的時間不長,卻知道這個傢伙是屬毛驢的,典型的只能順毛梳,不能逆毛捋。“不過,也真想不通,你一個出身頂級門派的傢伙,卻不喜歡修行者。現在明明是朝廷大員,卻總喜歡說風涼話。”
“不是嗎?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修行,修道,修佛,修什麼都算在內,哪個不是在浪費糧食?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如同螞蟥一般吸附在百姓身上,不是蠹蟲是什麼?”田無期冷然一笑。
“所以你寧願你出山入紅塵,一瞬三年五載,寧肯飲粗茶,食淡飯,自己種糧食;所求的便是桃林外,有書齋,教孩子讀書?”
田無期實在拿捏不住李曉月的陰晴變化,只好點頭道:“我要是想縱橫八荒四海,只需固守崑崙山,隨便練上些年月再下山,除了大雪山那個老不死的之外,鐵定是打遍天下無敵手。那個老怪物是我師兄的菜,所以我無慾無求啊,又不想做個蛀蟲,只能在紅塵中打滾了。”
李曉月嫣然一笑,“無期,我也不想反駁你什麼。在靈犀閣呆了一年,說實話,我也不習慣那邊的生活,更喜歡中原的煙火氣。可是,靈犀閣不是你想的那樣。至少,師尊和亦凡師姐都是做事實的人。心有多大,天就有多高!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這,還是你教我的呢。”
田無期一時語塞,他終於回味過來,去年那個只知道依偎在他身邊尋保護,求安慰的女孩如今是一名身兼兩派絕學,可以笑傲江湖的修行者了。不再是那個完全依附在他身邊,而是有自己的見的和想法了。
“無期,我不求你救苦救難,能力範圍內的總歸是該幫就幫吧,舉手之勞而已。我知曉你是個好人,否則當年你也不會收養了小橙子她們幾個,如今書院又收留了這麼多窮苦孩子,這是無上的功德啊。”
“打住!月兒,你千萬別跟我說什麼功德,福報之類的。我最討厭這些說教了。田某人做事,不求感天動地,但求一切隨心。”
“無期……”
“月兒,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就是大道理,最噁心的就是道德綁架。是,我有大本事,我有大修行,可又如何呢?管他們是情分,不管他們是本分!我吃他們家米了嗎,還是我欠他們家錢?我管他們去死!月兒,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曉月暗自嘆了口氣,心想著師尊說的話沒錯,田無期這種喜怒隨心,恣意妄為的性格一旦向惡,的確甚於一切洪水猛獸,也彷彿明白了師尊送自己走的時候說的那句“以身伺虎”的含義。
“月兒,”田無期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看著李曉月,“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反過來說,我能救人,也能殺人。你信不信我要是不高興了,帶著五萬青州軍造反,殺的人能比紅巾還多?”
李曉月把修長的食指輕輕地摁在了田無期的嘴上,堵住了田無期後邊的話語。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睛,輕聲說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猴子滿山走。無論未來如何,我,無怨無悔!”
田無期把李曉月重新攬進了懷裡,至少在這一刻,柔和的月光輕輕地驅散了兩個年輕人心間的不快,讓他們依偎在一起,享受這久別重逢後的寧靜和溫馨。
接下來的幾天,秦國公主像是消失在了青山書院,不但沒有來尋田無期,甚至低調地不跟外界接觸。李曉月有些擔心,但終究是沒有再去拜會,只是吩咐高小花好生照料。
田無期則利用這幾天的時間交代青州軍的事宜。好吧,其實沒什麼好交代的。軍中的事情,南線有少年老成的徐定軍,青州府有一肚子壞水的於牧山。這兩個人,一個守正,一個出奇,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才。文事上更不用說,新任的青州知府雖然已經到位,但可以預料的是,在孫成毅這個地頭蛇面前,識趣的話這位新知府還能做個安安穩穩的泥塑老爺,不識抬舉的話自然有人教育他。
田無期主要在安排南下江南的事情。隨著膠萊海軍第三千戶所也就是第三艦隊下水,田無期給鄒有海和里奧的一個紅線就是必須保證有一支艦隊(十艘戰船)在水師大營,既是駐守也是為了作為後備力量支援地方。好在第二艦隊(即第二千戶所)南下買糧返運回了膠州。本來準備此番回港後可以稍微修整一下的第二艦隊,當即接令準備再次南下。
身為山東都督府都督的田無期,理論上來說自然應該在府中坐陣,不能擅離職守。然而這些規矩對田無期來說就是個屁!他連都督府都從濟南挪到了青州,也沒人敢在他面前說半個“不”字。當然了,背地裡罵他狼子野心,寫信飛符狀告他目無朝廷的自然是人山人海,不過眼不見為淨,田無期懶得跟這些慫人計較。田無期想得很是簡單,能保密就保密,被人知道的時候就說自己隨船隊南下,親自督辦糧草,橫豎都說得過去。
田無期甚至很是期待有不開眼的人來找事,到時候一個“事關軍機”的大帽子扣過去,不但能啪啪打臉,還給了田無期一個名正言順展示屠刀的機會。
每每想到這裡,田無期都笑得一臉猙獰,還是期待這次江南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