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十年修得同船渡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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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天氣轉冷,海上風又大,您還是回船艙休息吧。託您洪福,這次出海剛好是順風順水,最多三天,就能到長江口。”一位身著戎裝,古銅色膚色的千戶恭敬地站在田無期身邊,大聲說道。此人正是膠萊海軍第二千戶所千戶辛華錦。

“晤,不礙事。”田無期緊了緊身上的玄色披風,看了看已經開始模糊的海岸線,“華錦,你們上次去江南走了多久?”

“回侯爺,上次光去就走了六天,是在姑蘇府登的岸。走的路線跟這次差不多,沿著江淮行省近海一路南行,入長江口到姑蘇。呵呵,還差點和東海水師起了衝突。”

“你那叫差點嗎?孃的,有人告你們兇殘堪比倭寇,老子因為這事沒少被人上眼藥。”

“呵呵,侯爺。這可真怨不得兄弟們啊!誰知道這東海水師這麼窩囊,一看到咱們的船隊就屁滾尿流,亂髮倭亂賊警,這不是冤枉好人嗎?”辛華錦一臉無辜地說道。

“還說呢!誰特麼讓你用俘虜倭寇的船開道的?咱們是來買糧的,不是來掃蕩的。”

“嘿嘿,誰讓這些江南人狗眼看人低!嚇死這些王八犢子!”辛華錦一臉壞笑。這廝是辛華明的弟弟,也是私鹽販子出身。兄弟倆倒是應了那句老話,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一個曬鹽,一個販鹽,原是膠東有名的私鹽販子團伙。後來機緣巧合,成了嶗山太清宮的外門弟子。從軍之後,辛華錦因為熟悉水性,就一直留在海軍效力。

“呵呵,瞎胡鬧不要緊。事兒做的乾淨點,別被人糾到小辮子。”田無期更加無所謂屬下在江南的瞎搞,況且第二艦隊如此做派,還是得了於牧山這個傢伙的暗示。

“侯爺,您放心。搞事,咱是專業的。”辛華錦哈哈一笑。“跟著侯爺幹就是爽!披著官家的皮欺負這些狗大戶和狗腿子,簡直爽歪歪!”

“嗯!還是那句話,只要不欺負窮苦老百姓,這些狗官狗大戶逮住機會就給我往死裡整!”田無期一臉無所謂,“糟蹋弱者有什麼意思?要幹就幹那些強的!甭管是倭寇海匪,還是地方大戶,誰要不服,讓他來找我!”

“是,侯爺!您就瞧好吧!”辛華錦和他的副手聽得熱血沸騰。跟著這樣護短又無法無天的侯爺,可比以前在縣城裡砍人搶鹽場過癮多了。格局啊格局!

“無期,”一聲清麗的聲音響起,田無期嘴角的一抹獰笑隨之轉為溫柔。一臉橫肉的辛華錦也收斂起暴徒神色,恭恭敬敬地朝著從船艙裡出來的一個女子躬身施禮,“見過李姑娘。”

“呵呵,月兒,你怎麼出來了?甲板上風太大,還是進船艙吧。”

“不礙事。在船艙裡呆久了也會悶。”李曉月輕搖甄首,接著對著辛華錦及身後眾人頷首道:“辛千戶辛苦,各位辛苦。”

“為侯爺效死,為姑娘效力,我等所願也。”自辛華錦以降,同聲躬身回應。

李曉月看見一排彪形大漢恭敬有加地向自己施禮,自然知道是因為情郎的關係。她並沒有因此沾沾自喜,反而由衷地為田無期有一票忠誠能幹的部下感到高興。

“唉,可惜。不能坐你的玄鯤浮海,總歸是有些遺憾。”田無期感嘆了一聲。他看了一眼跟著李曉月從船艙裡賊頭賊腦鑽出來的紅孩兒,越發的惆悵。

“哼,你有紅孩兒呢。而且,崑崙山也有大鵬,想來也是上古異獸吧。得隴望蜀,做人,可不能貪得無厭。”

“呵呵,吃慣了饅頭,偶爾吃吃大米也是可以的嘛。誰還能只吃一味糧食過日子啊?”田無期給李曉月緊了緊身上的紫絨披風,順口答道。

李曉月抬起一張俏臉,似笑非笑地盯著田無期道:“呵呵,田大侯爺,看慣了我這小門小戶的商家女,是不是偶爾得嚐嚐尊貴的公主殿下才能讓您舒心滿意啊?”

我靠,我這不是吃飽了撐得給自己挖坑嘛!田無期一臉無語,自己現在隨便說一句話都能被李曉月聯絡到秦國公主身上去,真是有夠點背的。他趕忙賠笑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咱倆命中註定就是一對兒,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幹嘛老扯上別人。”

雖然周圍的大漢都一臉淡然地各自忙碌,沒有人在注意他們,李曉月仍是被田無期這赤裸裸的告白弄了個臉紅,她嗔道:“你呀,修行厲害不厲害不曉得,哄女孩子的功夫倒是天下第一!”

田無期剛要答話,卻聽到號角聲響起,這是船隊的尾船在示警,示意發現不明船隻。不大會兒功夫,一臉怪異神色的辛華錦唯唯諾諾地來到了田無期身前,偷偷看了眼田無期,撓了撓腦袋,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田無期皺了皺眉道:“華錦,怎麼了?什麼情況?是倭寇還是海匪?有多少?現在是海上,你是船長。有事本侯也聽你的吩咐。”

“啊,這……”辛華錦一臉為難,哼哧了半天,還是張嘴道:“侯爺,您還是跟屬下到這邊看看吧。”

田無期一臉莫名其妙地跟著辛華錦走到了船尾,瞬間目瞪狗呆。

茫茫大海之中,一艘不到一丈長的舢板小船由一個穿麻衣帶斗笠的船工駕著,載著一位身穿鵝黃色宮裝的少女,伴著輕柔的海浪乘風而來。她柔美的髮絲隨著海風飄揚,靈動非常,身後還蹲著兩隻,呃,是兩個摟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少女。清晨的陽光灑在宮裝少女的臉上,照得這張原本有些稚嫩的臉蛋異常明媚。

膠萊海軍的船隊陣型是紡錘形,自後往前,船隻依次讓出航道,甚至是默默拱衛著這一葉扁舟前行。

第二艦隊旗艦甲板上面異常肅靜。辛華錦偷偷打量了下臉色發白的田侯爺,臉上一片肅殺,心裡卻笑開了花。

田無期聽到一聲長嘆,自然知曉李曉月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無論說什麼恐怕都不好解釋,弄不好就是個反效果,只得傻呵呵地愣在那裡。

“無期,請殿下上來吧。”李曉月長嘆一聲後便是一臉平靜。

“呃,現在離岸邊不算太遠。我們滿帆的話,她絕對追不上來的。”雖然知道這話有些蒼白,但該掙扎還是要掙扎一下的。

“辛千戶,勞煩請殿下上船。”李曉月見田無期不接話茬,便越過田無期,直接向辛華錦客氣地下令。

辛華錦一邊暗歎自己倒黴,看個戲居然把自己也看成了跑龍套的,一邊迅速瞟了貌似面無表情的田無期一眼。有時候,沒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辛華錦瞭然於心,點頭應聲道:“是,屬下遵令。”

辛華錦正在發愁如何在不冒犯天家尊嚴的情況下把公主殿下請上船首,卻見小船船伕呵呵一笑,手腕一翻,一道柔和的氣旋從小船上升起,託著秦國公主和她的兩個侍女,將三人送到了甲板上。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秦國公主和兩個侍女的位置恰巧是在李曉月身邊。

修行者!辛華錦臉色一凝,右手握拳平舉,示意警戒的弩手換上專門對付修行者的湮甲箭。

“不必了。”田無期制止了辛華錦和弩手的動作,看著麻衣葛布的船伕,哭笑不得地道:“姬大師,你這不是難為我嗎?”

船伕摘下了頭上帶著的斗笠,抬起頭,朝著田無期頷首為禮,算是打了個招呼。這是一個四十多歲,面相老成的中年男人。如果不是田無期用了“大師”這個稱呼,辛華錦都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像農夫多過修行者的人居然是個符師。

符師用力蹬了一下舢板船,飛身而起的同時朝著船兒打出了兩道符紙。已然空了的小舢板藉著一蹬之力無風自動,飛快地朝著岸邊劃去。

“海邊人家生活不易,殿下雖然出錢買下了這艘小船,然而就這麼留在海上總歸是浪費,還給這漁家也算一份額外之喜。”符師微微一笑,朝著田無期解釋了小舢板的由來。

“大師講究人啊。”田無期對此沒什麼評價,“不過大師啊大師,你不在岸上打土豪接濟窮苦百姓,搞搞天下大同,跑到這海上來幹嘛?”

符師自然是田無期的老熟人姬力,秦國公主的御用符師。他去歲在長安的時候破鏡入了天命,婉拒了諸多公侯,乃至親王的拉攏和邀請,僅僅是接受了朝廷“內廷供奉”的頭銜,繼續守在秦國公主身邊。秦國公主此次出行,明面上自然是由楊振宇,柳亞白兩人領銜的侍衛親軍千戶陪同護衛,真正的銅牆鐵壁卻是這位低調的墨家傳人,天命級符師。

“呵呵,侯爺似乎有些不待見在下啊。”姬力對田無期的調侃絲毫不惱怒,反問道,“倒是侯爺,急急匆匆揚帆南下,不是大丈夫所為。”

“靠!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姬大師,你可不能仗著是天命大修就給我扣大帽子哈。本侯身為山東都督,此次親自南下乃是軍機,正是為了督辦軍糧。”

姬力呵呵一笑,十分憨厚地道:“侯爺說什麼就是什麼。”

面對這等無慾無求的老實人,田無期實在是無力吐槽,一身扯淡的功夫更是沒得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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