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中原大戰 (二)(1 / 1)
河南行省,鄭州府,朝廷中軍大營。
一身戎裝的英國公,樞密副使朱能面色沉靜坐在大營中,看著身前兩列鴉雀無聲的將軍們。
“怎麼?平時不是一個個都挺能耐嗎?不是都說汴梁紅巾是跳樑小醜,蹦躂不了幾日了嗎?今兒個怎麼都啞巴了!”朱能大手一拍桌子,照例一聲爆喝開場。
將軍們面面相覷。前邊的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將軍出列道:“回大帥。末將等聽聞揚州城破,江淮盡失,揚州十萬紅巾已經北上,可有此事?”
朱能點點頭道:“不錯,確有此事。怎麼柳老將軍,怕了?”
老將軍姓柳,名東昇,乃是軍中宿將,論資歷比朱能和常玉都老。他摸了摸自己的長鬚,哈哈一笑:“小兒輩不過多了幾萬烏合之眾,何懼之有?只是想替大夥兒問下大帥,這是攻還是守?軍中乏糧,總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吧。”
英國公朱能起身大笑:“好,老將軍威武,豪氣不減當年!老將軍應當是瞭解本帥的。既然本帥在此,豈有隻守不攻的道理?”
一句話,奠定了今日的調子。眾將多數都跟著朱能打了多年的仗,對他的風格也很是瞭解,這樣的決定自然不出什麼意外。
一箇中年武將從柳老將軍身後閃出,抱拳施禮道:“大帥,論數量的話,敵我現在不過伯仲之間。兵法雲:倍而攻之。我等此次是攻城,恐怕兵力上有些欠缺吧。”
朱能不屑地撇撇嘴:“兵法還雲:走為上策呢!你怎麼不走?”
滿堂鬨笑聲中,中年將軍又羞又惱,滿面通紅。不過,他知道朱能這個暴脾氣向來是對事不對人,還是繼續道:“大帥,末將不是怕攻城。汴梁城乃是東京,牆高城深,易守難攻。末將擔心我軍久攻不下之後,軍心必然浮動。此外,北上的揚州紅巾必然會衝擊我方側翼,一旦對方夾擊,則大事危矣。此事,不得不防啊。”
朱能點點頭,道:“這話,說的還像那麼回事!也給你們透個底。昨夜,從中州秘密運抵的攻城器械已經到了鄭州大營了。投石器,雲梯,衝車三大件均已齊全,數以百計!禁軍專有的角車,重弩,霹靂炮也有部分運抵。之前的汴梁一戰,咱們是靠著人衝馬跳,才吃了大虧。這回,咱們有攻城利器在手,跳蕩軍士氣高漲,本帥要盡起鄭州大營,畢其功於一役,直下東京!”
眾將一聽到攻城器械已經運達,均是鬆了一口氣。都是軍中宿將,自然知道野戰和攻城的區別。沒有攻城器械那叫用人命去填,有攻城器械那就叫收割!因此,一個個都神采飛揚,彷彿勝利唾手可得!
朱能冷笑一聲,盯著眾將道:“中州城的家底都被本帥給各位淘換過來了!朝廷興衰,個人榮辱,就看汴梁一戰了!此戰若勝,諸位便是中興的功臣;若敗,就是朝廷的罪人!諸將,敢不用命?”
眾將齊刷刷跪了一地:“末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與此同時,一百多里外的東京汴梁,白衣閣古寺。
紅巾佔領東京汴梁之後,身為教主的劉福通並沒有選擇住在那位被點了天燈的王爺府裡,而是住在了汴梁城中的一方古寺白衣閣。
白衣閣裡有白衣。一身白袍的劉福通一言不發地在古寺前庭中夜觀天象,他身後站立著數位氣定神閒的人,高矮胖瘦都有,凝神靜氣等著他開口。這些人都呼吸悠長,雙目炯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乃是天命大修或者是一隻腳已經邁入天命的修行高手。
“關法王?”沉默良久的劉福通到底還是開口了。
“明王,屬下在!”一臉沉靜地關先生頷首為禮,呼應劉福通。
“揚州的兄弟們現在到了什麼位置了?”
“回明王,按天數算。應當到了宿州一帶了。十日之內,便能到達汴梁。”
“十日?”劉福通臉上看不出悲喜,但關先生卻知道教主現在非常憤怒。
“教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胖胖的“財神爺”張天佑嘆了口氣,“揚州一戰,聖教所獲甚豐。不客氣地說,揚州一城之地所得,頂得上大半個江淮。別的不說,光黃金就有百萬兩之巨,至於銀子,都上千萬兩了!這還只是報上來的。”
“你的意思是還有沒報上來的,沒報上來的又有多少?”劉福通依舊是不鹹不淡地說話。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張天佑坦然地道,“教主,您不是不知道。教眾多是苦哈哈出身,大多數都是世代務農,別說是揚州城,恐怕連去過小縣城的都不多。別說是金子,連見過銀果子長啥樣的沒幾個人。這樣的人,一旦進了揚州這樣的大城,還能受得了這花花世界的誘惑?十萬紅巾,哪個沒有藏私?多少罷了!上繳過來的這些,能有一半就很不錯了。”
劉福通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當然知道張天佑說的是實情。“未勝先亂,取禍之道也!我們起兵才半年,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天下會怎麼看我們?百姓又如何信我們?”
“教主,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張天佑何嘗不知攻下揚州之後的門門道道,不過就算知道又能怎樣呢?面對十萬群情湧湧,虎視眈眈的紅巾士卒,別說是他,就算劉福通親往,怕也不好使。他好言安慰道:“教主放心,彭副使那邊已經派了得力干將奔赴揚州,穩定那邊的局勢。砍了幾顆行事乖張,忘乎所以的將軍校尉的腦袋,絕不會影響教主的大計!”
劉福通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開口道:“各位,咱們不是山賊流寇,沒事大碗吃肉,大塊分金,有事就樹倒猢猻散;聖教有明確的目標,那就是太平天下!現在遠還沒有到金屋藏嬌,裂土封王的時候!眼下我們前方跟大新朝廷決戰在即,後方卻在大肆劫掠,大發橫財,這仗還怎麼打?”
眾人默默無言,躬身受教。
劉福通一聲長嘆道:“本教主當然知道弟兄們的不容易,也不是沒有考慮兄弟們的出路。可是像這樣明目張膽,目無法紀,我們以後憑什麼再跟大新朝廷打?關先生!”
“明王!”關先生一拱手,表示聽令。
“傳令揚州軍,即刻封存金銀所得,分兵三千,轉運所有金銀至徐州。同時告訴劉六,這批金銀珠寶,是屬於全體教眾,所有紅巾的,任何人敢打主意,殺無赦!同時,令揚州軍只留口糧,八日之內務必趕到汴梁城,失期者,盡斬!”
“是,明王!”
“諸位!”劉福通握緊右拳,朝著自己的幾個心腹道:“至正狗皇帝的鄭州大營已經開始動了,我們即將迎來聖教最大的一場戰鬥。但本教主堅信,只要我等兄弟同心,教眾用命,勝利必將屬於我們!這次,我們畢其功於一役,先滅鄭州大營,再佔中州洛陽!”
“是,教主英明!”
兗州府,微山縣,青州軍兗州南大營。
“報!”一聲通報聲後,一位青州軍服飾的傳令兵帶著兩個禁軍服飾的校尉走進了大營帥帳。
“指揮使,末將巡營之時,遇到兩位禁軍同僚,說有要事面見侯爺。”
坐在帥帳主位的戎裝年輕人抬起頭,一臉平靜,正是年輕的南線指揮徐定軍。
兩個禁軍校尉略一驚愕,面面相覷,顯然是沒想到這位指揮使如此年輕。頃刻,年長一些的校尉率先抱拳道:“見過指揮使,末將朱甲,乃英國公,樞密副使,鄭州大營朱大帥帳前侍衛親軍百戶,這位是我同僚,侍衛親軍百戶朱乙,奉大帥之命,傳令冠軍侯,山東都督田無期田督。”說罷,給旁邊的傳令兵遞上了自己的腰牌,軍令等信物,證明身份。
徐定軍緩緩開口道:“本將,山東都督麾下青州萬戶府徐定軍,暫領兗州南大營主將一職。兩位將軍,不知何事,要見我家大都督?”
年長的校尉低聲道:“徐指揮使,事關機密,我等有軍令一封,需面呈田督。”
徐定軍道:“大都督身在何處,乃是軍機,本將不知。大都督府在青州,兩位如要面見大都督,可以去青州那邊。”
年長的校尉雙手抱拳道:“不瞞徐指揮使,我家大帥派出了三路人馬,分別奔赴兗州府,濟南府及青州府,都是同樣的軍令,面見田督。此事十萬火急,還望徐指揮使幫忙。”
徐定軍身後親兵見兩人無禮,抽刀半出鞘,怒斥道:“大膽!竟敢對將軍無禮!”
徐定軍輕輕擺手,示意兩人收刀入鞘,然後淡淡道:“兩位將軍奉令而來,本將不會為難兩位。只是,大都督不在營中,兩位怕是白跑一趟了。兩位,請吧。”
兩人面面相覷,顯然是沒想到徐定軍這麼幹脆,連客套都懶得客套。年輕些的校尉就待發火,被老成些的拉住了。他沉聲說道:“徐指揮使,軍令如山,我家大帥還曾叮囑過,如若軍令無法面呈田督,便於兗州主將口傳:樞密院令,鄭州大營東征,平定紅巾逆賊。今令兗州駐軍,含兗州萬戶府,青州萬戶府,泰山萬戶府三軍即刻西進,合擊紅巾。聞令即行,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