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中原大戰 (三)(1 / 1)
青州軍兗州南大營立在離微山湖不遠的高地上,一來離湖邊近,方便大軍取水,二則紮營處地勢頗高,縱然遇到暴雨水漲或者敵人水攻,也不會一下子餵了王八。緊張忙碌的大營中,兩個人影正在湖邊悠閒地踱步。
“定軍,那兩個人走了?”一身青衫的田無期神態很是輕鬆,身處大營,卻絲毫沒有即將大戰的樣子。
“是,東主。拿著雞毛當令箭!不過,末將沒有為難他們。只是告知徐州紅巾已經打進了兗州府,我軍自顧不暇,恕難從命,把他們打發走了。”
“也是事實嘛!徐州紅巾已然越境而來,佔了咱們一個鎮子,我青州軍上下極其憤慨,山東人民也群情激奮,青州都督府第一時間嚴重抗議,大力斥責這一無恥的侵略行徑!”田無期百無聊賴般地說出了一段話。
“啊,這……”徐定軍聞言一震,這等虎狼之言讓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茬。
“呵呵,官方說法嘛,沒事多用用。”田無期呵呵一笑,“當然了,三萬青州軍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收復失地,與徐州紅軍決一死戰!”
“是,東主!”
田無期點點頭道:“有件事得告訴你一下,我準備拿下徐州。”
徐定軍道:“是,東主。”
田無期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徐定軍,自己無奈的嘆口氣:“你就不問問為什麼?也不諫言一下?”
徐定軍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很快又收了起來,輕聲道:“東主說什麼就是什麼!徐定軍不問敵人是誰,又有多少?只問他們在哪裡!”
田無期拍了拍徐定軍的肩膀,感慨道:“你跟於牧山簡直是兩個極端,都是絕了!你可以不問,我不能不說。徐州府那邊有密報傳來。呃,這條密報絕對可靠,不用去質疑。徐州紅軍表面上在北邊,也就是兗州府這邊張牙舞爪,實際上精銳主力已經秘密南下宿州,從宿州那邊接了一批重要貨物運回徐州。考慮到日前紅巾在揚州乾的那一票,基本可以斷定紅巾軍是要把從揚州劫掠的金銀珠寶運到徐州來。”
徐定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攻打徐州的原因。
“我估摸著,紅巾的劉大教主這麼搞有兩層意思。一個自然是讓從揚州北上的紅巾加快行軍速度,加入到中原大戰來,另外一個則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就算中原戰局不利,也有資財東山再起。不過,這件事你知道就可以了,暫時不用跟下邊的人講。等拿下徐州後,優先處理這個問題。”
“是,東主!”
“徐州紅巾人數上最近有什麼變化?”
“回東主,劉六佔據徐州後,大肆宣揚紅巾教義。這廝還是有點蠱惑人心的本事,短短月餘,至少招募了兩萬人加入紅巾。當然,這些人有多少是自願加入紅巾,又有多少是被迫從賊,就搞不清楚了。加上原來從兗州撤離的數千人馬,徐州紅巾的總數大約在三萬人上下,基本都是步軍,沒有成建制的騎軍。”
田無期點了點頭,彎下腰隨手撿起一塊湖邊的石頭片,掂量了兩下,“刷”的一下,側身將石頭片投擲而出,竟是玩起了打水漂。石頭片如同絕世高手般,輕盈地在湖面上每隔數丈彈射一下,很快消失在視野裡。
“孃的,好久不玩,生疏了!”田無期有些不滿自己的手藝,叉著腰嘟囔了兩句,“有沒有什麼想法,痛快地收拾掉對面的紅巾?咱們三萬人,他們也三萬人,都是生瓜蛋兒,五十步笑百步。咱們攢殿家當不容易,玩兌子就沒什麼意思了,兄弟們跟著咱混飯吃,別把命混沒了!”
“有點想法。”
“哦?說來聽聽。”
“東主,要看您捨不得了……”
大新至正五年十月三十,在鄭州大營集結多日的二十萬朝廷大軍分兵兩路直撲紅巾佔據的東京汴梁,並於十一月初一清晨,對汴梁城發動了猛攻。朝廷以五萬禁軍為主力,主攻汴梁西城門的西路軍在數以百計的投石器,重弩的支援下,只用了一天的時間便清理了汴梁城的外圍,西城門也被砸地殘破不堪,逼得紅巾砍伐了幾顆大樹,堵在後邊,勉強作為抵擋。禁軍在幾乎沒有損失的情況下,靠著遠端武器暴風驟雨般的打擊,就擊殺了數千城內的紅巾軍。朝廷鄭州大營主帥朱能發樞密令命山東都督田無期兵出曹州,呼應朝廷大軍。
次日,除了繼續雷霆打擊的遠端武器,朝廷西路軍在雲梯,衝車的掩護下,只花了半日的時間就填平了護城河。下午就逼近了汴梁城的城牆,開始了慘烈的攻城短接戰。山東都督府回函大都督將親臨兗州,曹州一線,排程兵馬,以為應對。
十一月初三,以原中州萬戶府,河南行省地方衛所及新募兵員組成的南路軍對汴梁城南門發起了衝擊。稍後,西路軍也開始攻城,相互呼應。經過一日激戰,作為攻城方的朝廷大軍固然死傷慘重,留下了至少一萬具屍體,另外也有至少一萬人受傷,失去了戰鬥力。同樣,作為守城方的紅巾軍在第一次面對大新朝廷雷霆萬鈞般器械打擊的情況下,表現更為不堪,至少有三萬紅巾或者命喪黃泉,或者重傷退場。汴梁城城牆上喊殺聲四起,牆內外則呼號遍地。
同日,徐州紅巾一個萬戶府拔營北上,繞過青州軍兗州府南大營所在的微山縣,從沛縣攻入兗州府境內,北上魚臺。青州軍兗州萬戶府當下回撤兗州,以備不測;泰山萬戶府則從南大營拔營而起,北上追擊徐州紅巾進犯的萬戶府。兩軍前鋒,各一個千戶所在沛縣與微山縣的交界地點交手,互有傷亡。
當日,山東都督府都督田無期出現在青州軍兗州南大營,並向朝廷求援,請求朝廷分兵曹州,兗州,以保魯西南兩府不失。
十一月初四,朝廷鄭州大營主帥回函田無期八個大字:固守待援,不容失土!絕口不提出兵一事。同日,紅巾軍趁朝廷南路軍攻城輪轉間隙,殺出一支三千人的死士,攻入南路軍中軍。三千死士固然全軍覆沒,無人生還,但這些狂熱教徒以命換命,至少斬殺了三倍的朝廷南路軍,南路軍轉眼又損失了一萬多人。十停報銷了三停多的南路軍頓時膽寒,被打回了原形,不負之前的勇武,攻城氣勢為之一緩,給了汴梁紅巾一個下午的喘息機會。當夜,朱能突臨南路軍大帳,以怯戰之名,斬殺了南路軍主帥,將其人頭懸掛在南路軍帳外,南路軍被逼連夜攻城,死傷慘重。
至此,兩軍攻守進入相持階段,朝廷大軍西,南兩路輪番衝擊,不間斷攻城,紅巾則沉著應對,以命換命,互不相讓。
十一月初五,三萬從太原府秘密南下的北地邊軍在汴梁城東南百里之外的陳留鎮截擊了北上增援的揚州紅巾。陳留屬於紅巾勢力範圍,因此太原府邊軍這一擊並沒有完全成為突襲,揚州紅巾還是在最後一刻獲悉了太原府邊軍的動態,有了些許時間反應和組織陣型。然而,太原府邊軍十分精銳,三萬邊軍以一萬輕騎軍開路,兩萬步軍跟進,從揚州紅巾中段側翼突擊,硬生生將紅巾軍截成兩段。之後,太原府邊軍以步軍攔截後半段紅巾,騎軍則不斷衝殺,反覆蹂躪前半段紅巾。
揚州紅巾帶頭的將領是個狠人。他看到自己的部隊根本無力抵禦朝廷騎軍的衝殺,索性發狠將隨軍攜帶的火油連人帶車盡數點燃,不少香教的忠貞教徒和死硬分子硬生生地用一命換一命的打法阻住了太原府騎軍的衝鋒。
是役,太原府邊軍在損失不到一萬人的情況下,以近乎一比五的比例,殲滅了四萬揚州紅巾,逼迫揚州紅巾連退三十里,才勉強穩住陣腳。殘餘的揚州紅巾不敢再往北支援東京汴梁。而兩萬多太原府邊軍也不敢離汴梁太遠,兩軍自動脫離了戰場,形成了遠遠對峙的形態。
在阻擊完揚州紅巾之後,十一月初六,初七,初八連續三天,圍攻東京汴梁的朝廷大軍發動了一浪又一浪的進攻,雙方各有至少十萬士卒倒在了汴梁城內外。朝廷大軍數次登上了汴梁城的城牆,但都被怪叫連連的汴梁紅巾拼死趕了下去。
眼看著局勢就要徹底倒向朝廷一方,汴梁城即將被攻破的時刻,另一場大戰在百里之外的鄭州府發生了,徹底改變了這場中原大戰的結局。
朝廷鄭州大營西路軍主帥大帳。一臉震驚的朱能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暴脾氣大嗓門的他用不可置信的語氣看著面前跪倒的傳令兵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大,大帥!鄭州府丟了!紅巾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彪人馬,也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了咱們衛所的衣服,以前線退下來修整的藉口詐開了鄭州府的城門。鄭州府,丟了!”
“紅巾軍有多少人?何人是主將?鄭州府咱們還有多少人?”
“末,末將不知啊。末將殺出來的時候,紅巾軍已經入了城,看旗號至少得三五人。末將,末將還看到……”
“看到什麼了?你這個廢物!”朱能暴跳如雷,恨不能一刀捅死這個囉嗦的傢伙。
“末將看到了紅巾豎起了屠城幡……”
“孃的!這下完了!”朱能聽到這句話後,一剎那間臉色慘白,蒼老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