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中原大戰 (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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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新至正五年十一月初八,在鄭州府南邊百里之遙的新鄭縣,埋伏了數日之久的原徐州紅巾五萬人在香教護教法王毛一塵的帶領下,先由一支三千人的部隊扮作從汴梁前線退下來的傷兵,詐開了鄭州府的東門,接著,紅巾軍主力順著東門衝入了鄭州府,豎起了屠城幡,鄭州府內留守的一萬守兵和十萬忠於朝廷計程車紳百姓在稀裡糊塗的情況下盡數變為了刀下冤魂。

接著,毛一塵出人意料地沒有迴轉汴梁,解汴梁之圍,而是留下了一座空蕩蕩,不設防的鄭州府,於次日十一月初九,直撲西邊的中州洛陽。

得到訊息的朱能權衡再三,終究放棄了眼瞅著就能打下的汴梁城,率領殘餘的八萬朝廷大軍回師中州,意圖救援洛陽。香教教主劉福通不愧是梟雄,當機立斷,率領汴梁城中還能戰鬥的五萬紅巾傾巢而出,追擊朱能。劉福通和香教黑衣左使在汴梁城和鄭州府中間的中牟縣附近聯手出擊,擊殺了朝廷禁軍副統領袁端和,以及榮陽鄭家的鄭德榮兩名天命大修,重傷了朝廷主帥朱能。若非朱能的侍衛親軍中有數名地破上的高手拼死相救,用以命換傷的打法,救出了朱能,這位名滿天下的猛將怕是就要戰死疆場,魂斷中原。

朱能重傷後,本來就是數支部隊拼湊而起,全憑朱能威武壓制的朝廷大軍頓時群龍無首。禁軍,中州軍,鄭州軍,以及地方衛所各自為戰,各行其事,被銜接而來的紅巾軍殺得屁股尿流。八萬朝廷大軍頓時化作鳥獸狀,禁軍只顧逃命,中州軍被殲滅,鄭州軍及地方衛所則或是星散於鄉間,或是直接放下武器,降了紅巾。

南邊的兩萬多太原府邊軍直接麻了爪,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緩過勁來的揚州紅巾則是率先主動攻擊,纏上了太原府邊軍。好在太原府邊軍臨危不亂,再次大敗揚州紅巾。揚州紅巾丟下一萬多具屍體後,殘留的兩萬多人不敢再糾纏太原府邊軍,虛晃一槍,同樣朝著洛陽方向殺奔而去。

一時間,中原戰場出現了十分古怪的一幕。本來是焦點的東京汴梁,鄭州府一線如今人馬皆空,數個城鎮都成了不設防的三不管地區。而數支紅巾則分為三股撲向了中州洛陽。接應了朱能殘軍的太原府邊軍則只能遠遠地目送紅巾遠去。

長安城,兩儀殿。

今天的兩儀殿照例冷清,只有六個人站於階下。大新的朝廷重臣當然不止這幾個,可是但凡有點真本事的臣子目前基本不在京城,要麼去了北疆,重新防禦千瘡百孔的北方防線,對付氣勢洶洶的北元蠻人;要麼就跟著英國公朱能去了中州,鄭州一線,在和紅巾香教拼命。因此,留在兩儀殿上裡的幾人俱是至正皇帝走不開的肱股之臣。

前五個人分別是丞相謝伯溫,平章政事李成山,北斗司司主陳公公,掌印太監魏公公,以及兵部尚書劉青山,分別代表了中書省的宰執相公,情報部門,內廷以及兵部。至於主管軍事的樞密院,因為兩位大佬樞密使常玉以及樞密副使朱能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依舊不再京城。兵部尚書劉青山之所以能在殿上,一定程度上也是為樞密院抗包。第六個人則是太子殿下,他今天出現在這裡尤其顯得不比往常。

身材本就算不上高大的至正皇帝身形有些消瘦,頭髮也有些花白。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陛下看上去沒有什麼王霸之氣,倒更像一個大病初癒的老人。他臉色鐵青,呼吸急促,已然有了頭疾發作的現象。他的頭疾已有數年的時間,平日裡只要心平氣和,便無甚影響,如若一旦發火或者焦急憤怒的時候就容易犯病,發作起來頭疼欲裂,有時候還會雙目暈眩,甚至嘔吐。

至正皇帝勉強用手支在龍椅上,一手緊緊地捏著龍椅的扶手,一手捂住自己不斷腫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不想讓自己的臣子,甚至是兒子看出他的病情來。越是危機關頭,越是不能出亂子的道理,至正皇帝自然比誰都清楚。他儘量面無表情地聽著兵部尚書劉青山的彙報。

這位最近因禍得福,官運亨通的兵部尚書其實心裡苦不堪言,萬分不想出現在兩儀殿上。然而,樞密院目前沒有有分量的人鎮場子,他只能硬著頭皮幹這些倒灶的活兒。

“十一月十一,紅巾賊繼昨日初十破榮陽,斬殺鄭家上下千餘口後,再破鞏義,滅當地世家宋家。”

“十一月十二,紅巾賊先頭部隊抵達中州洛陽城外。”

“十一月十三,紅巾賊蜂擁攻城,悍不畏死,中州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十一月十四,紅巾賊兩路匯合,聲勢大漲,賊酋劉福通親臨中州城外,中州岌岌可危。”

“十一月十五,中州城破,洛陽留守以身殉國,周王殿下不知所蹤……”

不知為何,聽著這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心情不知為何,反而平靜下來。他淡淡地道:“哦?這麼說,周王弟是從紅巾賊手裡逃過一劫了?”

“啊,這……”劉青山是在摸不清至正皇帝這句話的意思,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喏喏答道:“下官不知。通政司尚未有周王殿下的後續訊息傳來,生死,生死未知啊。”

“好啊,好啊!”至正皇帝陰陽怪氣地道:“朝廷的中州三天就失守了,朕的弟弟,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大新萬里江山的精華所在,轉眼就落入賊人之手,連朕的祖地,先帝的龍興之地雲門山,都已然落入紅巾賊兵峰之下,危在旦夕。好啊,真是好啊!這才短短半年時間,江淮行省,河南行省盡失,兩湖也岌岌可危,半數沃土田園落入賊手,朕這個皇帝眼瞅著就要成為喪國之君,諸位,可還滿意啊?”話到最後一句時,至正皇帝已然是語氣森然,目光冷厲。

“臣等有罪!”自謝伯溫以降,幾人都下跪叩首。太子殿下也口稱“兒臣有罪”叩頭不止。

“諸位,平身吧。”至正皇帝正了正身子,他知道臺下的已經是他的肱股之臣,心頭的這股邪火怎麼也發不到這幾人身上,還是要解決問題。“諸位,此誠危急存亡之秋,還望各位臣工此時務必同心同德,為朝廷出策效力啊!”

“陛下!”謝伯溫看了噤若寒蟬的劉青山一眼,知道此人不敢再多說一句,便當仁不讓的站了出來。“陛下言重了!中州雖失,卻非陛下之過。英國公朱能昏庸無能,好大喜功,此次出征不但沒有剿滅紅巾逆賊,反而喪土師失地,其罪當誅!”

其他幾人聽到謝伯溫一上來就把鍋扣在朱能頭上,都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朱能有沒有本事,但凡眼睛沒瞎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朝廷的大敗,豈是朱能一個人的問題,不過看了看至正皇帝陰晴不定的臉色,沒人在這個時候給朱能出頭。當然,這也和朱能這個暴脾氣平時得罪人太多有關。

“當然,此事也並非英國公一人之責。禁軍副統領等一干人等皆有干係。此外,朝廷大軍本來就是數路雜兵拼湊而出,兵員素質高低不同,戰將經驗深淺不一,指揮更是難以協調同一,的確是困難重重。反過來看,中州城雖失,但將近四十萬紅巾也被朝廷消滅了三十萬人,只餘十萬人。更重要的是,三萬太原府邊軍在自身損失二三成的情況下,就能輕鬆打垮八萬紅巾,也說明了紅巾不過是烏合之眾,現在不過是靠著糾集些愚人村夫,靠著人海佔些優勢罷了。一旦北地邊軍能騰出手來,只消十萬邊軍南下,定可將紅巾賊剿滅一空!”

“丞相所言有理,真乃老成謀國之言!”相比於暮氣沉沉的至正皇帝,年輕的太子殿下今日裡算得上英氣勃發——雖然他一向以陰柔著稱。

其餘幾人也符合了兩句,算是給彼此鼓鼓勁,打打氣,緩解了殿內令人窒息的難受氣氛。

雖然知道謝伯溫的話是在畫餅充飢,至正皇帝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心裡非常清楚,太原府邊軍,乃是真正的百戰精銳,王牌中的王牌。大新雖然號稱邊軍百萬,但是如此精銳的邊軍不會超過二十萬人。別說調十萬人,五萬人至正皇帝都不敢調,否則誰能擋住天下第一軍的探馬赤軍和超過百萬的北元騎兵?

平章政事李成山今日也一反常態不再做悶葫蘆,張口說道:“此外,朝廷還是要吸取這次的教訓。英國公之所以功敗垂成,固然是徐州紅巾瞞天過海,突襲鄭州府,截了朝廷的後路,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紅巾賊集合了數名天命,突襲擊殺了朝廷大軍的兩位天命,打傷了英國公以及其他兩名朝廷天命。如果我軍的天命無恙,怎會高階戰力盡失,無力阻止紅巾進犯?”

“正是!”另一位平章政事張達也緩緩道,“亡羊補牢,尤未晚也。朝廷應當徵召九門修行者,尤其是天命大修,充實禁軍,邊軍,乃至新軍。已經這個時候了,世家也好,門派也罷,必須和朝廷一條心,共同抗擊紅巾賊!誰不出力,誰就是居心叵測,誰就是國賊!臣相信絕大多數世家和門派都是會站在朝廷,站在陛下身邊的,定會響應朝廷號召,聚將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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