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中原大戰 (五)(1 / 1)
李成山點頭贊同道:“不錯,為了朝廷大計,陛下偉業,老夫豁出這張老臉不要,也要為陛下拉回了三五強援,剿滅紅巾賊!”
“老國公一心為國,朕心甚慰!諸位臣工也是盡心盡力,朕都記在心裡了。現在朝廷有難,正是群策群力的時候,諸位辛苦!”
“臣等不敢!”
“剛才張達有句話說得不錯,中州新敗,朝廷需要另立新軍,收復失地。這新軍何人為將,又如何安排?丞相可有章法?”
“陛下,成立新軍,乃是樞密院職責,臣怕是不好僭越。”
“丞相,這都什麼時候了?就不用避嫌了。鄂國公常玉現在這個時候,更不能從太原府前線回來。沒有他在北邊,朕不放心。朱能又重傷,只有你能把這個擔子先挑起來了。眼下里絕不能讓紅巾在中州站穩腳跟,必須把新軍拉起來,儘快收復中州,時不我待啊!”
“這?茲事體大,請容臣三思!”謝伯溫不敢應承,只得先接下活來,慢慢應對。
“也好,三日之內,丞相務必要和兩位平章拿出個章程來!”至正皇帝也知道謝伯溫長於政事,軍事上畢竟隔行如隔山,有些強人所難。但他現在委實沒有時間再去消磨了。
“是,陛下!”
“對了,徐州那邊什麼情況?徐州紅巾怎麼會在眼皮子低下突襲到鄭州府?朱能就一點反應都沒有?中州到鄭州一線已經爛透了,那東邊呢?徐州如何?揚州又如何?”至正皇帝處理好最緊急的中州事宜後,又想起了江淮軍事。
“回陛下。”一道陰柔的聲音響起,回答他的是北斗司司主陳公公,“江淮南部朝廷大軍已經十不存一,除非責令江南諸軍衛所北上過江,否則短時間內恐怕難以維繼。”
“哼!”至正皇帝冷哼一聲,江南軍的水平舉世皆知,指望他們能過江擊敗紅巾賊,還不如指望紅巾賊自己垮了來得現實。
陳公公知道至正皇帝其實問得並非是江淮南邊,而是北邊的徐州。他組織了下語言,用他標誌性的公鴨嗓子道:“據北斗司山東司訊息,出現在鄭州府的徐州紅巾原來的頭領是香教護教法王毛一塵。此僚在香教教主劉福通密令之下,與從兗州退守到徐州的賊酋之一劉六換防,將其五萬心腹秘密撤出徐州,把徐州城丟給了劉六。劉六到徐州後,以殘存的兗州紅巾為基礎,又吸納了不少愚民亂民,糾結了兩三萬人,大張旗鼓。汴梁大戰之時,新徐州紅巾再次攻入兗州府境內,山東行省南線一度風聲鶴唳。因此,朝廷才沒有第一時間在人數上看清這一變化,被矇蔽了過去。”
謝伯溫皺了下眉,客氣地問道:“陳司主,徐州紅巾北上進犯山東一事,乍一看起來頗合兵法,但細細琢磨,卻很是耐人尋味啊。兗州府聚集了三支萬戶府,怎麼會被一群剛剛糾集起來的烏合之眾打了個措手不及?”
陳公公不鹹不淡地道:“咱家雖說不精通軍事,卻也知道徐州紅巾這次北犯兗州府,擺明了就是為了拖住山東都督府,不讓山東都督府騰出兵力救援中原。說句不中聽的話,紅巾賊裡也有高人,這次用的是陽謀。紅巾賊北上,山東都督府擋還是不擋?不擋就是喪土失地,擋就被牽制在原地。丞相不會看不出來吧?”
謝伯溫摸了摸花白的鬍子,呵呵一笑:“烏合之眾,談什麼陽謀!田無期這廝還是格局不夠啊!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難道不懂?”
張達皺了皺眉道:“丞相,田侯畢竟是山東都督府都督,職責所在就是保一地太平。再者,如今朝廷南北兵力皆是捉襟見肘,又豈單單山東一地?”
謝伯溫淡淡地道:“若是太平光景,自然沒有問題。然而,現在是什麼時候?整個朝廷東部,只有山東行省一地有能力牽扯紅巾賊。朝廷新敗,組織新軍肯定需要時間,如果放任紅巾賊不管,給他們休養生息,甚至是平定地方的時間,以後朝廷再想收復回來,豈不是難上加難?因此,無論田無期面臨什麼問題,樞密院務必令其不斷進攻紅巾賊東路,令其不得安穩。此消彼長,朝廷才能利用這個冬天的機會修整喘息!”
李成山點點頭道:“丞相所言甚是!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正是如此!”
張達不得不承認,謝伯溫的意見十分中肯,稱得上深謀遠慮,因此也點頭稱是。
謝伯溫繼續道:“現在的徐州紅巾不過萬人,扯虎皮拽大旗,虛有其表;而汴梁城經過大戰之後,城防化為烏有,幾乎成為空城。可令田無期擇其一而攻之。一旦拿下這兩地,無論是中原紅巾還是江淮紅巾,不得不分兵防禦,必定會打亂其算盤。”
至正皇帝摸了摸有些發脹的腦袋,有些不耐煩地道:“既然如此,就給他一個名義,讓他出兵!”
謝伯溫皺了皺眉,他沒想到至正皇帝居然會考慮用加官進爵的方式來命令田無期,不過他沒有吭聲。其他人也保持了沉默。
至正皇帝有些不悅道:“怎麼?此事有這麼難嗎?如果一個名義能換回一個行省,朕自無不可!對了,有件事,還要跟各位臣工商量一下。朱能重傷待罪,常玉又不能坐陣中樞,樞密院不能因此而停擺。朕決定,令太子暫領樞密院副使,做些事情!”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這才知道太子殿下今日出現在殿上的原因!
陛下這是真正下定決心要確立太子的定位了!以現在樞密院空虛的情況來說,就是讓太子執掌樞密院,排程天下兵馬!
李成山眼皮跳了幾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謝伯溫。身為至正皇帝的鐵桿,要說謝伯溫不知道這個訊息,那絕對不可能。只是,在目前的情況下,向來以文采斐然,卻優柔寡斷著稱的太子能撐得起樞密院來嗎?
張達目瞪口呆,他是知曉至正皇帝的脾性的,既然皇帝今日特意上太子上殿,已經說明他內心已然做好了決定,此時如果反對,那不僅是冒犯了當今的皇帝,還大大得罪了未來的皇帝。只是,這能行嗎?
陳公公和魏公公一臉謙恭,劉青山則是低下了頭。這種事對劉青山這種層次的人來說,向來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看到幾人都是閉口不言,至正皇帝心裡更感煩躁。他當然知道,太子不是合適的人選,可他哪裡有可選之人?當然,朝中其實有一人最為合適,但是至正皇帝卻絕對不會用他。
“怎麼?田無期的事不議,樞密院的事也不議嗎?”至正皇帝見無人開腔,強忍著怒火道。
張達斟酌了半天,終究是站了出來:“陛下,太子殿下年輕有為,銳意進取。在此危急時刻,臨危受命,以副使的身份督導樞密院,自然是良策。不過太子殿下畢竟年輕,經驗上總歸淺薄了些,是不是再找一位軍中宿將輔佐一下,更為妥帖?況且,長久以來,樞密院副使只有一位,也著實少了些。依照慣例,樞密副使可以有兩位。”
至正皇帝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道:“張達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太子,你怎麼看?”
太子本來一臉喜色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陰霾,但很快的掩飾起來。他躬身回答道:“兒臣才疏學淺,又疏於戰陣,的確需要學習請教。不過,兒臣有這個勇氣,也有信心,把樞密院的事情做好,絕不辜負父皇的厚恩!”
至正皇帝掃視了一下眾人,道:“然則何人可同為副使?”
張達坦然道:“京中宿將者,無人能出燕王之右!”
聽到這句話之後,在場所有人臉上的臉色均是極其精彩!至正皇帝盯著張達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道:“好你一個張達,張自遠!”
張達面色不變,躬身回答:“臣自問一心為公,問心無愧!”
至正皇帝突然臉色變得潮紅,起身指著張達道:“好一個一心為公,好一個問心無愧!”他剛想接著說後邊的話,突地覺得眼前開始一黑,雙眼頓時模糊起來。頃刻,便順著龍椅的扶手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之聲四起,宮中頓時大亂。
是日,京中皆傳,至正皇帝陛下因聽聞中州洛陽陷落,驚怒之下,頭疾發作,在兩儀殿上昏迷。宮中四門皆閉,風聲鶴唳!
次日,太子殿下以新任樞密副使的身份,發樞密令,給山東都督府都督田無期招募屯田軍的權利,同時必須盡起精兵,務必在十一月之內,攻下徐州或汴梁兩地之一,不得有誤!
至此,中原大戰告一段落。在這場朝廷和紅巾軍雙方先後投入兵力近六十萬的大戰之中,經歷了汴梁攻防戰,陳留狙擊戰,鄭州破襲戰以及洛陽大戰數場大戰役,雙方死傷四十餘萬人。最後,紅巾軍一舉平定了河南行省,佔據了中州洛陽,聲勢一時無二,有了真正跟大新朝廷叫板的本錢,正式敲響了大新朝廷的喪鐘。
因為這場持續了半個多月的戰爭起於十一月初一,在民間,十一月也叫冬至月,因此後世也稱此次中原大戰為“冬至月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