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殺破狼 （上）（1 / 1）
有了周正哲孤劍出長安，田無期徹底放下心來。
在他看來，北元雖大，但有威脅之人不過擴闊一人而已。有擴闊的探馬赤軍,和沒有擴闊的探馬赤軍，那完全就是兩回事。如今周正哲北上，意味著擴闊無論生死，將再也無法統帥探馬赤軍了。實際上，如果不是南方鬧騰的厲害，田無期都想一股腦兒先平了北元，然後實現轟平大雪山的夙願。
不過，攘外必先安內。沒有一個穩定的中原後方，沒有一個不斷輸血供給天下的江南，別說封狼居胥了，能苟在長城後邊，不被打得頭破血流已經是燒高香了。因此，必須趁著這個機會,來個短平快，一勞永逸地解決江南問題。
青州軍很快重新運轉起來，開始了大規模的調動和換防。
平西都督徐定軍如今終於名副其實，行轅駐紮在了長安城，繼續擔任平西大都督。麾下的數支精兵悍將,除了徐定軍的親軍狼獒軍本部之外，只留了一支長安萬戶府常駐城內。這支長安萬戶，乃是濟南萬戶府就地改編，原濟南萬戶府指揮使韓大改任長安萬戶府指揮使，並繼續兼任平西都督府都督同知，擔任徐定軍的副手。
平西都督府原先下轄的青州,兗州，曹州，泰安，膠州，萊州，以及徐州，淮安等山東，淮東各萬戶府，則與被裁撤完畢後剩餘的兩萬原大新禁軍，三萬鳳翔軍在樞密院副使長孫峻的帶領下南下，在江北行省重新集結。也就是說，有將近十五萬的大軍將在江北——江淮一代集結，直指大江南岸。
這也意味著，偌大的長安城，如今只有田無期的兩萬嫡系人馬，其餘的大軍全部開走南下。若非是這兩彪人馬一支是由青山郎君徐定軍統領的狼獒騎軍，一支由最早投靠田無期的韓大指揮，不少人都以為田無期是要徹底放棄長安一線。
更讓人跌破眼球的是，鎮北都督府下轄的虎翼軍，遼東總管府下轄的熊霸軍，雲中總管府的雲中鐵騎一部，與平西都督府下轄的狼猙軍一起接到軍令，即日啟程，南下揚州府。同時，鎮北都督府，遼東總管府，高麗總管府，雲中總管府都被勒令，各自準備三萬人的兵卒糧草，隨時等待軍令。
田無期這番騷操作簡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不少人目瞪口呆，也有不少人拍案狂喜，更有不少人心驚膽戰。這一連番的調兵遣將意圖已然十分明顯，把包含騎軍在內的北地精銳盡數南調，自然不會是去請客吃飯，一下步自然是南下大江，平定江南，先南後北的方略已經昭然若揭。
如果說田無期看不起上都城的宣光皇帝，認為其不值一提；又或者說和林城的海山皇帝隔著萬水千山，沒有個把月絕對不會有什麼神兵天降之類的驚喜，這都可以理解；但是豐州的擴闊本來就是側臥之虎，與中原近在咫尺，其本人又是當今世上舉世公認的“戰神”，如此調兵遣將，導致北防空虛，就不怕探馬赤軍一個衝鋒，便翻過祁連山，越過黃河，直搗長安城？
更為奇葩的是，田無期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借用如意女皇之手，明旨昭告天下，絲毫沒有隱藏自己的意圖。
這廝一定是瘋了！
無論是上都城的宣光皇帝，金陵城外的紅巾偽明皇帝劉福通，金陵城裡的楚王，各方勢力的頭腦們在聽到訊息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廝一定是瘋了！”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田無期跟擴闊有了密議，雙方可能約定瓜分天下——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不過，這種可能性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給各方否定掉了。原因無它，性格決定命運。無論是大新的攝政親王田無期，還是北元的汝陽王擴闊，都是典型的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脾性。這種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的兩個刺頭，豈會坐下來談哥倆好？
一萬個想不明白啊！
就在很多人或是幸災樂禍等著看笑話，或是摩拳擦掌等著捲土重來的時候。很快，一個更加讓人震驚的訊息石破天驚般傳來：
擴闊身死，探馬赤軍全軍披麻戴孝！
雲中總管府總管韋子云是第一個得到訊息的大新高官。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放屁！”第二反應就是探馬赤軍的探子已經滲透到了雲中總管府，在散步謠言。作為小半輩子都生活在擴闊陰影下的河東人，有人告訴韋子云說擴闊翻過祁連山攻破了長安，都比擴闊身死道消這事可信。
但是，雲中總管府一撥又一撥的探子陸續回報，向西進發的探馬赤軍全軍縞素，已經陸續拔營返回；豐州城哭聲一片，還有人看見了擴闊的愛女敏敏公主暈倒的情形；種種跡象表明，擴闊，的確出事了。
如果擴闊不在，他的兒子保保世子別說是南下中原了，不被中原反攻就算燒高香了。而且，更大的威脅還是來自北元內部，擴闊這杆大旗一旦倒下，保保世子無論是聲譽還是本事連他爹十分之一都沒有，無論是上都城的宣光皇帝，還是和林的海山皇帝，都不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會趁機吞併探馬赤軍的勢力。
也就是說，探馬赤軍如今的眼前大敵已經不是大新雲中總管府的軍隊，而是北元皇族以及自己的手足同胞。針對這種情況，韋子云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拒絕了群情激奮的一眾部將要求趁機反攻的要求，而是給田無期上書秘奏，建議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必要的時候出兵支援保保世子，不能讓保保世子輕易倒下，從而讓北元皇族完成統一。
田無期收到韋子云飛符傳書的時候正準備在鯤鵬軍的陪同下萬騎出長安。他對自己的師侄有著無比的自信，在周正哲應下這份差事的那一刻，擴闊可以說已經是個死人了！因此他一直在著手南下的準備，當他一目十行看完韋子云的秘奏之後，大笑道：“韋子云，真韋虎也！”
田無期的回覆十分簡單，甚至連句話都沒有！他從鯤鵬軍中點了一隊探馬，命令探馬將一個長匣星夜送往雲中，務必親自交於韋子云手中。
數日後，當韋子云收到長匣後開啟一看，長匣裡靜靜躺著一把古樸的長劍。劍長三尺六寸，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劍身鐫刻兩個篆字：倚天，正是“安得倚天劍，跨海斬長鯨”的倚天劍！此劍最早是魏武帝曹孟德的佩劍，後世皇帝也對其極為青睞，至正皇帝在世時，最為喜愛此劍，以為佩劍。將佩劍賜給臣子，以示“如朕親臨”的天子劍，便是大名鼎鼎的尚方寶劍，意味著皇帝對大臣的絕對信任，給與其先斬後奏，便宜行事的特權。
韋子云收到後也一句話沒說，只是淚流滿面地捧著倚天劍，朝著長安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他明白這是田無期對他的絕對信任，更是無上榮譽，是將探馬赤軍事宜全權交給他處理！
能碰到這樣的人主，還能說什麼？還用說什麼！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如是而已！
當韋子云抱著倚天劍激動不已的時候，田無期帶著他拼湊出來的二十萬大軍已經越過了淮河，朝著長江天塹前進。與此同時，從遼東，大都等地調集的各支騎軍也在星夜南下。其中，長孫峻以樞密副使的身份，任職西線都指揮使，麾下包括了原鳳翔軍，原禁軍以及青州，膠州，萊州，兗州，曹州等五地萬戶府共計十萬大軍，給他擔任副手的，正是原籍關中，現任青州萬戶府指揮使的楊振宇。
長孫峻和楊振宇都是關中門閥出身，其中楊振宇在如意女皇還是秦國公主時候的親兵千戶，兩人本來就認識，共同語言頗多，麾下五萬步軍是山東大漢，五萬騎軍是三秦子弟，可以說彙集了東西兩地的精兵強將，陣容十分強大。他們的目標便是從江北行省的漢陽府過江，直指兩湖行省，蜀中以及嶺南。
徵南大都督楊擒龍依舊坐陣揚州府，原屬於江淮行省的各個萬戶府，如徐州萬戶府，淮安萬戶府，廬州萬戶府盡從平西都督府迴歸，重新在徵南都督府行轅揚州府集結，加上原來的揚州萬戶府以及龍驤，龍騰兩支騎軍，揚州府也聚集了六萬大軍，與金陵府隔江相望，虎視江南。
而田無期本人則率領鯤鵬軍在江北行省與江淮行省交界的黃梅縣與日夜兼程，南下到此的虎翼軍，熊霸軍，狼猙軍以及雲中騎軍匯合。如今，這裡駐紮了四支鐵騎，共計四萬人，隨便一支拉出來都是跺跺腳能讓人聞風喪膽的鐵軍。他們的對面，則是已經嚇破膽的江州紅巾。
江州自從上半年被紅巾攻破之後，變成了紅巾偽明的陪都。攻下江州之後，劉福通並沒有停住腳步“直把江州作汴州”，而是率主力繼續東進，劍指金陵府。劉福通在江州只留了一隊心腹鎮守，徵集了數千人，號稱一萬，對外稱江州紅巾，算是他的大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