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殺破狼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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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田無期過江了?怎麼可能這麼快!他們可是五萬騎軍!沒有船,怎麼過來的,難道是飛過來的?”當劉福通聽到江州陷落訊息的時候,雖說早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關先生關鐸一臉苦笑地道:“陛下,他還真是飛過來的!”

劉福通臉色一僵,聽到關先生繼續說道:“從江州逃出來的兄弟們來報,田無期這廝仗著修行驚人,糾結了麾下的十數名地破高手,竟然真的是飛過了長江……”

劉福通神色一黯,他知道江州留守的紅巾雖然號稱一萬,實際上五千人都沒有,而其中的心腹不過寥寥百十人,堅貞教眾也不過千餘人,其餘的都是糾結的本地三教九流。沒事的時候嚇唬嚇唬老百姓還行,真要對上了朝廷大軍,尤其是田無期這種名滿天下的狠人,根本不能指望他們能有多少抵抗能力。

“田無期這廝的確兇殘,過了大江之後,登上江州城頭大開殺戒。咱們的人雖然奮力抵抗,但是最終敗下陣來,江州城一丟,城外的船隻也落在了田無期手裡,其麾下騎軍便由此渡江……”

劉福通揮了揮手,示意關鐸不用再說了。關鐸當即閉上了嘴巴,大帳之中頓時一片寧靜。

劉福通抬頭看了看自己的牛皮大帳,眼神也有些飄忽。這頂帥帳是他攻陷當塗縣的時候從江南軍手裡繳獲而來。都說江南富足,果然不假。這種經由能工巧匠將上等牛皮接連而成的帥帳不但防寒防雨,還做工精良,打磨雕刻,樣樣不缺,像藝術品多過軍資。

連帳篷這樣的大件物資都這麼奢華齊備,其餘的刀劍盔甲之類更不必說。紅巾軍以前在中原的時候,不要說盔甲了,連武器都是捉襟見肘。不少百戶級別的中層軍官都混不上鐵甲,只能靠著皮甲或棉甲廝混,這也是為什麼紅巾軍在大新騎軍面前不堪一擊的一個重要原因。而到了江南之後,雖然盔甲因為禮制原因江南不敢大規模製造,但是其餘的軍資卻是樣樣不缺,現在的十萬紅巾軍的裝備比之前三十萬的時候還要富足得多。

這點固然是幸福,不過劉福通也悲哀的發現,南人的確是不適合當兵。或者說,南人根本就不想當兵。在中原的時候,自己只要去缺糧的地方大旗一豎,那想當兵吃糧的老百姓便如雲般湧來。甚至有的地方,都不用自己去,便是遍地土匪,處處亂兵。而到了江南之後,發現當地講究的就是“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老百姓一聽要去當兵,便嚇得腿軟無力,嚎啕大哭。要不是自己強行裹挾,採用了拉壯丁的方式,別說十萬人,連一萬人都湊不起來。

這樣的隊伍,士氣低下,混亂不堪,更不要談什麼戰鬥力了。不幸中的萬幸,作為對手的大新朝廷江南軍也大多是這個德行,戰鬥力也高不到哪裡去。劉福通透過殺逃兵立威,殺大戶分糧,甚至帶著他們搶女人,分女人,讓他們有機會可以糟蹋之前一輩子都不可能摸到的城裡姑娘,給足了甜頭。如此恩威並施之下,才好歹有支部隊的樣子。

不過,指望現在這支部隊去對付田無期的五萬精騎,明顯是不現實,別說是十萬人,就是再來十萬人,恐怕也不是對手。

良久,劉福通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需要足夠的時間,來磨練軍隊;我們也需要足夠的空間,不能正面和騎軍交鋒,需要不斷迂迴。”

關鐸點了點頭,回答道:“陛下!田無期過江之後,沒有想象中那樣,立即東進,追擊我軍,看如今的景象,倒有些像是慢下來的樣子。”

“哦?”旁邊的張天佑精神一振,趕忙問道:“關平章有何高見?”

關鐸沉吟道:“我在想,田無期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如果是要和我軍決戰的話,那他斷然就不該分兵,而是集中大軍選擇一處,一鼓作氣調兵江南,以泰山壓頂之勢撲向我軍,伺機決戰!但如今田無期又是分兵,又是先快後慢,委實有些捉摸不定。”

劉福通也聽出了關鐸的潛臺詞,道:“關平章的意思是,田無期的第一目標可能不是我們,而是金陵府?”

關鐸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對任何一個政權來說,內部的叛亂肯定要比外部的威脅更要厲害!大新楚王糾集其勢力,勾連江南大戶,在金陵,餘杭一代公然對抗長安朝廷,對田無期來說,肯定更加惱火和憤怒,必然視其為頭等大患。但我軍與大新朝廷天然對立,無法共存,最終必有一戰,分出生死高下,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臣現在也不敢妄自揣測,田無期到底是要先跟我們交手,還是先打金陵府。”

張天佑心中一動,慨然道:“陛下,關平章,既然如此,咱們是不是考慮下跟金陵府再聯絡一次。前一次他們派人求和,陛下沒有理會。然而,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情況有些像說三分裡的情形,陛下如同蜀漢正統的劉氏,而楚王屯據江東,可以視為孫仲謀,至於那田無期,兇殘不仁,暴虐成性,正如當年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阿瞞。曹阿瞞三分天下有其二,然而終究不敵孫劉聯手,敗於赤壁。”

關鐸有些遲疑道:“聯合楚王?當時楚王派心腹說客上門,可是被咱們一刀斬於帳前,這個仇楚王難道不會記上一筆?這月餘來,雙方在金陵城下你來我往,傷亡各有幾萬人,這筆債又如何計算?更何況,咱們的政策可是消滅這些豪門世家,打的旗號就是均貧富,與楚王合作,何異於與虎謀皮?楚王豈會同意?”

張天佑道:“此一時,彼一時。我們固然是腹背受敵,他楚王也好不到哪裡去!”

關鐸和張天佑議論了幾句,最終還是把目光轉向了劉福通。往常的時候,往往都是幾個人把事情一擺,最後由劉福通定奪。然而,自從南下大江之後,關鐸和張天佑便發現劉福通很多時候都不在敲定事情了。很多時候是誰提出建議來就按誰的來做,再也沒有之前的殺伐決斷,這讓兩個人內心很是不安。

他倆人猜得沒錯,劉福通的確是怕了!洛陽兵敗,一夢神都,短短一年的時間劉福通便從中原之主淪為喪家之犬,從巔峰時候擁兵三十萬到只有八百隨從殺出神都,甚至連新納的皇后,妃子都被大新朝廷俘虜,這讓劉福通一度成為天下的笑柄,其中的滋味令人感慨萬千。表面上劉福通依舊鬥志昂揚,與左右談笑風生,不斷鼓舞教眾,但內地裡劉福通卻越來越陰沉,越來越謹慎。他生怕自己的一個錯誤決定再把最後的弟兄們葬送在這裡,那他不但是天下的笑話,更對不起死難的教眾。

不但是劉福通本人,就連之前最為囂張跋扈的小明王劉六,也收斂了很多。臉上再也沒有之前志得意滿的模樣,議事時也不再張牙舞爪,逢人便噴,而是老實了許多,一下子低調起來。

這種壓力一日大過一日,幾乎要把劉福通壓垮!他才四十多歲,尚未知天命,便已是兩鬢斑白!

劉福通知道此事幹系甚大,因此沉聲道:“朕知曉了,兩位辛苦,今日天色已不早了,先到這裡了吧。”

關鐸,張天佑等人互視了一眼,暗自嘆了口氣,躬身退下。

劉六等其他人都走了,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哥,你說田無期之前來勢洶洶,現在按兵不動,是不是存了坐山觀虎鬥的心思,會不會再等咱們和楚王分個勝負之後再來摘桃子?”有道是愚者千思,必有一得,劉六這下子還真是蒙對了。

見劉福通依舊默不作聲,劉六提高了嗓音道:“哥,咱們在金陵城下已經呆了兩三個月了,一直沒有進展。這金陵城可比洛陽結實多了,一時半會我看是啃不下來了。現在已經是九月了,轉眼就要冬天了,江南就算再暖和,冬天該下雪還是下雪,耽誤下去總歸不是個辦法啊。何況,萬一田無期那邊的騎軍一動,幾天的功夫就能殺到這裡,到時候腹背受敵,可就完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咱要不走吧!”

“走?去哪裡?”沉默良久的劉福通終於開口道。

看著劉福通陰鬱的目光,劉六原本“西轉匯合彭瑩玉”的話一時說不出口。於是,他眼珠子一轉,低聲道:“哥,金陵府是江南第一府,大新朝廷自然無比重視,與其在這裡死磕,幹嘛不退而求其次?”

劉福通心中一動:“餘杭府?”

劉六一聲獰笑:“正是!有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金陵府和姑蘇府本就是一體,金陵不破,姑蘇難下。但餘杭府就不一樣了,如今防守鬆懈,周邊的紹興,諸暨等州縣也是富得流油。辛苦半生,總得去看看花花世界,咱也去享受享受人間天堂去!實在不行,咱們還能繼續南下,去漳州,泉州,再不濟,還能去嶺南,去安南,總好過吊死在這一棵樹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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