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江南悲歌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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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關鐸,張天佑聽到劉福通的命令,全軍南下的時候,全都愕然。

當然,並不是說劉福通的命令有問題。實際上,南下,或者說撤退,在當前敵強我弱的情況下,也不失為一個上好的選擇。只是,這一撤,不但意味著無法和楚王聯手對付田無期,而且因為攻佔楚王的大後方餘杭,實際上逼得楚王沒有退路,某種程度上是加速了楚王的滅亡。

關鐸和張天佑昨夜回去後也商量了很久,一致認為目前最佳的方案就是暫時與楚王摒棄前嫌,聯手抗田。本來打算今天稟告一下,就行實施,哪裡想到一夜醒來,劉福通居然已經下了決心。兩人苦勸良久,奈何劉福通已經下了決心,再加上劉六堅決反對和楚王聯手,因此南下餘杭府的方案便這麼定了下來。

關鐸和張天佑知道,從這一刻起,紅巾軍是真的大勢已去了。之後,紅巾軍便如當年的黃巢起義,變成了流動作戰的流寇,打完了就跑,哪裡富庶就打哪裡,距離人人喊打的過街之鼠,不過一步之遙了……

鯤鵬軍,虎翼軍,熊霸軍,狼猙軍以及雲中騎軍過了大江之後,果然如劉福通預料的一般,沒有放蹄東進,而是以江州為據點,不斷掃蕩周邊。

江州的土豪大戶算是到了八輩子血黴。之前紅巾軍攻破江州的時候,一些地方上聞名的傳世大戶都被紅巾殺了個乾乾淨淨,累世財富都被掃蕩一空。而一些機靈的中小富戶見狀,紛紛望風而降,戶戶豎起紅旗,納錢出糧,表示歸順,才勉強保得了性命。如今,田無期率著大軍一至,第一件事便是將凡是向紅巾納過糧的鄉紳大戶,直接扣上一個通敵的大帽子,挨個點名抄家滅族。

一時之間,江州有數萬百姓人頭落地,血水染紅了江水。田無期這一手殺雞儆猴,清晰地表達了他的態度——但凡跟紅巾有勾連的,殺無赦!大大震懾了整個江南。江南各處都在流傳,此番江州除了長工這種自己家裡沒有土地,靠給地主家種地為生的農民,以及城中的短工學徒之類的窮鬼,但凡有點家底的都被劃為了紅巾一黨,被抄家滅族。這也就意味著:紅巾所到之處,寧死不屈吧,當場就得被紅巾掃蕩,變成孤魂野鬼;屈膝投降呢,朝廷回收之後又要被當成亂臣賊子,抄家滅族。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真是冤枉死了!

更讓人鬧心的是,很快江南人就發現,圍攻金陵城的紅巾一夜之間居然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攻破了溧陽縣,並朝著湖州府方向進發。宜興,湖州等地告急的求援符文雪花一般地飛向了金陵府,餘杭府等地。

楚王有心派兵攔截,然而很快就被剛剛得到的一個訊息嚇得全面收縮——他耗費了無數錢糧心血的長江水師被田無期的東海海軍堵在長江口三角洲區域,被盡數殲滅。長江航道已經被東海海軍封鎖,東海海軍一部已經出現在了對岸的揚州府——這也就意味著,田無期方面已經徹底掌握了主動權,可以隨時隨地渡過長江天塹,金陵城的對手已經從烏合之眾的雜牌紅巾反賊變成了百戰雄獅的朝廷大軍。

好在,讓楚王,吳王,開府儀同三司,金陵軍節度使陳國公陳蕭先三位江南大佬心中暫時鬆開一口氣的是對面的徵南都督府暫時依舊平靜,並沒有什麼調兵遣將的動靜。雖然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但只要還沒開打,總歸是有變數。

目前的情況是,楚王暗中控制的長江水師雖然被東海海軍抓住機會堵了個正著,但陳家控制的船隊還在,依舊控制著金陵府上游的航道。東海海軍的戰船之前縱橫四海,是依仗著船大且堅,但並不適合在水道更復雜,寬窄不一,變化莫測的大江之上作戰。

陳家是大新南方第一世家。這個第一世家不是陳家自封的,而是天下公認的。這個第一說的並不是陳家兵精將勇,而是富可敵國。佔據了金陵這般一等一的繁華之地,自然是財源滾滾,家財萬貫。陳家在陸地上幾乎沒有什麼成建制的步軍,府丁也是以護院為主,就別提什麼騎軍了;不過,有道是南船北馬,陳蕭先年輕時曾做過一任長江水師提督,族中弟子多數精通水性,陳家麾下有隻百艘規模的船隊,相當於一個萬戶提督的編制,比長江水師還要英勇善戰,而且經驗豐富,熟悉長江沿岸地形,以中小型船隻為主,非常適合在長江上作戰。

吳王是已經殯天的至正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因封地在金陵而稱吳王,有一支上萬戶編制的侍衛親軍。吳王一脈紮根金陵近二十年,根深蒂固,富甲一方。他的侍衛親軍多數為長弓手,擅使弓箭,加上吳王身份尊貴,財大氣粗,招攬了數名地破級別的符師,念師在軍中,是箭手威力倍增,因此有“飛箭軍”的美稱。

實際上,這次紅巾圍攻金陵府之所以沒佔到什麼便宜,甚至是損失慘重,主要就是因為紅巾攻擊的時候被吳王殿下的飛箭軍射得鬼哭狼嚎,想休息的時候又被陳家的船隊騷擾地日夜不寧,首尾難顧,因此才進展緩慢,不得不狼狽而逃。

就在江南軍提心膽戰調兵遣將,紅巾軍心急火燎攻城略地的時候,田無期依舊不急不慢不慌不忙,在江州周邊打轉,甚至還特意抽了一天的時間去鄱陽湖上漁舟唱晚,雁陣驚寒。

當然,在確認了紅巾軍最終放棄和江南軍聯手,轉而南下之後,田無期一聲令下,五萬騎軍一反之前的疲賴狀態,重新亮出爪牙,放蹄狂奔。只用了一日一夜,便從彭澤縣來到黃山腳下,之後過績溪,越寧國,到達了安吉左近。

彷彿受到田無期的刺激,劉福通率領紅巾軍也開始加速進發,九月底,“蘇湖熟,天下足”的“湖”即湖州被紅巾軍攻破。這座低調奢華有內涵的千年古城被劫掠一空。

湖州環繞太湖南岸,依山傍水,既有良田萬畝,又有層巒疊嶂,風景秀麗,人傑地靈,名副其實的魚米之鄉,人間天堂。由於夾在金陵府和餘杭府這兩大江南重地之間,湖州的防禦體系完全沒法跟金陵府和餘杭府相提並論,不但當地沒有萬戶編制的軍隊保護,只有象徵性的一支駐軍千戶所;而且城牆也不高,防禦設施更是寥寥無幾。當紅巾大軍到來之時,湖州只堅持了一日一夜,便被紅巾輕鬆拿下。

人間天堂就此化為人間煉獄。

湖州不但有名聞天下的江南大地主,更有貨通天下的湖州商幫。與江北的地主老財只喜歡囤積金銀珠寶不一樣,江南的世家更加文雅,注重的是傳承,講究的是底蘊,但凡有些名氣的世家,都以收藏古董孤品為榮,交流古玩珍寶為雅。此番紅巾破城,不知道有多少奇珍異寶,被找不到藏金的紅巾泥腿子惱羞成怒下砸了個稀巴爛,累世珍藏,換來的是家破人亡!

在過去幾年的大旱之中,江南雖然也遭了旱災,受損頗重,但是依靠著煙波浩渺的太湖,湖州雖然稱不上風調雨順,但是卻比其他地方好得太多,基本上一年兩收還是能保障,家家戶戶都有點存糧。個別的世家和糧商家裡儲糧不下百萬石,再次顛覆了紅巾的想象力,也刺激的紅巾更加瘋狂。

劉福通知道湖州根本不適合駐守,而存糧太多,紅巾吃不完也拉不走。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的劉福通大手一揮,直接下令將湖州的糧食連通大戶人家一起,燒了個通透。秋天本就乾燥,加上風勢,半座湖州城連帶著老少爺們一起化為烏有。

當田無期率領著騎軍姍姍來遲的時候,紅巾早就拔營而去,去了東南的嘉興。

一切又如江州故事重演,青州軍到了湖州之後,一邊忙著救災,一邊又把漏網之魚的幾個大戶栽上勾連紅巾的罪名,把湖州犁了一遍。好在湖州富裕,紅巾短時間內也只是掃蕩了有數的大戶,雖然燒掉了半邊城池,但城外的田莊好在也留了下來,五萬騎軍倒是不用擔心補給問題。

湖州府和嘉興府兩者之間大約四百多里。劉福通一開始還擔心青州軍會不顧一切地撲過來,做好了隨時南下,取道海寧,攻取臨安府的打算。但當湖州訊息傳來,說青州軍似乎有暫駐湖州,恢復秩序的風聲傳過來後,劉福通好像明白了什麼。

三日後,嘉興陷落的訊息傳來後,青州軍這才啟程南下,趕往嘉興府,將湖州府的表現依葫蘆畫瓢再來了一遍,這個時候紅巾早虛晃一槍,越過餘杭府,出現在了更南邊的紹興府。

餘杭府的真正大佬,開府儀同三司,餘杭軍節度使,越國公顧乘東的心情與餘杭府的百姓一樣,這幾日便如坐上了過山車,大起大落,無比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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