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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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的叢冢地,更是苦人們的亂葬崗。

只因窮苦人無一處福地安葬,只能拋屍在荒涼野地中。

爹孃以及師傅,也都葬在這叢冢地裡。

我不解,為什麼師傅明明可以選一處福地安葬,卻會選擇葬在這叢冢地裡?

但當時,師傅並未說明緣由,只是低聲唸叨著,死後將我安葬在村外。

踏著黃土地,迎著清涼風。

行走在村外唯一的大道上。

由左右兩旁看去,便能看到大小不一的墳頭。

尤其是左面靠綠林的土地中甚多。

我要去的便是那裡。

跪坐在墳前,目視著前方几行立在墳上,飄搖在風雨中的白布。

在我眼前的這三座青墳尤其閃眼。

我將帶來的祥福桃牌慢慢立在三座墳前,思緒陡然一翻,竟回目想起了一些瑣事。

雖說不曾記得爹孃的面容相貌,但生身之恩不能忘卻,所以清掃墳墓,一年的幾次祭奠,降下新福等事都未落下過。

打掃完墓地,叩了四個響頭之後,轉眼又瞧了瞧師傅的青白墳墓。

師傅生前為龍源鄉定下了一處福地,定下了驅怪之物,為村民百姓謀下了安定的生活,更是傳我功法,授我玉佩,全是為了壓制住我體內的惡疾。

如此恩師,怎敢忘卻?

叩得三個響頭之後,幾聲突來的犬吠令我猛然抬頭!

只因這聲音讓我感到非常熟悉。

果真,一隻土黃跛犬正立在前方不遠的土坡上,頂著風雨,一雙黑漆的厲目正看往這邊。

村外村內常能見到許多犬狐,多得礙眼。

我能識得這隻跛犬,只因它一條腿是瘸的,但跑的飛快。

此外那麥黃的長毛,黑漆的眼珠是它最為明顯的特徵。

但最重要的,還得說去年為師傅及爹孃降新福時,發生的事情了。

那次我剛出村外,便聽到了墳這邊傳來了激烈的犬吠。

急忙趕來後才發現,就是這隻土黃的跛犬正守在師傅的墳前嘶叫,而與它相持的便是幾隻體型都比它高大很多的紅眼野狗。

村外野地最常能見到的便是食人屍體,刨墓的紅眼野狗。

我看了看墳的周圍多是野狗刨出的深洞,一時心急,便隨手撿起了一根長棍揮打了過去。

將那幾只野狗趕跑之後,我才發現那死守在師傅墳前的跛犬已躺在了地上,身上多是長條的血痕。

於是我便將它帶了回去,養好了傷後,還常常在幾處固定的地點餵它一些吃食。

起初,我還在師傅的古院裡為它搭了個小窩,可遮風避雨,但不見它去,卻常常見它活躍在這片野地裡,偶爾也能見它立在不同的墳前,好像是在替別人守著什麼。

這時間一長也有了感情,我便常叫它小黃了。

再回過神來後,前方的土坡上已沒有小黃的身影了。

我著急的左右看去,卻忽聽幾聲雜草亂響,而後身前突然躥出了一道黑影將我撲倒在地。

我慌張睜開雙眼,只看到小黃正吐著紅舌壓在了我的身上。

它興高采烈的搖著尾巴,叫了幾聲,後又將頭塞進了我的敞口衣服裡,將錦娘那給我包好油香大餅的藍布扯了出來,拖到了地上。

小黃瞧瞧藍布,估計也是聞到香味了吧,便是越發激動了,尾巴更是搖個不停,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我笑了笑,將那藍布開啟,拿出了一張大餅放在了地上,隨後又將藍布放回到了懷中。

小黃便是就地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就知道你是來找我要這個的,吃吧,吃吧。”

我順手捋了捋小黃那被雨水浸溼而變得剛硬的長毛,竟沒有發現雨下的更大了,身體從上往下也不由得激起一絲惡寒,令我打了個冷顫...

糟糕,在外面呆的時間過長了!

渾身上下的冰涼刺痛讓我忍不住想要起身離開,小黃更是銜著那半張餅,跑進了前方的雜草深處,不知蹤影。

就在此時,我卻忽聽到了幾聲小曲兒歌調悠揚傳來。

“樂哉,樂哉,快活,快活啊!”

我立刻起身,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的大道上正有一戴著斗笠,鞋破衣破,左手搖扇右手拿著壺盧的高挑男人緩步走來。

他時而哼唱著小曲兒,時而開懷大笑,好似遇到了喜事一樣,美得不行。

我認得對方。

他名叫張先,不是龍源鄉人,只是一位謀官未中的落魄書生。

聽別人講,當初村民是在一處池塘邊上發現他的。

他當時披頭散髮,神神叨叨滿嘴胡話,村民見他可憐便把他留在了村中。

我住在師傅家古院的時候,便常能見到他癱在院門外,嘴裡碎碎叨叨唸個不停,跟個瘋子似的。

今天算來,他呆在村子的年頭兒,大概也有個七八年了吧。

至於他睡哪裡,吃什麼。

村西側有一破舊的小院,他平常就睡在那邊。

而吃的話。

因為他平常跟個懶漢似的。

既不動手,也不幹活。

時間短點還成,時間長了,村子裡的有些人也都冷眼相瞧了。

但終究餓是餓不著的。

因為村內各家無論誰煮熟了飯了,他便總是厚著臉皮去討要一些,有時會有人救濟,但有時也會被人罵出來。

時間一長,他也知道該去哪裡討要了。

村子王鐵匠家、錦孃家、或者直接來找我,都是他不錯的選擇。

因為錦娘每次做的飯總會多出來一些。

即使不多,給我的我也吃不下,剩下的便總會讓他拿去。

而早上偶爾我會熬一點粥喝。

他也總能很準時的叩響院門。

當然我也並不是白施捨他這些的,而是讓他拿一些卷書殘頁來換。

因我喜歡讀書。

尤其是一些地方錄的山水文志和人文志。

既可以瞭解環境各異的山川大河,怪聞怪事,還可以知曉一些人間奇才奇事。

但有些生僻字的含義,我就不知是什麼意思了,所以他便成了教我認字的工具,但每次教我認字的時候,他多會說一些胡話,搞得人是相當無奈。

“嘿!”

走到近前。

他身子一抖,明顯是看到我了,而後三步並做兩步趕到了我的面前。

隨後他直接拉著我的手走到了遠處的密林遮蔽處。

這裡可以暫避些風雨。

我看著他抖愣了幾下土灰長衫,惹得雨水都濺到了我的身上。

我伸手遮擋,他卻樂了幾聲坐到了地面上。

我見他蓬頭垢面,那捲曲的黑色長髮足足蓋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隻臥蠶細眼,尖鼻薄唇。

他微微一樂,一手搖著破扇,將那壺盧放在了一旁,隨後盯起了我的懷裡,又伸手指了一指。

“唉......”

我嘆了口氣,只好是將那最後一張大餅拿出來遞給了對方。

“這鼻子,比小黃還靈呢。”

他可沒有介意,只是大口吃著油餅,配著壺盧裡的涼水飲下,而後又大笑幾聲。

“哈哈哈,我可跟那些靈物比不得,天之物,貴在精妙又善親人,要好好讀書,好好讀書!”

他猛地拍了拍我的大腿,拍的我有些吃痛,而後又是吃了一口大餅,眉頭卻又是死鎖了起來。

“怎麼了?”我問他。

“錦繡沒煮點肉嗎?光幹餅啊!”

張先把大餅擺在了我的面前,大喊了一聲,嘴裡的餅碴子都噴到了我的臉上。

我攥了攥拳,忍著火氣。

“上哪兒給你整肉去?”

這傢伙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但我這麼一說,張先卻又委屈了起來,吧砸吧砸嘴十分的不開心。

“去王家整啊,坐擁著良田福地,僕人可是眾多,想必連這新春,他家過的跟咱家過的可都不一樣啊。”

張先又拍了拍我的大腿,神情一轉,那如狐狸一般狡詐的細眼朝我發笑似的抖了一抖。

自從師傅走後,王家等眾與呂家少部分人便是接過了管理龍源鄉村的職責。

畢竟在建立龍源鄉前,王家和呂家眾人還是出了大力氣的,所以接過這個責任也是必然。

只是近兩年,我卻感到王家一眾並不親人,也好像並不善待各家親鄰了呢。

而關於新春食肉這件事,王鐵匠也和我商量好了,過幾天就要去林中獵一些鮮肉,散分給村內各家,看來張先也是知曉了這件事了吧。

“你提肉,自然是知道王鐵匠要去獵鮮肉的事兒了?”我不禁皺了皺眉頭問道。

張先吃著大餅瞥了我一眼,而後單眉翹起微笑一聲,並狠狠的在我大腿上拍了一下。

“當然啦!”

“哎喲!!”

這一下,直接是讓我感到了大腿內側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而這份火熱隨即上湧,竟逼得我冒出了汗來!

“你...你能不能輕點打啊,疼死了,疼死了!”

我揉搓著已是發紅的大腿,而張先則是大笑幾聲,隨即站起身來,搖著他那把破扇,哼著小曲兒向前走去了。

我急忙轉身,吃著痛喊了一嗓子:“你這是上哪兒去?!”

“去接人,陌生人,鎮子裡的人!”

張先說話又開始糊里糊塗了起來,讓我聽得難受。

“什麼叫陌生...鎮子?鎮子要來人了!”我驚叫一聲,瞪大了雙眼問道。

而我為什麼驚訝,只是因為聽說今年鳳寄鎮要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所以正滿是下到各個鄉村去找精通製作祭祀儀器的人。

當然這些事情我也只是聽呂秀講起過,至於真假與否就不得知了。

難道說張先要去接的人就是......

張先笑了笑,後直接搖了搖手走進了密林的深處,而我也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

“說錯了,說錯了,或許不是人,又或許是兩種人......”

這句話讓我呆愣了片刻,而當我再次醒過神來後,卻發現這茂密的林中除了綠枝沙沙搖擺,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坐在原地低頭冥想,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入地,立馬讓我感到哪裡不對。

剛才,身體明明已被惡寒侵蝕的發痛,但現在卻怎麼又沒事了!

還真是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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