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刀和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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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寒帶著疑惑,越走越近,卻發現,那是一個火把,一個插在山寨寨門外的火把。

而在火把的下面,插著一把刀,和一個拿著酒葫蘆的男人,陳平。

陳平看著排開霜霧出現的少年,被凍得滿臉發青的臉上咧開了一個笑容,就像看到了老朋友一般,笑著說道:“你來了。我,等了你兩天。”

說完不等石寒發話,他就拔開葫蘆蓋子,開始往嘴巴里倒酒。

被凍得成了冰水的冷酒,灌入口中,他卻暢飲不休,好像要把這一生的酒都要喝完一般。

‘嘎吱嘎吱’

陳平大口咀嚼著化成冰塊的酒,一把扔掉酒葫蘆,大笑一聲:“爽!想報仇,速來!”

石寒眼神一冷,壓下心頭的一絲疑惑,緩緩抽出捂在懷裡的短刀。

他將刀捂在懷中,只是因為怕刀太冷,會抓不緊。

陳平見狀,笑得更開心了,嘴中卻道:“你的刀,不行。”

“殺你,足夠!”

‘石寒,你還要更狠,只有更狠,你才能活下去!’

‘為什麼要手下留情!?是你害死了你的四姐!’

石寒的耳邊,彷彿出現了三哥的叮囑聲,他雙眼一獰,雙手分握一把短刀,張開雙臂如同獵豹一般朝著陳平衝去!

後者看著他奔跑的身形眼神一亮,大吼一聲:“來得好!”

陳平孤零零的右手順勢拔出一旁的長刀,腳下輕點,整個人詭異地如同一條長龍一般,極速越過數米距離,朝著石寒反手就是一個大回斬!

他的身、行、刀,彷彿化為一條彈射而出的直線,帶著一道冰冷的寒光,當頭而下!

武者!

石寒何曾見過真正的武者出手?

突然飛躍數米的臨頭一刀讓他大驚失色,全力前衝的身體根本無力閃躲。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他面色一狠,不退反進。石寒只來得及雙手併攏橫於身前反握短刀,用手臂各自抵住短刀,便直接迎著長刀撞去!

“噹!”的一聲脆響,石寒感到手臂一陣鑽心地痛,他的臉龐幾乎是貼著陳平的刀鋒!他甚至能在冰冷的刀身上,看到自己通紅的雙眼!

‘次啦啦’一連竄的火花之中,石寒奮力舉臂將長刀推開,整個人踉踉蹌蹌地朝後翻滾而去!

石寒以刀代手,連扎數下,在冰雪之上穩固身形之後,他顧不得檢查硬拼一記後身體狀況,怒吼著再度朝剛剛落地的陳平衝去!

“給我死!”

石寒咬著牙,紅著眼瘋狂地朝著陳平揮出手中的雙刀!

金鐵交擊之中,雙刀豁口不斷增多,碎片崩飛,他的雙臂鑽心地疼,飛濺而起的血絲越來越多。石寒卻毫無知覺,只是咬牙狂鬥,不死不休!

“沒用的!毫無章法!”

眼花繚亂的瘋狂進攻,卻絲毫沒有擾亂陳平的步伐和節奏,只見他單手持刀,挑、轉、抹、卸將石寒的攻擊盡數化解!

間或一個反擊,卻每每能在石寒的身上開出一道血口!

不過他的眼中,卻詭異地越來越亮,心中暗暗驚歎:“好悠長的氣息…”

一連數分鐘,石寒愣是保持著高強度的攻擊,雙手如同失去痛覺一般,玩命地追砍著陳平。

他的臉色依舊充滿堅毅和瘋狂,但是內心,卻滿是苦楚和絕望。

砍不到!

一刀也砍不到!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比對方多一隻手,多一把刀,卻那麼無力…

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卻如同被貓抓住的老鼠一樣,被盡情戲弄…

我,好狠啊!

‘咔嚓’一聲,劣質的短刀終究無法承受長時間的對砍,在清脆的破裂聲中,齊根而斷!

長刀襲身,石寒滿臉悲憤,瘋狂怒吼:“就算是死,我也要你付出代價!”

他迎著刀身直衝而上,讓刀身貫體而過,左手順勢丟掉斷刀,用盡力氣抓在陳平的手上。與此同時,整個人手腳並用猛地撲在陳平身上,剩下的一把殘刀,狠狠地朝其胸口捅去!

“好!好氣勢!好資質!好男兒!哈哈哈哈…”

一把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石寒,陳平翻身而起,單手撐刀放聲大笑。

鮮血,從他的胸膛,滾滾而下,他卻彷彿視而不見。

石寒飛快從地上爬起,摸了摸胸口,然後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正在大笑的男人,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他的破皮棉衣上,一道豁口從胸口一側沿著手臂的夾縫貫穿而過,那是陳平長刀穿入的軌跡,卻連一絲皮肉,都沒有劃破…

“為,為什麼!?”

這一刻,石寒迷茫了,明明那麼強的武者,卻在最後一刻手下留情,甚至主動死在了自己刀下。這究竟是為什麼。

石寒真的不懂。

鮮血不斷從口中溢位,陳平雙眼通紅地盯著石寒,反倒是咧嘴笑了起來:“是你哥,你哥求我殺了他。並告訴我,你是個天生的武者。而我,原本是不信的。”

石寒整個人呆若木雞,牙床緊咬,用冰冷的聲音輕聲說道:“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才說?

為什麼哥,他要這麼做。

“因為,你哥覺得,只要他活著。你一輩子都會覺得還不清欠他的。”陳平開始劇烈的喘息,但他依舊笑著:“其實,我們是朋友,雖寥寥數面,但他懂我,我亦懂他。”

“為什麼!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陳平笑著,不答。

他扔掉手中的刀,用盡最後的力氣,顫抖地從胸口掏出一本秘籍,盯著石寒問道:“我…有一本《御龍刀法》,你,敢練嗎。”

石寒沉默了。

御龍山,是雪嶺以南方圓數百里內最強的門派,弟子過千,雜役過萬,下轄數十個大小城寨。兇威赫赫,宣告在外。

御龍山的刀狠,人更狠。

傳言如有人敢偷練御龍山的武功,必定不死不休,滿門盡墨。

“我陳平,曾是御龍山弟子。”陳平雙眼含淚,血紅的雙眼中蘊含著化之不盡的痛苦和仇恨。

“六年前,妻女被辱,而我武功被廢成為廢人。我恨!卻無用!”

他的臉上表情在不斷敘述中,變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如同死人彌留之音:“你哥…說得沒錯…你天生就是武者,這刀,你練不練…”

石寒猛地抬起頭,看著滿臉血淚的陳平,他突然,一切都懂了。

陳平,報仇無望,自我放逐,整日混酒等死。當他從三哥那聽聞石寒的神異,便將石寒當做他最後的希望。

而三哥,自覺無用,拖累石寒,加上積勞已久,兄妹盡喪。以及某些心灰意冷的事情,早已心生死志。甚至於將自己對人生的絕望的反抗,寄託於石寒身上。

他抬起頭無語地搖了搖頭,不知該如何宣洩心口的苦悶和懊惱,像恨,卻發現,一切都是空的。

三哥,你太傻,也太狠了。

最終,悲痛的石寒上前一把抓住了陳平手中的《御龍刀法》。

一拉,卻沒有拉動。

陳平的雙眼已經失去焦距,手卻依舊緊緊握著秘籍,嘴中無意識地喃喃著一個人的名字:“雪御人…雪御人…”

“好。雪御人,我必殺他。”

陳平鬆手,仰面倒地,含笑而逝。

石寒轉身離去。

北國的雪,就是最好的葬禮。作為武者,有自己的刀作伴,足以…

一場黑色諷刺般的廝殺落下帷幕,但整個山寨之內依舊一片寂靜,影藏在陰暗中的無數眼睛,只是那麼麻木而驚恐地,看著少年孤獨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霜霧之中…

等到石寒再次回到山上的石屋,三哥早已氣絕多時,身邊的鹿肉也已結出白霜,卻絲毫未動。

石寒靜坐一夜,第二天用鹿皮裹著埋葬了三哥之後,便帶著留給三哥防身的最後一把短刀,離開了這片傷神之地。

一腳,踏入了屬於他的江湖之中。

“從今天開始,就只有你陪著我了。這世間,只有刀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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