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荒民不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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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寒一陣失望,他心中明白,做鐵匠在北國屬於高階行當,鐵伯的欣賞已屬難得機遇。

但想到了三哥和陳平用生命將他推入江湖的那一幕幕,他只能硬著頭皮拒絕:“鐵伯的好意,小子心領了,只是小子有不得不變強的理由。”

“行行行,既然不願意,就隨你吧,哼!”

一番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鐵伯氣得直吹鬍子。

不過人與人之間的際遇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有的人一見面便要分個生死,而有的人明明沒有好好相處的條件,也能相交莫逆。

老鐵匠生了一會氣,看著一臉堅毅的少年,心底不由再次一軟:明明是很堅強的少年,卻不知道為什麼,越發讓人看了心裡難受。要是自己的孫子有其一半,不,哪怕一層風骨也不至於整天留戀那種腌臢之地!

如此一想,老鐵匠便又原諒了石寒的不知好歹,拉著他大倒苦水。

鐵山盟,是控制著北國礦脈的幾個大勢力組建的勢力,勢力和影響力極大,雖然以賺取財富為主,但是考慮到其背後那些宗門勢力,可以說完全是一個龐然大物。

當然,就好像一些有錢人拿出資源合資辦了個連鎖店一樣,鐵山盟也僅僅只是個賺取財富的手段,本身並沒有什麼硬實力。

正是這種相對中立的模式,讓鐵山盟的刀劍生意幾乎遍佈整個北國的大大小小城寨。

這也註定了鐵山盟,不會是一個豢養閒人的地方。

鐵伯現在面臨的尷尬是,一身打鐵的本領卻沒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尤其是寄予厚望的孫子,完全對打鐵沒興趣。反而整體藉著爺爺鐵山盟飛雪寨管事的身份,每天和人爭風吃醋,留戀著一個風流女子。

鐵山盟對於飛雪寨這樣的小城寨來說固然是可怕的龐然大物,但鐵伯年事已高,一旦失去鐵山盟管事的身份,以他孫子的德行,恐怕下場堪憂。

對此,石寒只管聽就是,他的內心也對此不以為然。十六年的苦寒求生,早已讓他對生命的艱辛有了更深的覺悟。

一個紈絝,完全不知道有什麼好同情。若說這樣也算悲苦的話,那與他和他的兄姐們相比,又有何可比性?

“好了,拉著你囉嗦半天,倒是我矯情了。來,試試手感,是否滿意。”

石寒順勢接過鐵伯遞來的長刀,細細打量。

順直的刀身因為重量要求足有一掌之寬,其上有著精鐵的光澤,細觀之下還有道道幽藍的雪花紋,用手指輕輕撫摸甚至能夠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

略長的刀柄,在尖端的三分之一處微微朝著刀刃方向形成一個弧度,這有利於持刀人的回力和切換握刀姿勢。而刀尖部位則形成一個相反的弧度,使得整把刀內部形成一個平衡狀態。

鐵伯不無得意地說道:“你給的秘法價值遠在我預估之上,所以我在你的刀中融入了一些寒鐵,讓刀身更加沉穩和鋒利。而且還嘗試了你的秘法進行粹碳鍛打,這刀的強度起碼比一般精鐵長刀強上三層。”

對於石寒來說,計較用‘秘法’這種劃時代的東西,換一區區一把長刀會不會虧本,根本毫無意義。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二十斤的長刀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太過沉重,即使以他的身體素質也感到了一點吃力。要知道一般的大環刀,也不過八九斤的重量。

但是良好的平衡和手感,讓他舞動長刀的時候有種使臂如意的感覺。他一刀砍在了鐵伯準備好的,成人小腿粗木樁之上,長刀如擊敗革,直接將其砍爆。

鐵伯嘆了口氣,遞過來一個刀鞘,和一張舊牛皮做的刀袋:“寒小子,你這刀法,怕是要讓這刀,明珠蒙塵哦。還有,你的功夫如此稀疏,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將此刀輕易示人啊。”

石寒難得的老臉一紅。

在荒野之中,他都是憑著身手明捷,五感精神異於常人在廝殺搏鬥,加上一貫使用靈巧的短刀更像是在使用匕首,完全沒有使用過這種沉重的長刀。

他決定,離開這裡後一定要好好去練刀,再不要出這種醜,於是抱拳到:“多些鐵伯的刀,我很滿意,那麼小子就告辭了,我們有緣再見。”

“走吧走吧,你小子和我也是個沒緣的孽障。哦對了,如果哪天揭不開鍋,可以到飛雪寨北邊的廢礦坑裡找些碎礦,我按價收購。你只需要報我名號即可。”

石寒再度抱拳辭別:“好的,鐵伯,小子走了。”

說完,用舊牛皮刀袋裹住長刀後背在背上,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只不過走出門口的時候,卻迎面撞倒了一個跑進來的,身穿藍襖的青年。

那青年被撞了個四腳朝天,倒也不生氣,臉上的笑容依舊如同吃了蜜一般,傻樂著。

他反倒爬起身來臨空點了點石寒的肩頭,笑讚道:“好身板。”

然後,就那麼拍拍屁股就走進了鐵匠鋪中…

如此喜樂之人,倒也是個妙人。

石寒難得嘴角有了一絲笑意,但馬上又習慣性冷了下來,朝著此行的目的,大步而去。

飛雪寨雖小,卻有超過十個勢力。

這其中,除了幾個以家族為核心的勢力外,還有七個有名號的正式幫會存在。

乞活幫、小刀幫、老刀幫、雪狼幫…

當然,除了飛雪寨的本地人,沒有人會真的在乎他們叫什麼。叫這些名字的幫會在北國多如牛毛,誰知道過個幾天,這些幫會會變成昨日黃花,還是幸運地成為一股新興勢力?

有人或許會問,明明飛雪寨進出自如,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選擇成為居無定所、朝不保夕的荒民?

原因很簡單,生活在飛雪寨,你就得在各大勢力之間選擇一個投誠,然後要麼老老實實被剝削做著苦活累活,某一天隨著幫派的落敗死於非命。

要麼,就成為幫派的炮灰,隨時死於非命。

或者最後一種可能,成為某個家族永遠的奴僕,隨意打殺。

一面是辛苦的待死,一面是艱難的乞活。除了那些懷揣夢想和血勇的人,大部分人自然會選擇後者。

石寒小心地在街上走著。

混亂無序的街道,到處是雜物和泥濘的汙雪,偶爾,還會看到一具倒斃的屍體半掩在雪地之中。

這是一個,吃人的地方。

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吃人的地方,卻有著自己的一套嚴苛等級。

處於金字塔頂端的是各個勢力的首領。

其次是下面的頭目,以及實力、手段足以自保的散戶。

最後,才是幫會的幫眾和各家的僕從。

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這就是北國邊荒之地的現狀。沒有無辜的平民,只有掙扎在底層的幫眾。

他們,就像無數地豺狗一般分佈在飛雪寨的角角落落,等待著來自首領的傳喚,然後試圖依靠著血勇和幸運,拼出一個風光的前程!

唯一支援他們義無反顧地加入幫會的原因,就是武學和不勞而獲。

哪怕飛雪寨的武學,都只是最基礎的那些低層武學,亦可以讓人慾罷不能。每個人都懷揣著幻想,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是傳說中天資非凡,未來一飛沖天的傳奇呢?

傳說中的雪域大刀客季步風,據說就是憑著一本基礎武學,縱橫北國,美女財富,要什麼有什麼。

加入幫會,就可以獲得武學。

這同樣是石寒的理由。

雖然身懷絕學《御龍刀》,但是御龍刀太過高深,需要有大量武學的奠定才有可能領悟觀想刀圖。更別說,裡面還沒有內修心法,連第一式的入門,都做不到。

石寒不知道去哪弄內修心法。

不過與其著急,不如先學一門刀法增加實力,再考慮更進一步的圖謀。

老刀幫,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其實,每個幫派都有基礎刀法。北國的人,尤其偏愛刀這種武器,概因其酷烈、兇殘、又充滿了風骨的氣質,像極了北國的人和景。

因此,大部分的習武之人,都是刀客。

石寒覺得,既然老刀幫以老刀為名,或許有著不一樣的刀和刀法。

“站住,你是哪個幫會的。”

一夥揹著刀的五人,突然攔住了他。他們的目光投向了石寒手中以及背上的刀。

這些人穿得鬆鬆垮垮,厚厚的勁裝外,套著亂七八糟的外衣,唯獨胸口位置全都繡著一把小刀。為首之人環眼麻臉,尤其是下顎的位置有著三道猙獰的刀疤。

石寒眉頭皺起,預感到了事情的麻煩,倒不是怕了眼前鬆鬆垮垮的五人,而是他此刻孤家寡人,在飛雪寨中一旦被圍攻,必然有死無生。

他只得耐著性子解釋道:“散人,無幫無會,正要去加入一個。”

“那就拿來,我們小刀會收了。對了,我只要你背上的那把。”

隨著為首那個下顎處有著三道刀疤男人的話音落下,對面剩餘四人開始獰笑著,紛紛把手放在各自的刀柄上。

大有一言不合就當街殺人的氣勢。

這就是飛雪寨的規則,荒民隨意出入,但是一旦被盯上,只能成為一方勢力的附庸、奴僕。

石寒一言不發,只是緩緩將手按在了手中短刀的刀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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