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入無風院（1 / 1）
終於，在石寒雙指打顫之時，他一腳翻過了最後一段崖壁上凸起的岩石紋理，整個人平靠在巖壁之上，劇烈地喘息。
直到此時，他才感受到手指之上傳來的痠痛和顫抖。
石寒再往下看，角度已經被腳下的岩石擋住，徹底看不到唐景的身影了。
同樣的，那種在高空中無時無刻不再幹擾著他的暈眩感也像是徹底消失了一般。他轉頭望著遠處峽谷的盡頭，突然有一種征服極限的愉悅和豁然開朗！
石寒發現腳下的岩石有足夠的空間讓他轉身，便再也忍不住一股衝動，他放開了雙手挪動著腳步緩緩轉身，面向空曠迷人的峽谷空地，迎著徐徐清風張開雙臂，縱聲高呼！
“啊~~~~！！！”
“我無所畏懼！哈哈哈…”
等在山下的唐景，聽到頭頂處傳來的大笑聲，嘴角彎起一個難得的弧度，抗上刀轉身離去。
已經不用再看了，一個戰勝了最艱難的心理難關的優秀武者，又怎麼會被“區區”300仞的崖壁阻擋？
石寒宣洩完情緒，等到手指恢復點感覺之後，再度收斂心神往上攀爬。
越是繼續往上，周圍湧動的風也隨之開始變急，雖然不至於吹動身形，但依然給攀崖之人帶來了越來越大的干擾。
只是石寒，卻反而感覺沒有之前那麼戰戰兢兢、謹小慎微了。隨著經驗的越來越豐富，他越爬越快，越爬越快最後如同一隻靈猴一般跌進了一個平臺之中！
石寒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爬完了300仞崖壁，再往回路看去，下面的大地一片迷濛，如同被霧氣擋住了一般！
“小子，剛才就是你在下面鬼哭狼嚎？”
突然，一個充滿戲謔的聲音打斷了石寒的回味。
石寒趕緊回頭看去，發現十幾米外的山崖邊，盤腿坐著一個黑衣醋臉老者。老者的身邊插著一把沒入岩石的黑色短刀，手上拿著一個酒葫蘆，正笑眯眯地打量著石寒。
石寒趕緊起身抱拳見過老者：“小子石寒，見過前輩。前來入宗，敢問…”
“我當然知道你是來做什麼的，別奇怪，唐小子在你們入谷的時候就用宗門暗號通報過了。說來也是緣分，老夫也姓石，你可以叫我石長老。”
什麼時候？
石寒一頭霧水，他始終和唐景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和別人溝通訊息的。不過想來也不外乎前世的摩斯密碼之類的東西吧。
石寒恭敬地喊道：“見過石長老。”
老者拔出手邊的刀，長身而起，他摸了摸幾縷短促濃密的白鬍上的酒水，招呼石寒跟著他走。
這處石臺像是被人工開鑿出來的一般，只有不足一米來寬，堪堪只能兩人交匯而過。
老者走在前面隨口說道：“現在還不到宗門收徒之時，歸山城那些外門弟子還不被允許來進行入門考驗。所以我特地在這等候你，引你入門。”
“多謝石長老厚愛。”
“不必，嘿嘿，你能初次登山就成功上山也算難得。尤其是那道回魂巖，能闖過者向來寥寥無幾，近年來外門那些廢物敢來挑戰的越來越少了，哼哼…一幫混吃等死之輩。”
回魂巖，石寒覺得應該就是那幾十米只能靠幾根手指攀爬的懸崖了，的確讓人心有餘悸。
老者年級不小，不僅鬍子花白，額頭上的皺紋也分外明顯，但顯然脾氣依舊火爆，和石寒聊了沒幾句，就猛灌幾口酒對著歸山城方向各種抱怨。
似乎對著後輩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聯絡傳聞，石寒若有所悟。
傳言，十年前御龍山雪御龍和鬼刀宗上任宗主於雪嶺之巔決鬥，最後鬼刀宗宗主不幸落敗。回宗之後不久便一命嗚呼。
其後御龍山和斷空山鬼刀宗的強弱之勢就此逆轉，在御龍山的層層施壓下一日不如一日。
這一點從唐景身上其實已經可以初見端倪，當日唐景的表現看上去更強勢，那也只不過是因為他的實力比譚雪峰高那麼一點。但在氣度上，卻輸了不止一籌。
給人一種張牙舞爪、針鋒相對的急切感。
再加上唐景不久前剛說過，鬼刀宗已經有數年沒有弟子成為親傳弟子了，也就意味著鬼刀宗的傳承也出了問題…
雖然沒有入宗，但石寒卻有種風雨飄搖的感覺。
但他毫不感覺後悔。
鬼刀宗的風格他並不排斥，加上青黃不接對於他這樣的新進弟子來說，可能反而是個機會。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就這樣，身形佝僂的老者在前面喝著酒罵著人，身姿挺拔的石寒則在後面跟著一言不發。
兩個人就那麼走在寒霧迷濛的山崖棧道之上。
直到兩人走上一道百級臺階，繞出斷空山，石寒的眼中豁然開朗！
山，雪山，一望無際的雪域群山！
放眼望去，雲捲雲舒之間煙波淼淼，讓人分不清那不時出現又消失在群山之間的，到底是雲，還是卷著雪的風…
一行雪雁從遠處飛過，傳來如歌似泣的清脆玄音。
尤其是那碧藍碧藍，纖塵不染的天空，石寒十幾年來第一次看到那麼純粹而乾淨的天空，整個人都像昇華了一般。
關山雪嶺，天府之地，穹頂雪域！
這美麗，直透人心。
“漂亮吧，老頭子看了一輩子，都沒有看夠。下山做鬼，回山觀景，是我斷空山門人人生一大快事啊，哈哈哈…”
石寒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同時他也注意到了，老者一直自稱斷空山門人，而不是鬼刀宗門人。
他心中對於斷空山鬼刀宗有了全新的認知。
世人只知鬼刀宗，但在鬼刀宗的門人心目中，或許他們更加認可自己是斷空山的弟子。
斷空山，不止是山能斷空，也是一個能讓人心靈放飛，隔斷煩愁的地方…
斷空山的其它三面，和南面直上雲霄的地勢完全不同，它就像是一個三頭怪物，端坐在雪域之顛，寬度超過10裡的山體從上到下分出三道次脈，斜斜地從山腳往上蔓延，最終匯聚於接近山頂的金頂之上。
或許是因為這獨特的山形，斷空山鬼刀宗分為三個分支，分別是重（chong）山院、緲塵院、無風院，統稱為鬼刀宗上三院。
另有與之相對的鬼刀宗三陰鬼谷，石長老卻只是一筆帶過。
但是自從上任鬼刀宗宗主死於非命之後，鬼刀宗的宗主之位就一直懸空，由三位院主輪流執掌權印，兩年一換。
原本這並沒有什麼，鬼刀宗的宗主原本就出自三院之一，平時也只負責修煉和統籌全域性，三院一向相互扶持的同時相互制衡。
但是，俗話說得好，居以養氣，每一位院主執掌權印之後，都會多少在秉性上有所改變。隨之三院之間的融洽便被這種各自越發強勢的秉性所影響，開始產生越來越多的隔閡乃至矛盾。
這，或許才是鬼刀宗十年以來，不斷衰弱的真正原因。
三院武學各有所長，重山院武學勢大力沉，最重以力壓人以勢入武，唐景便是重山院的弟子。緲塵院的武學同樣契合名字，最是波瀾詭譎，變化莫測。而無風院則是博覽眾家之長，對弟子走的是散養之道。
“三院之間沒有誰比誰厲害，原來的鬼刀宗甚至可以宗門同意後更換屬院，武學共享。但是最近幾年這種事情已經越來越少，幾不可見了。所以小子你要考慮清楚，選擇三院中哪個院才好。”
石長老的聲音中透露著一股蕭瑟，他是鬼刀宗老人，自然懷念過往，厭惡現在三院之間的氣氛。
石寒點了點頭，開始認真揣摩。
重山院第一個從他腦海中被排除，雖然他的身體經過三次散華功輪迴已經比一般武者強大，但在鬼刀宗這種大勢力中，估計並沒有什麼優勢，而且他也不是天生神力。
緲塵院倒是和他所練的玄虛刀法風格能夠承接，玄虛刀法也很契合他，但是石寒本身並不喜歡這種以虛代實的風格。
他其實隱約有種預感，玄虛刀法對他幫助，更多的是一種招數隨機應變和靈感上的理念開發。而這，幾乎已經走到了盡頭，再往詭譎之路走，難免會造成劍走偏鋒，甚至越走越偏。
不是說劍走偏鋒不強，而是他不喜歡。石寒但凡能夠快意恩仇，哪怕有一絲希望也會拼盡全力，性格方面根本無法契合這種詭譎風格的武道。
所以，他只能選擇無風院。
儘管可能會因為無風院風格眾多，會少一些前輩和同門的指導、參考，但同樣其中也充滿了更多的可能性。
石寒朝著石長老一抱拳，說道：“弟子選擇無風院，望前輩指引。”
石長老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精鐵令牌遞給了石寒，搖頭笑道：“也罷，原本看你順眼，你若選擇緲塵院我還能指導你一番。但武道一途還是要遵從本心為好，這塊接引令給你，你自己從右側分脈上去吧。”
隨後，石長老哈哈一笑身影瞬間消失不見，待石寒再度看到之時，已在十數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