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不講武德陳言痕(1 / 1)
“少君,敵軍撤了!敵軍撤了!”
本來正陷入苦戰的趙治等人,多少已經有些認命了。許多軍將已經打定主意,拼死也要護著趙治突圍出去,哪怕丟下所有人馬。
誰成想突然峰迴路轉,敵軍莫明其妙地便收攏了兵馬往回撤去,只留下近兩千騎兵衝殺他們。
“快,快收攏所有軍馬,合圍敵騎!”
趙治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血色,當即振臂呼喊道。
沒有了明武軍主力的掣肘,定西軍面對鄭象率領的騎兵倒也有一戰之力,雖不能徹底擊潰,卻能維持住聲勢不敗。
在鏖戰了半個時辰後,早早得到了命令的鄭象便也率著騎兵突出重圍,向鄔城方向撤去。
趙治等人見此,徹底長舒出一口氣,只覺逃出生天,大起大落。不過他們很快也隨之起疑,敵軍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再大好時機不顧一切往回退去。
就在他們打掃戰場,收斂將士屍首的時候,便有一騎探馬疾馳過來,被士卒帶到了趙治面前。
“小人見過少君!”
“汝是何人?”
趙治見這探馬身著定西軍甲冑,當即問道。
“小人是陳宣威麾下探馬,此前奉命來此處探查少君訊息,後見大軍偶然落入下風,便趕回面見了宣威,將此間情況悉數告知。
恰逢宣威率兵打退了敵軍,他知道後,深恐大軍鏖戰一場,氣力疲敝,致使行軍緩慢,便下令圍攻鄔城。鄔城中不過殘兵數千,偽朝便派了信使突出城去。
適才敵軍撤退,想是接了命令。小人見少君安然無恙後,便趕忙來此將事情告知少君。”
“原來如此。言痕果然是智計非凡,胸有韜略,腹藏甲兵。”
趙治稱讚了一句,只是眼中精光閃爍,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少君,既然陳宣威用計引回敵軍,我軍不若趁時追擊,屆時也好和宣威軍夾擊敵軍,順勢攻佔鄔城,豈不是好!”
“來不及了。張適留下騎兵襲擾我軍,便是為了防住此事。再者我軍大戰一場,險些慘敗,將士們盡皆士氣頹喪,氣力全無,如何經得起急行軍,然後再廝殺一場。
想來言痕也已料到此事,定不會和敵軍僵持,待廝殺片刻就會放彼輩退去,大軍復回大營。此戰算是又算作兩軍堪堪戰平了,還不知又要對峙幾多時候。
將士們的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只有個大概。許謙部戰死兩千餘人,輕重傷者一千七百餘人。常山部戰死六千餘人,輕重傷者兩千餘人,餘下皆是敗兵,近乎全軍覆沒。王林部戰死三千餘人,輕重傷者兩千三百餘人。
爾斬敵不過堪堪五千餘人,另外俘獲了數百輕重傷兵。”
常山部就是趙治親自指揮的中軍,甫一交戰便遭受了重騎的衝擊,隨後又被重步兵殺得大敗,幾乎全軍崩潰,不知多少人是被往日的袍澤踩踏而死。
“真是一場慘敗。吾不如言痕多矣!”
趙治這一刻產生了極大的自我懷疑。兩月前的慘敗他還能為自己找個藉口,可這一次卻是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失敗了。
難道自己真的這般無能不成?!
“你可知,你家宣威折損了多少人馬,斬敵又是幾何?”
趙治看向那個探馬問道。
這探馬是個機靈的,知道這位少君現下心情不好,但只能硬著頭皮回道:“約莫折損千人上下,斬敵或是有五六千人。”
趙治聽了,不禁啞然失笑,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隻化作一聲悠悠長嘆,隨即露出了苦笑。
“少君切勿妄自菲薄。我軍此次迎戰的俱是敵軍精銳,不僅有上千重騎,亦有三千重步,戰力比我軍甚矣。
而陳宣威麾下尚有一千精騎,五百重步,又多百戰精銳,面對精銳盡去的明武軍,能有此勝不足為奇。”
許謙當即寬慰道。只是話語中未免有些踩高捧低,若是被陳跡知曉,心下難免不會有些想法。
但是他並不在意。兩人此前的交情本就泛泛,他也非是陳跡的直屬將官,還是抱緊趙治這跟粗大腿要緊。
“許將軍不必寬慰,某麾下有言痕這般帥才,亦是趙氏之福。
這樣罷,整合所有軍馬,某家率雲麾軍回援明陽,和泰安軍做上幾場,也好給言痕爭取些時間。而王林則率本部人馬回防大營,繼續和言痕併入一處,討伐偽朝。
就此,兵分兩路吧。”
趙治此時多少有些心灰意冷,到底是被打擊得不輕。
周遭眾將聽了他的佈置,心下都忍不住幽幽一嘆。此間的主角,徹底成了宣威軍了,他們想是連點湯水都喝不上了。
罷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連連遭敗,一敗再敗,再敗下去,怕是脊樑都要被打斷了。還是留點子火種吧。
且不提趙治等人是怎麼樣的落寞,卻說張適率領麾下大軍一路急行,終於在一個多時辰後趕回了鄔城東門。
“宣威,敵軍來了!”
“且先做過一場,再放彼輩進城。讓趙氏私兵佯攻西南兩門牽制城中守軍,命向然之全力攻打城池北門。”
經過近兩個時辰的攻打,本來就無甚戰力的守軍徹底被打斷了脊樑,只剩下一些殘兵敗將在苦苦支撐。陳跡敢說,但凡張適來得晚些,他都能率兵打進鄔城。
但如今卻是不成了,終歸慢了一步。他深知張適麾下主力精銳的厲害,不是他這邊區區四五千人馬能拿下的。
不過若是就此撤兵,白白放他們進城,那也忒是顯得喪膽,總要殺過一場再作計較。
“敬儀,那戰車上的張適你可瞧見了?”
現下兩軍相距足有四五百步,看著對面計程車卒宛如一個個小黑點一般,更別說戰車上的張適了,能認出來都算陳跡眼裡好。
“倒是認得出來。”
作為射術頂尖的武將,擁有一雙明目那是最最基本的。所以別人看不清的物事,對於李欽來說,倒也還能馬虎。
“可能射而殺之?!”
“末將試試!”
李欽說罷,便從戰馬上取下挎著的寶雕弓,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翎箭。隨後將箭矢架好,引弓如滿月,雙目凝神,面色嚴肅,好一會兒後口中暴喝:“去!”
卻見冒著寒光的箭矢激射而出,傳來陣陣破空聲,向對面急速飛去。
張適本來見來得恰是時候,長舒一口氣便要指揮大軍衝陣,心下卻突然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微微屈膝,將頭往下移了半寸。
隨即便聽“嗖”的一聲,就有一支箭矢疾速飛來,正中了他的兜鍪,隨之箭矢的餘力,徑直將兜鍪射到了身後的帥旗旗杆上。
“保護國公!”
“滄啷!”
周遭的親兵和軍將此時才堪堪回過神來,連忙抽出佩劍,口中不斷大喝。
“本公無礙。”
張適也是心有餘悸,面上卻必須裝作無事已定人心。
他雖然身經百戰,但面對如此生死時刻,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是真的差點就這麼交代了啊!
陳言痕不講武德!
“將這箭矢取下來與本公看看。”
得了張適的吩咐,便有一親兵從旗杆下取下箭矢和兜鍪,遞給了他。
將箭矢接過,他不由得讚了一句:“這箭矢倒是做工精細,不是凡品。”
隨後又看向箭尾,卻見上面刻著兩個小字“李欽”。
“原來是他。”張適喃喃一聲,又道:“不想此人有如此射術,端的是本領非凡,恨不能為本公所用。惜哉!”
兩邊交戰多時,各自上得了檯面的軍將,都是基本知悉的。他也聽到李欽的名號,知道甚是被陳跡重用,引為心腹。
此前還以為是個統兵有方的將官,不想武藝也是驚人。單說這一手非凡的射術,便是鮮有人能出於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