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煙釣帝子(1 / 1)
這大素王朝以素教為國教,天下讀書人入素教者十之七八,素教教主白自行在讀書人之間威望極高,人稱素王,更是皇上禮聘的太子師。
那被十五皇子氣走的先生,亦非等閒,乃是白自行的師兄名為白自華,精研《素典》五十餘年,號稱“素典第一!”這白自華脾氣倔強,皇上遣太常卿三往,白自華終究是不見。
然而諸皇兒的學業不能耽誤,京師大學堂抓住機會,舉薦了一位先生。這京師大學堂乃是官學,設道、法、律、農、兵、史等諸學,凡精通一學者皆可申請立為博士師,其本意是為了朝廷培養人才,素學僅僅是其中一門學說。但是由於素教是國教,其他諸學備受壓力,在京師大學堂內抱團取暖,打壓素教,素教處於被排擠的地位。
歷來皇子師是素教和京師大學堂爭奪的焦點,曾有素教弟子與諸學學員爭論,學員機變百出,說:“道學可窺天機,律學決人生死,兵學戰場爭鋒-------”不一而足;素教弟子只說:“素教是皇子師,素教是太子師,素教是皇帝師!”諸學員氣結不能言。
這次白自華自棄職位,京師大學堂的十位博士師聯名上了一份摺子,共同推薦一位先生暫代白自華之職。聲言這位先生學貫三教,旁通六藝,兼取諸子百家之長,是不可多得的代課老師!
皇上也沒意見,准奏!
先生到任日,太常卿為前驅,入夏宮不下車,直驅至南湖岸邊,諸位皇子皇女皆立於道左執弟子禮。鳥蛋跟在後面遠遠觀瞧:這先生身高有九尺,身著黑緞袍,上綉金線飛鳥紋,腰纏青玉帶,白麵黑鬚,長眉入鬢,雙目有神,亮如秋水。看那年齡四十幾歲的樣子。行動之間飄逸出塵。
待得先生和學生到了聽風軒內坐好,伴讀和一大群僕從在迴廊上偷聽。太常卿先是介紹了一下先生,鳥蛋只聽懂這先生姓雞,雞什麼就沒聽懂,再就是這先生才學第一,論辯第一,第一年輕什麼的。很不一般的樣子。然後太常卿再勉勵幾句各位皇子皇女,就告辭離去。
太常卿去後,聽風軒內一時寂靜無聲,只聽窗外蟲鳴啾啾,薰香爐上青煙嫋嫋,這姬先生手中羽扇輕搖,緩緩的道:“為師幼年學於京師,長則遊學於四方,於今有年矣。於天文地理、三教九流、陰陽五行、醫卜星相、諸子百家皆有涉獵,汝等但有所求,為師無有不允!”說罷羽扇繼續搖啊搖!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都能教啊!要是別的公學私塾,弟子都得傻了,皇子皇女畢竟不同,只是稍微冷一下場,長安公主起身道:“先生大才,非弟子等所能揣度,敢問先生我等弟子當從何入手?”
姬先生說:“善,天道遠,人道邇,我輩行於世間,當知外物與我之別,我者性命、修養之學也,此道素教最為精湛,為師雖不苟同,但是汝等受《素典》薰染甚深,今日開講暫且不去提他,為師且從外物說起,為汝等說說這天地四方!”
下面諸位明顯鬆了口氣,天地四方嗎,總比學什麼《素典》容易多了。
先生繼續道:“天圓地方,或有人言,大地為方形,果真如是,一日行到大陸盡頭,是不是一下子掉下去,摔的稀爛,或者無影無蹤?”
皇子皇女輕輕笑起來,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啊!
“人壽百年!”姬先生繼續說:“我雖遊歷四方,但是終究沒有走到天邊,也曾與海客、山夫、野老論辯終日,終不知地之盡頭在哪裡!地如果沒有盡頭,地有中心嗎?”
聽風軒內寂寂無聲,一會兒姬先生自問自答:“地無盡頭,自然也沒有中心!雖然如是,為了解說方便,總要設定一箇中心。這個中心就設定為我大素朝的京師白鳳城。這白鳳城位於鳳凰山南,鳳鳴河從鳳凰山流出,繞過城西,轉而向東南流去,這白鳳城東西八十里,南北九十里,中有萬塔-------”
這姬先生口中說著,左手搖扇,右手抬起,食指伸直向著那嫋嫋青煙一指,那青煙似乎受到無形力量的束縛,隨著之間移動起來,只見姬先生食指上下起伏,那青煙隨之上下舞動,倏忽之間形成一帶山脈的形狀,依稀就是鳳凰山脈的輪廓;姬先生手指不停,自山脈向下一劃又一溝,赫然是鳳鳴河自鳳凰山奔騰而出。
皇子皇女眼睛都直了,誰見過以指為筆,青煙當墨,凌空作畫,聽風軒門外本來昏昏欲睡的伴讀們,脖子抻的比鴨子還長,擠進門口,定定的看著這青煙畫成的京師地理圖,鳥蛋本來位置好,離門口近,看的清楚,可是越來越多的腦袋伸展進來,壓得個子小小的他,幾乎站不住要跪在地上了,鳥蛋努力頂著看著,臉越漲越紅。
姬先生手指輕動,一座座巨塔勾勒而出,轉眼白鳳城的大樣就展現在眾人眼前,那青煙形成的京師圖畫,並不消散,在空中似動非動,彷彿仙山樓閣一般。
姬先生繼續道:“鳳凰山以北為龍河平原,中有龍河自西向東!大素北方九郡在焉------”說著手指一揮,一條大河越空而出,奔流向東------
“京師向東至大海,為東方五郡,其地低溼,物阜民豐----京師之西有七郡,多山多林------京師南有八郡,加上京師三郡,合計三十二郡,此即我大素山河之約略模樣也!”
姬先生講罷,一幅如夢似幻,若假還真的大素萬里江山圖展現在空中,其山若動,水如流,市鎮如瓊閣,飄飄乎若有人物出於其間!
撲通,咕咚,噼裡啪啦,哎呀呀媽!原來是鳥蛋再也支撐不住,摔倒在地,跟著倒下一大堆伴讀!
姬先生輕輕一笑,羽扇輕佛,青煙散去,大素萬里江山消失在談笑間。
“先生,不要扇那!”
“物聚則散!”先生道,“今天就講到這裡了,回去你們試著用筆畫,也可以用手寫,我大素江山是何風貌!明日為師要考問,下午你們自修吧,為師先行一步啦!”
眾皇子皇女起身齊齊道:“恭送先生!”
先生的車馬已經離去,聽風軒內才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你看到了麼,看到了麼?”
“用煙畫畫唉!”
“大素山河萬里圖!”
“我們大素是這樣的嗎!”
“真神仙也!”
比起皇子皇女們,伴讀僕人更加肆無忌憚:
“牛比啊!”
“我滴娘啊啊啊啊!”
“光明老母啊!”
“爹啊,娘啊!”
鳥蛋一個人走到角落裡,拔了一把草在手裡撕者,對紅毛說:“太神了!紅毛,先生太神了!”
由於姬先生神乎其技的展示,令整個下午聽風軒都處於亢奮的狀態,也沒有人顧得騷擾鳥蛋,鳥蛋自己也神情恍惚,忘了自己還是人家惦記的一盤菜!
天光向晚,鳥蛋跳下回廊,騎上大黑,一路清風拂面,返回馭獸園。晚上,鳥蛋手舞足蹈,語無倫次的向侯裕描述姬先生的演示,侯裕的一雙小眼急速轉動,說了句:“這手段,要是用來偷東西就好了!”
“什麼?”鳥蛋有點發傻!
“沒什麼,這先生能夠具煙成形,說不定能夠變出一隻手,隔空取物耶!”說著侯裕呷了一口魚湯,自顧自的嘿嘿笑著。
“那是煙!先生一扇就散了!還偷東西,虧你想得出!”
“小兄弟,這個馭龍老哥不如你,將這個偷——隔空取物,你就不懂啦,尋常人怎麼能用青煙作畫,這明顯是道術!只要道術有成,自然能夠聚氣成線,憑空作畫,你看到的是煙,實際上是氣。修道有成,真氣外放!”
鳥蛋聽了,覺得似乎很有道理,問:“你說這個姬先生是道士?”
“是修道之人,他又不穿道服,不是道士!”
“這個道術你也會?”
“唉——”侯裕長嘆一聲,“想當年這算什麼,不過——算了喝湯!”
鳥蛋見侯裕欲言又止,也就不再繼續問。
夜裡,鳥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坐起來問:“老哥,你說先生能不能教我道術?”
這時鳥蛋是九品官,侯裕無品,本來各有官宅,僕從伺候,不過鳥蛋不習慣一個人睡,說來就是害怕,侯裕也說自己喜歡熱鬧,就搬來與鳥蛋同住,鳥蛋心裡隱隱知道,這是照顧自己的意思,暗暗感激!
侯裕說:“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想學道術,你也配!”
鳥蛋撲通躺倒,說:“我覺著也不行,我就是睡不著!”
“學道術,講資質、德行、機緣!缺一不可,你能看見姬先生演示道術已經是莫大的福分,還妄想什麼!要知道那些成千上萬人的大道觀,也不見得有人有這本事!”
“可是那用煙畫的畫真好啊,就像在眼前一樣!”
“小孩子,沒見識!咫尺方寸之間繪萬里山河,就是看到了煙!”
“什麼意思?”
“我問你,那姬先生畫的圖畫是不是和真的一樣?”
“這個,別的地方我不知道,鳳凰山、鳳鳴河,還有京師和我當日跟譚先生在山崗之上看的一樣,哦——我明白了!姬先生一定到過大素所有的地方!”
“哈哈!”侯裕大笑起來!
“我知道我笨,你也不用這樣笑我,我知道我是山裡來的野孩子,斗大的字不認識幾個,想是別想啦”
“嗯——你倒是實在,不過鳥蛋你也不是一無是處,比如說馭獸,你還真不含糊,說不上獨一無二,也是世間罕有,這個應龍就只有你能夠駕馭的了,也是門本事,說不定能因此博得一個機緣!只是福禍難料啊!”
“快說怎麼辦!大不了我天天給你捕魚吃!”鳥蛋急道,對於福禍什麼的,鳥蛋還理解不了。
“應龍獻鯉,皇帝老兒卻吃不到,我老猴兒卻天天能吃,想吃就吃,我這福報是不是有點逆天啊!”侯裕自言自語,“也不用做什麼,你只要當好伴讀,自然水到渠成!”
“這樣就行,你不是騙我吧?”
“我老猴兒什麼時候騙過你!”
“--------”鳥蛋心道沒少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