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心竟如此(1 / 1)
第二天,鳥蛋到了聽風軒,爬上回廊,斜眼向軒內望去,葫蘆穩穩地立在公主的桌子上,就等長安公主來啦!
一會兒,腳步聲響。十五皇子景勇、十七皇女長安公主,還有十八皇子景瑞並肩而來,這景瑞終於病癒了!
就聽長安公主說:“十八弟,你這病的真不是時候,等你見了先生,就知道先生的厲害了-----”
“是啊,是啊,先生真是厲害-----”十五皇子在旁邊幫腔,說著一行人在鳥蛋身前走過,鳥蛋躬身施禮,心蹦蹦的跳著!
接著就聽到,長安公主尖利的聲音:“誰!誰把這破葫蘆放在本宮的桌子上,該死的奴婢,鳥蛋!把鳥蛋給我抓起來!”
鳥蛋被推進聽風軒,長安公主上來就踢,鳥蛋轉身就往桌子底下鑽,上面踢,下面鑽,一時間聽風軒內桌倒椅歪,亂做一團。忽見白影一閃,從公主頭頂掠過,一潑鳥屎淋在頭上,紅毛前來救主了!
長安公主,尖聲驚叫:“我要殺了你!”
接下來,一聲長吟,應龍大大的腦袋伸進了聽風軒,橙紅色的眼睛,一排排利齒,赤紅的舌頭伸卷著,撲面而來的熱氣,距離長安公主不過兩尺,長安公主僵立,軒內外悄無聲息!
鳥蛋從桌底鑽出,靠到窗邊,紅毛飛過,落在大黑的頭頂,幾個侍衛衝進聽風軒,登時呆住了。一鳥一獸一人,七八個皇子皇女、三五個侍衛對峙著,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景勇膽怯的聲音:“你——你不要過來,皇上不會放過你的!”
鳥蛋:“你們也不要過來,不然大黑會吃了你們!”
於是,繼續寂靜!
寂靜中,德惠公主景慧甜糯的聲音:“你們不要鬧了,一會兒先生來了,可不好!皇姐,你說不打安國了好不好?”
聲音軟的如同糖化開了一樣,緊張的氣氛有所鬆動,長安公主想開口卻吐不出字!
景慧說:“安國,快讓應龍遠點兒,不要傷了皇姐!不然,我要生氣啦!”
鳥蛋看了一眼景慧,說:“你們保證以後不打我!”
“保證!”景慧甜甜的說:“皇哥皇姐也保證!”
“保證!”幾個皇子稀稀落落的道。
鳥蛋轉身抱住大黑的脖子,大黑立刻將頭縮回窗外,鳥蛋順勢翻身上了龍背,大黑長脖一身,大半的身軀沒入水中,載著鳥蛋向遠處游去。
與其說是鳥蛋駕馭著大黑,不如說是大黑馱著鳥蛋,鳥蛋不知道該去哪裡?戲弄公主,鳥糞淋到公主臉上,開罪了這潑辣公主,想不死也不容易啊!
大黑徒自無知無覺,在水裡游來游去,倏忽之間來到了湖中央,這裡有幾塊巨石形成的湖心高地,高出水面一二尺,是平時鳥蛋和大黑戲耍時發現的地方,有時候累了,鳥蛋就躺著巨石上休息。
此時不知不覺就到了這裡,鳥蛋從大黑背上跳到巨石上,躺在上面。驕陽當空,萬里無雲,鳥蛋卻心思煩亂,又坐起來,向南望去,隱隱看到露出水面以上的水閘,兩側有高達十丈的木質碉樓,這裡望去水閘高出水面不多,但是鳥蛋知道那水閘足足高出水面有三丈,等閒是過不去的,就是大黑也躍不過去。
一時間鳥蛋心中充滿渴望,躍過水閘,沿著鳳鳴河,一路向西,回到青石村去,可是到了青石又如何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譚師爺的話在耳邊迴響,姬先生所畫的大素萬里山河,根本沒有提到秀水,更別說青石了!
躲不過,難道回去向那潑辣公主認錯,一頓暴打是跑不了的,說不定還給閹了,聽說是切小雞雞,那以後還怎麼尿尿啊?
鳥蛋苦思無法,上了大黑,怏怏不樂的回到馭獸園,上岸就撞到侯裕,侯裕道:“誒——小兄弟,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不用陪讀啦!”
鳥蛋往草地上一坐,說:“我闖禍了!”
“啥——”
“我沒聽你的話,把葫蘆扔了,而是放到了公主的桌子上--------”鳥蛋將昨晚和今天之事約略說了一遍,他口齒並不如何伶俐,但是侯裕還是聽明白了,小鬍子一抖一抖的,小眼睛直轉。
“唉!你這個小子,平時看著老實,一弄就弄個大的,得罪誰不好,得罪公主!”侯裕說。
“誰想到她一看到葫蘆,就認定是我乾的!”
“反正是得罪了公主,打不過,惹不起,只有躲了!”
“躲到哪裡去,就算躲到青石去,也會被抓回來的,切了小雞雞!”
“哈——,沒事兒的,只要躲幾天,風頭過了就沒事了!找個樹啊,石洞啊!”
“我可以躲到南湖裡去,那中間有個石堆!”
“成,老哥在咱們偷魚的那顆樹上掛個布條,黃的,平安無事;紅的,你就逃吧!”
於是,鳥蛋夾了鋪蓋,塞了幾個饅頭,躲上了湖心石堆!
大黑和鳥蛋已經沒有了影子,長安公主還是僵立著,景慧上前拉了拉公主的手,說:“皇姐,沒事兒啦,你以後不要欺負安國啦!”
“哇——”,長安公主癱倒在地上,哭出聲來!
“出了何事?”姬先生長身玉立,出現在軒門口!
“是——”景勇笨嘴拙舌,不知道怎麼說好。
“應龍作亂,驚嚇了皇姐!”十八皇子景瑞道。
“有這等事兒!可曾傷了人?可需要稟告皇上?”
“不曾傷人,無須驚動父皇,弟子們能自行處理!”
“如此甚好,快帶公主下去休息!”
長安公主一路哭泣著被下人扶了出去,臨走還不忘帶上葫蘆。離了聽風軒,丫鬟婆子端上水來,長安低下頭,見水中花榮慘淡,鬢角還掛著一絲鳥糞,不是自己是誰!登時發起飆來,踢翻了銅盆,雙手猛撕扯了幾下髮髻,拽了幾下衣裳,大喊一聲:“跟我去見父皇!”
一路車駕疾馳到了頤年塔,長安率領著僕從直衝到五層,撲通摔倒在地,嚎啕大哭:“父皇,兒臣被人欺負了,你要給兒臣做主啊-------”一群僕從跟著跪倒,哭天抹淚,助公主哀!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兒,十七妹誰欺負你拉,怎麼這個樣子?”說話之人,鳳衣雲履,螓首蛾眉,氣度高華,乃是長公主景德,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夏宮。
長安見是大姐,哭的越發傷心起來,旁邊自有奴僕添油加醋的解說一遍,長公主聽了,笑道:“一個葫蘆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長安道:“上面都是畫滿血咒,分明是巫蠱之術,是要謀害小妹啊!”
“胡說!什麼巫蠱之術,拿來朕看!”皇上一直沒說什麼,聽到巫蠱二字,突然大怒!
旁邊自有內侍用托盤將那葫蘆小心翼翼的捧上來,皇上和長公主圍上來定睛細看,見是一尺多高的黃色葫蘆,上面滿是血印!
左看右看不明所以,長公主道:“這葫蘆似乎是開口的!”
“開啟來看!”皇上道。
一個內侍用白綾將雙手纏好,哆裡哆嗦,上來擰葫蘆蓋,左擰右擰擰不開,內侍滿頭見汗!
皇上看的著急,伸頭向前,長公主道:“父皇,這葫蘆來歷不明,還請暫避。”
“一個葫蘆而已!”皇上道。
砰地一聲輕響,內侍擰下了葫蘆蓋,皇上嚇得一抖!
大家再看,也沒有什麼異常。
“倒到看!”長公主下令。
內侍一點點的倒轉葫蘆,抖啊抖!一卷紙滑了出來。
謝森的狀紙、家信、畫像,轉了幾個彎,終於還是到了皇上手中,皇上看完,臉色陰晴不定,長公主閉目垂手,長安縮在角落裡,好久,皇上問:“景寧,你怎麼知道這葫蘆是那鳥蛋放在你桌子上的?”
“那聽風軒兩側遊廊都有侍衛把守,平時只有這鳥蛋是從遊廊上爬上爬下,不是他是誰?”
“這麼說除了鳥蛋,還有侍衛可以把葫蘆放到聽風軒內。”
“啊,兒臣想到一件事,不知道——”
“說吧!”
“昨天早晨還沒有開課,有個人突然從廊下衝出來,向姬先生喊冤,似乎是把姬先生誤認為父皇了,那個人當時好像手裡就舉著個葫蘆!”
“那個人呢?”
“被侍衛抓走了!”
“葫蘆呢?”
“沒看見,應該是被侍衛拿走了吧!”
“昨天的侍衛領班是誰?”
“一個姓錢的侍衛吧,兒臣不記得名字!”
“長安,你下去吧,葫蘆的事兒不要再提起!”
“是。”
“張堯?”
“臣在!”侍衛長張堯跪倒。
“-----傳那個錢侍衛領班。”
“是。”
“算了,不必了。昨天抓到那個人,好生看管起來!不要讓任何人見他!”
“是。”
“這張畫像給你,把畫上這個人給朕找出來!”
“是,皇上——”
“這個人可能是景鴻府的一個管家,不要驚動了景鴻!”
“是!”
頤年塔內靜了下來,皇上道:“朕自詡賢明,不能說比得上古之賢王,總也差不了多少,可是朕培養的兒子,卻蠢笨如豬,真是愧對先王!”
“父皇,不必自責,這事兒還沒有定論!”長公主道。
“景德啊,你這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皇上道,“朕也希望太子是受到一時矇蔽,可是朕騙不了自己的心!”
長公主跪倒,淚如雨下!
“哭什麼!景鴻是朕的兒子,他犯再大的錯,朕也要護著他,保著他!”
長公主益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