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碧波天心月(1 / 1)
睡夢中的鳥蛋猛地睜開眼睛,一輪皓月當空,灑下萬頃月華,左右兩側是黑沉沉的石影,耳畔鳥鳴啾啾,蛙聲一片,才想起自己是睡在湖心石縫中。
只聽紅毛鳴叫不已,鳥蛋側身探頭向外張望。薄霧籠罩萬頃碧波,恍惚間一人凌波而來,長袖飄飄,翩然若神,動靜之間,若往若還,忽忽間似將乘風而起,淡淡然佇立於藕花之間。此人黑衫長鬚,正是姬先生!
鳥蛋看得目瞪口呆,心道這姬先生怎麼在水面上飛,是來抓自己的嗎?那是不用跑了!
就見姬先生抬頭望月,曼聲而吟:“著吳屐兮遊碧水,騎白鹿兮至崑山!崑山邈兮不可見,應龍應龍何時還?”
只聽得水聲一響,應龍的身影浮在水面上,長長的脖頸彎成S形,頭顱對著姬先生。
這一人一獸,兩相對視,應龍更多的好奇,姬先生更多的是希冀,就聽姬先生似乎是對應龍說,也似乎是自言自語:“汝本天上來,誤墜塵網中,煩惱從茲起,多情耽我行,何不同歸去,還我自由身!”
先生說完,應龍反而向後縮了縮脖子,似乎要離先生遠一些!
“我有一物,食之可去蟲疾,汝要呼?”
應龍頭向前探了探。
姬先生哈哈一笑,一揚手一物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嚮應龍飛去。應龍大嘴一張,那物沒入口中。應龍吞了那物,探頭向前,似乎還要,姬先生說:“今日沒了,想要明日再來。”
應龍聞言,脖頸一縮,潛入水中不見了,只留下水面上幾道漣漪。
也不見先生如何作勢,飄飄之間,已經到了年底所在的石堆上。先生說:“鳥蛋,怎麼睡在這裡?”
鳥蛋見已經被先生髮現,趕緊站起施禮,說:“嗯——我——”
先生面露微笑:“是不是怕公主怪罪,躲到這裡來了?”
鳥蛋見先生猜到,就坦然承認:“是啊,我怕她要殺我!”
“些許小事,先生可替你解決!”
“謝先生!”鳥蛋立即跪倒。
“起來吧!”姬先生伸手拉起鳥蛋,鳥蛋只覺得一股暖流流過全身,舒服極了。
先生就勢坐在大石之上,這樣兩個人看起來就一樣高了,先生看看立於荷葉之上的紅毛,月光籠罩之下,羽毛分外潔白,說:“這個小鳥也是你養的?”
“是啊!”
“這是什麼鳥?”
“不知道啊,我們當地叫白棘子,不過,這個特殊,別的白棘子全身都是白的,我這個頭上有紅毛!”
“這個不叫紅毛,是冠羽!”
“哦-----”鳥蛋想先生什麼都懂啊!
“送給我,可不可以?”
“啊——這兒——”鳥蛋小臉漲紅了!
“開個玩笑,先生難道會搶你的東西?”
“不是,不是!”鳥蛋雙手亂搖,“這紅毛其實不是我的東西,我也不是他的主人,我們只是在一起,我不能把他送人,如果他願意跟著先生,就跟著先生好了!”
“哦——”先生若有所思,抬起手來,在空中描畫,畫出一個飛鳥形狀,那飛鳥於虛空中出現,聚而不散,依稀便是紅毛的樣子。
先生說:“我這本事你可願學?”
“我很笨的,只是個鄉下孩子!”抬頭見先生臉帶微笑,鳥蛋登時有所悟,跪倒說:“弟子拜見師父!”
先生將鳥蛋扶起,說:“為師這一門,擇徒甚嚴,如今你我有緣,但你資質如何,尚不分明。所以只是給你一個機緣,傳你一些功法,如能學有所成,為師自然正是收你入門。現今於人前不得稱我為師尊!”
鳥蛋自是答應,姬先生自懷中掏出巴掌大的一個冊子,非紙非布,不知是何物所作,只有六七頁,姬先生指著封面上的兩個篆字說:“這兩個字讀作——抱月,這麼功法叫做抱月術,雖曰為術,實為道門之基,求道者千萬,得之者一二,切莫小視!”
“學了這個,能向師父一樣畫畫嗎?”
先生微微一笑,說:“莫說畫畫,凌虛飛渡,攬月入懷,也是等閒!”
鳥蛋聽的直咽吐沫,先生翻開第一頁,見是一幅圖畫:一個半裸男子跏趺坐,雙臂前伸,在胸前虛報,身上有些線條,旁邊有些註釋的小字。
先生繼續道:“這抱月術,僅有六式,這第一式,名曰:觀月。你看那空中的明月,至陰至柔,至清至淨------”
先生話語輕柔,循循道來,待得這第一式講完,已經東方見白,先生長身而起,道:“這抱月就留給你,平日小心揣摩,夜裡可尋僻靜處修習,嗯——此地光風霽月,你可每日入夜於此修行,不可耽誤,為師去也!”
這姬先生飄柔凌波而去,鳥蛋悵然良久,要不是抱月還攥在手裡,真懷疑是黃粱一夢。
鳥蛋又小睡了一會兒,天光大亮,遠遠望見古樹之上黃條飛舞,知道無事,就悄然上岸,尋了侯裕,吃喝一通,但也不敢久留,拿了些吃食,折了根竹竿,喚來大黑,又躲到湖心石上,看了一會兒抱月術,試著觀想,並無什麼特異感受,就停下來用一把解腕小刀,將那竹竿削削砍砍,變成一個光桿,中間破成兩半,選了一半又彎又扭,製成弓背,又取出曬乾的魚腸,充當弓弦,做成一張竹弓。接下來一陣消磨,將剩下的竹片,製成七八支竹箭。
一時間弓箭俱全,鳥蛋在這湖心石上,左瞄右瞄,打發時光。其間累了,就掏出抱月術,琢磨一番,跏趺坐雙手環抱,修煉觀月式。
已而明月東昇,鳥蛋平心靜氣,觀想於雙眉之間印堂所在,有一明點,冉冉放大有如明月。恍惚之間似有所感,睜開雙眼,卻是姬先生已經到了,鳥蛋欲起身施禮,被姬先生阻止,初時姬先生笑語晏晏,忽然瞥到竹弓,勃然變色,道是道法精微,窮身盡命,不能得其要者,所在多是,汝竟然嬉戲留戀,捨本逐末,真是有辱先師,愧對道門。
鳥蛋聞言羞愧難當,也不敢申辯,連連叩首。良久,姬師意稍平,囑咐鳥蛋自行修煉,自己凌波而行,與應龍練習對眼去了。
待到皓月當空,姬先生讓鳥蛋停下休息,開始講解第二式,由於第一式尚未練成,第二式僅僅是粗略解說,然後先生就飄然而去了。鳥蛋卻不敢稍停,徑夜獨坐,努力觀想。
紅日東昇之後,鳥蛋也就是小睡,抓緊時間修煉;倒得晚間,先生又來,顏色稍霽,稍稍講了第三式,留下鳥蛋修煉,自己去和應龍交流去了。
如是幾日,姬先生將抱月六式講解一遍,鳥蛋第一式觀月,還是沒有什麼進展。先生囑咐鳥蛋勤加修煉,這幾日天陰欲雨,不要出來修煉了,並且說公主那裡已經解釋清楚,不會再追究,可以回聽風軒伴讀了。
到得早上,鳥蛋收拾妥當,來到聽風軒,混到伴讀之中,內侍伴讀也好,皇子皇女也好,似乎都已經忘記前幾天發生的事兒。鳥蛋忐忑一會兒,被先生的講述吸引,漸漸的忘記前日之事。
這天夜半,忽然電閃雷鳴,鳥蛋從夢中驚醒,見紅毛不安的跳來跳去,側望窗外,南湖方向一道道白光刺破夜空,有的便如巨人揮舞的狼牙棒火光四射,有的便如沖天而起的蛟龍要撕碎黑暗,有的如噴火的巨蟒掠過天空,其間夾雜著轟隆隆的雷聲,彷彿天神憤怒的吼聲。
鳥蛋心感不安,叫到:“猴哥,跟我出去看看大黑吧,我怕出事兒?”
“出什麼事兒?”侯裕翻了個身,“黑哥是屬水的,這打雷下雨的,都要樂瘋了,能有什麼事兒,睡吧!”
哦!鳥蛋聽侯裕說的有理,終於躺倒睡下。
這一夜雨橫風狂,一葉小舟離了夏宮,向著水閘駛去,這舟小僅可容二三人,划槳的舟子披蓑衣戴斗笠,臉上還帶著個黑漆漆的面具,舟中丟著兩個口袋,任憑風吹雨打,小舟一點點的靠近了水閘,舟子繫好纜繩,一手夾起兩個口袋,一手操起一柄巨斧,沿著梯子上了水閘,不幾步間已經到了水閘頂上,水閘外是水流湍急的鳳鳴河。
舟子將兩個口袋丟在地板上,彎腰開啟其中一個繫繩的,露出一張驚慌的臉,這人嘴裡堵著破布,卻還是掙扎著要說些什麼!舟子伸手拍拍那人的臉,說:“皇上讓我送你上路!”
語閉,不等那人有任何反應,巨斧一揮,連人帶口袋一斬兩段,右腳一掃,就掃入滾滾急流之中。
接著舟子,開啟另一個口袋,露出蒼白的臉,赫然正是楊森,舟子抓住口袋腳,一提一抖,將楊森倒在地上,然後蹲**子,將楊森口中破布拿掉,又解開楊森身上捆綁的繩子,向著楊森道:“皇上讓我殺了你!”
楊森嘴動了動,什麼也沒有說。
舟子站起身,從蓑衣下拽出一個大酒葫蘆,擰開蓋,仰頭猛灌幾口,說:“我偏要放了你!”
然後,將酒葫蘆丟在楊森身上,說:“喝幾口,然後上路!”
楊森慢慢的撐起身子,喝了一口,然後猛咳嗦起來!舟子大笑,聲如鬼哭,操起葫蘆又猛灌起來,直到滴酒進肚。又將葫蘆丟給楊森,說:“系在腰上,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楊森緩緩的將葫蘆系在腰上,問:“恩公,為何放我?”
“不是我放你,是你身上這件衣服救了你!”
“此話怎講?”
“你若有命活下來,自然能夠知曉!”
“我得去哪裡?”
“南走越,北去狄!就看你自己了!”
“恩公,大名?”
“無麵人!”
楊森轉身躍入急流之中,倏忽不見。
無麵人提著巨斧,轉身走下水閘,一陣急雨襲來,將血跡衝的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