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紅塵唯真言(1 / 1)
鳥蛋睜開眼睛,見天光明亮,窗外鳥鳴喳喳,地上大黑鼾聲如雷,摸摸身上,傷口已經結疤,說:“什麼時候了,姬先生的課,我還得去伴讀!”
“什麼時候,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侯裕道,“快起來,吃飯吧!別管什麼姬先生了!”
“那怎麼成?不去要受罰的!”
“你還記得這個事兒,我那侄兒已經來彙報過了,妖猴大鬧南湖,馭獸園百獸奔逃,皇子受驚,聖心不安,昨天就御駕返京了,皇子皇孫都一溜煙跑了,你還伴讀什麼!”
“那你那侄兒不會有事吧!”
“有事?你以為他會說是他自己的猴子鬧事啊,他把皇帝騙的溜溜轉,還加了封號呢!”
“十五皇子和長安公主呢?他們沒把你裝進口袋裡?”
“兩個娃子,不是看在他們老子份上,侯爺就把他們剁碎了,餵魚!”
“大黑怎麼樣?”
“能吃能睡!自己都不去抓魚,就等著我老猴兒喂,這什麼事兒!”
鳥蛋飯吃到一半,哎呦一聲,想起一事兒。
“怎麼啦?”侯裕問。
“姬先生給我的東西掉到水裡去了!”
“哎呦,那可不好找了!”
“我去找找!”
“等吃完飯的吧!你現在不能下水!”
鳥蛋可等不得,心急如焚,往湖邊跑,大黑也拱起身子,擠出房門,跟上去。侯裕在後面喊著:“慢點,慢點,我的門框!”
鳥蛋尋了艘小船,慢慢的划向湖心石,大黑在旁邊慢慢的遊著,紅毛飛來落在船頭。
不一刻,到了湖心石,這時已經完全露出水面,鳥蛋爬上去轉了轉,什麼也沒有,又上了小船,繞著湖心堆轉圈,一圈又一圈還是什麼也沒有,忽然之間大黑衝出對著水中一物猛咬,鳥蛋趕過去一看,原來是那天晚上被大黑吞入腹中的黑鏈。連忙止住大黑,白天看來這黑鏈並不是黑色,而是棕色,鏈子上分叉的地方也沒有珠子,估計是落入水裡了。
鳥蛋讓大黑潛入水中搜尋一番,但是一無所獲,只得怏怏而返。大黑卻是興致極高,一路叼著鏈子,頭顱高昂,行到岸邊,將鏈子丟到侯裕腳下,一幅大仇得報的樣子。
侯裕拾起鏈子看了看,說:“是這個奇物,怪不得!”
“是什麼東西?我看不是鐵的。”
“當然不是鐵的,還是個活物,道宗管這個叫縛妖索,實際上是一種藤類,醫經上叫嗜血藤,刀劍難傷,若不是姬子明一身好本事,還真砍不斷他。這個東西可不能浪費了!”
“哦!”鳥蛋心想這姬子明難道是師父的名字。
“別繃著臉!”侯裕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看開點!”
“先生讓我保管好的!”
“一本抱月術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等我給你鼓搗一本回來!”
“我還沒學會啊,你怎麼知道是抱月術的?我沒跟你說過!”
“我老猴走千家,過萬戶,什麼沒見過,娃子身上一本書,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偷看我的書!”
“說的多難聽,咱們兩個還不知道誰是賊呢,我的百寶衣呢!”
鳥蛋登時無語,一會兒道:“一件爛衣服而已。”
“行啦,咱哥倆扯平,我老猴兒不是小氣之人,來呀!黑哥,抓條大魚來,給你鳥弟燉湯嘍!”
大黑雖然是新傷未愈,卻是著實給力,不一會兒,甩上幾條金絲鯉魚起來。侯裕眉開眼笑尋了個大鍋,注水生火,準備燉魚湯,其中一條大魚足有二十幾斤重,侯裕拿在手裡幾乎把握不住,趕緊按在樹墩上,用棒子敲昏,說:“這傢伙勁兒真大,怕沒有幾十歲了!”
鳥蛋道:“你怎麼知道魚的歲數!”
“這有何難,只要數魚鱗上的條紋就可以了,你看這條紋密的,少說五十年了!”說著邊剃魚鱗,邊丟了一塊魚鱗給鳥蛋,鳥蛋接著看看,果然是一條條的紋路。
“放了它吧!吃了怪可惜!”鳥蛋說,心裡想著這大黑身上的鱗片只有三條,莫不是這大黑只有三歲,可是比我還小?
“你就是太善!天生萬物以養人,你不吃我吃!”侯裕說著一刀破開魚肚子,“東西真不少,哎——這是什麼!哈哈!抱月術!給你了!你要是放了它,抱月術就沒啦!”
鳥蛋又驚又喜,跳起來接住,黏黏糊糊的,到湖邊系乾淨了,確實是姬先生給的抱月術。雖然水泡血侵,又從魚肚子裡轉了一圈,卻仍然是完整無缺,字跡似乎更加清楚了!
鳥蛋心裡高興,也不管侯裕說什麼!尋了平整一塊地方,將書頁攤開,小心晾曬。
日頭正毒,不久魚湯泛白,飄香四溢,抱月術也曬乾了,鳥蛋小心的卷好,藏進懷裡,臉上止不住的微笑,魚湯也似乎更香了。這一老一小喝上魚湯,心情愉快,志得意滿,就差昏昏欲睡了。大黑將頭伸過來,先在鳥蛋的小碗瞄一瞄,又在侯裕的小盆蹭一蹭,最後轉到大鍋上,神情專注的看著,侯裕樂了,說:“黑哥,你也來碗?”
大黑似乎點了點頭,侯裕道:“我曹,成精了!”說著轉身拿了個小桶,給大黑成了半桶。桶小嘴大,還是鳥蛋提了桶,先往大黑嘴裡到了一點,大黑舌頭一卷,沒了,舌頭伸的更長了。半桶下去,大黑仰首向天,若有所思;一老一小一起抬頭,清風拂面,白雲朵朵,良辰美景!
再一低頭,媽呀!我的魚湯呢?不但鍋幹底淨,連侯裕盆裡的也沒有了,鳥蛋趕緊把碗底倒進嘴裡!
不過人家大黑看不上,黑哥懶洋洋的轉個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似乎開始思考起龍生來了!
“你,你,你!”侯裕想來想去,終是不能叫這黑哥白佔便宜,道,“你不能白喝我的魚湯!”
“大黑也沒有白喝,魚是他抓的,我還得回了抱月術!”
“你娃子懂啥!你這老黑每喝一次魚湯,就得還我一泡尿,來來!第一泡尿尿在這個桶裡!”
鳥蛋都有點傻了,魚湯換尿,還真沒聽說過!
這個交換條件,估計大黑非常滿意,躺著就尿出來,射高長二,侯裕舉著小桶就接,嘿嘿的笑著,尿濺在臉上也渾然不覺!
接了滿滿一小桶,侯裕還意猶未盡的說:“這次太少了,下次多尿!給你魚湯喝。”
“你這是幹什麼呀?”鳥蛋覺得太奇怪了。
“洗澡!”侯裕說著樂顛樂顛的跑了,一會兒拎回來一個大桶,將尿倒進去,剛好蓋住桶底,接下來將嗜血藤小心的盤好,放了進去,“恩,至少還得尿兩泡,才能蓋住。”
大黑湊過來,一頓噴射,全覆蓋!
“還是黑哥存貨多啊!”侯裕美美的將桶蓋上蓋子,放到陰涼處!嘴裡哼著小曲。
忽然一個僕人跑過來,嘴裡嚷著:“二位大人,薛大人和素教君子來了,馬上就到了!”
侯裕臉色一變,向鳥蛋低低的聲音道:“一會兒有人問起晚上的事兒,你就說沒看見,不知道,看錯了,知道嗎?”
“可是,姬先生知道——”
“姬子明什麼也不會說,記住九字真言:沒看見,不知道,看錯了。”
鳥蛋還想不明白怎麼回事,只好在心裡默記:九字真言,沒看見,不知道,看錯了。
就聽雷鳴般的聲音,“素教君子駕臨,還不速速迎接!”薛少府陪著十幾位素服、高髻、佩劍的君子出現在湖岸之上。
一老一小急忙上前施禮。薛少府又道:“身為朝廷命官,如此儀容不整,成何體統!”
這話說的是有道理的。鳥蛋如今官職少宮令,根本沒有穿官服,只是穿了個小褂,光著腳,老猴兒雖然穿了官服,可是帽子沒戴,袖子挽著,手上還掛著魚鱗,身上散發著尿香。如今天氣炎熱,薛少府不由得眉頭緊皺。
老猴兒道:“都是屬下的不是,馬上就去換!”說完一老一小就要跑。
“唉——不必了!這馭獸園,不比別處,多與狼蟲虎豹為伍,些許不整,也是情有可原的。來來,二位請坐,白某有些話請教!”這說話之人身量不高,一身素袍,眉清目朗,身後一群君子環繞,足見此人不凡。
一老一小望向薛少府,薛少府道:“素教君子有命,就坐下回話吧!南湖有妖物作亂,皇上有旨,著本官協同諸位君子查明,你們要小心回話!”
有僕從將座椅搬上來,擺放安置,各人落座,這和氣的素教君子道:“鄙人不才白自由,本是教內之人,不應參與朝廷事務,只是這翻妖物作亂,帝心不安,京師震動,流言四起,素教為天下人故,不能置身事外,故此配合薛大人調查,還望二位不吝賜教!”
一老一小趕緊說不敢當。
白自由說:“這前天晚上,二位可有所見!”
老猴兒道:“沒看見。”
鳥蛋接著道:“沒看見。”
“嗯——那妖物衝擊獸欄,放了許多猛獸出來,可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前夜有吼聲震天,可曾聽到?”
“沒聽見。”
“看錯了!?”鳥蛋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