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何意得雕弓(1 / 1)
白君子轉頭看看薛少府,道:“天氣真熱啊!這司馭監都流汗了!”
薛少府道:“司馭監,速速換了衣衫!”
老猴兒趕緊起身告退。
老猴兒一走,白君子靠近一點兒鳥蛋,說:“鄙人聽說,那吼聲大的不得了,現如今馭獸園好多猛獸還癱在地上站不起呢,少宮令,當真什麼也沒有聽到?”
“——我睡覺死,沒聽見!”
“也是,年輕人睡覺多,咦——少宮令,怎麼腿上這麼多疤呀?”
那些疤是鳥蛋在大黑嘴裡爬進爬出留下的,幸虧老猴兒的藥有神效,才兩天已經結疤了。鳥蛋聽了卻是心蹦蹦跳,以為被發現了,說:“大黑,不應龍嘴裡有蟲子,我提他刷洗,不小心被咬的。”
“少宮令,莫不是鑽到應龍的嘴裡去?”
“是啊!”
這下子輪到白君子沒詞了,良久道:“少宮令,為國盡職,果非常人!”
“我來問你!”薛少府道,“都說那一夜吼聲震天,百獸奔走,應龍可有異狀?”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睡在岸上,應龍在水裡!”
“那一夜,有人言電光劃過,亮如白晝一般,你也不知道?”薛少府又問。
“不知道啊,我睡的死!”
“唉,少宮令年少,嗜睡也不奇怪。”白自由說,“這兩天可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嗯——沒注意!啊——好像南邊的塔樓倒了!”
“恩,少宮令,白某等人奉皇命行事,這幾日還要多多叨擾,還望不要見怪!”
“嗯嗯,我知道了”鳥蛋道。
薛少府見鳥蛋回答不甚得體,不由得面沉似水,說:“馭獸園上下人等都要協助素教君子調查,不得有誤!”
“是是。”
於是白自由一行左左右右,仔細查驗良久,連老猴兒放在角落裡泡嗜血藤的尿桶也揭開看了,那是騷氣沖天!君子們最喜潔淨,哪裡受得了這個,登時吐了出來,少不得一陣混亂。
薛少府不免將一老一少申斥一頓。一老一少陪著笑臉送走各位,鳥蛋道:“為什麼說不知道!”
“你說一,他們就要問二,糾纏不休。素教不喜怪力亂神,你說出妖怪,小心他們把你當成妖怪辦了!”
“這樣啊!”鳥蛋聽了難免不以為然,心道未必如此。
接下來幾日,大批的君子或泛舟於南湖之上,或攜行於湖畔樹叢,或三五成群與奴婢僕從暢談交流,其間白自由數次到訪,分享了老猴兒的魚湯,見識了黑哥一卷舌頭一盆湯的絕技,不免讚歎久之。鳥蛋得老猴兒幫襯,雖然白君子旁敲側擊,終究沒有露出什麼馬腳。
是日,白自由收網,以妄言妖孽,圖謀不軌故,捕南苑奴隸僕從以百數,京師牽連者數以千計,下廷尉,當死者數百,皇上憫之,斬十人,餘皆流放;不當死者,皆杖八十。於是京師清明,流言遂息。
鳥蛋聽了後目瞪口呆,說:“可是妖怪是真的呀!老猴兒你也看見了,大黑還受了傷啊!怎麼變成假的了!不應當殺人啊,他們是冤枉的啊!”
“你懂個啥!妖怪抓到了是妖怪,抓不到是妖言。妖怪抓不到是打皇上的臉,丟素教的人,現在沒有妖怪多好,太平盛世!”
“可是,那是人命啊!”
“哎——”侯裕也變的消沉,“這人世間的真相就是吃人!忍他要被吃,讓他要被吃,由他要被吃,避他還是要被吃——來!喝酒!”
鳥蛋將生平第一口酒吐到地上,乾咳著問:“怎麼才能不被吃啊?”
“吃人啊!”
“我不想吃!”
“那你就多點本事兒,可以多點兒活命的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許多,沒有了皇子皇女打擾,妖猴也沒有再出現。鳥蛋受刺激在湖心石上日夜習練抱月術,可能是資質有限,一直沒有什麼進展。
倏忽之間過了一個多月,天氣轉涼。這一日鳥蛋從湖心石回到岸上。侯裕老猴兒就湊上來,手中拿著一撮兒麻線之類的東西,神秘兮兮的說:“老弟,你看這是啥東西?”
鳥蛋剛湊近就問道一股騷味,說:“這麼難聞,還不是那嗜血藤!你用大黑的尿就為了把它泡成這樣?”
“對呀!”老猴兒臉上樂開了花,道,“這嗜血藤是至陰至寒之物,想要把它化解開,只有用至陽至熱之物,我本來想用老虎豹子的尿來試試,後來看見了黑哥,哪有比黑哥的尿還至陽至熱的東西,一試之下,果然管用。”
“你用水泡也一樣吧?”
“瞎說,泡在水裡十年也變不了樣!”
“可是這麼難聞,你要他有什麼用啊?”
“那用處可就多了,比如抽一根做弓弦,比什麼虎豹牛筋都強百倍,等我將這騷氣綜合了,去尋一位老友,嘿嘿——”
鳥蛋聞聽可以當弓弦用,也顧不得騷氣了,搶了一根,說:“我試試,我那魚腸弦,早就該換了。”
“給你用,那是浪費!”
當然,老猴兒高興,也不在乎那點東西,樂顛顛的走了。
夜裡,湖心石上,鳥蛋將手中的竹弓擺弄良久,換了嗜血藤弦之後,射程增加了一倍,委實讓人難以放手。那弓弦上的隱隱騷氣,對鳥蛋來說當然是無所謂。
已而皓月當空,鳥蛋放下竹弓,雙手虛報,開始習練觀月式。大黑浮於水面之上,引頸望月,彷彿之間也是在修煉觀月式,而紅毛棲息於荷葉之上,悄然酣睡。
初時鳥蛋也有些奇怪,後來見多不怪。反而有大黑陪伴在側,鳥蛋也更願意習練觀月式。
碧波浩渺,萬籟俱寂,青石秀水、京師南苑,化作流光片影,一點明月,映上心頭,不知人化月,還是月渡人。倏忽之間,皓月在天,人在石上。
鳥蛋睜開眼睛就見碧波之上,姬先生凌波而立,面含微笑,鳥蛋已經許久未見師父,立即爬起身叩頭,說:“師父蒞臨,弟子有失遠迎!”
姬先生踏步上了湖心石,扶起鳥蛋,說:“不必拘禮!你修習刻苦,為師很是欣慰!來咱們坐著說話。”
姬先生盤坐在一塊稍高的石頭上,鳥蛋蹲在下面,旁邊大黑的身影慢慢沒入水中,只留半個頭露出水面。
鳥蛋說:“弟子笨得很,還沒有什麼進步!”
先生道:“修道無他,唯有精進二字,你只要勤修不墜,將來自然能有所成。”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趕上師父的水平?”
“為師幼年時,比你今日大不了幾歲,與你祖師奔走於京師內外,求立我南山道宗為博士師,有時候連溫飽也不可得,現在想來,艱辛之極,不過從未放棄修煉,終於有今日之成就。只要你能精進修行,將來的道行自然不在師父之下。”
“真的嗎!”鳥蛋開心的笑起來,“師父那一劍,天地都照亮了,我能做到嗎?”
“修道之人要長存無我無畏之心,有絲毫膽怯,就會半途而廢,一事無成,你要謹記!”
“是,弟子一定努力。嗯,師父,那妖怪被你殺死了嗎?”
“哪有那麼容易,那妖猴是近乎不死不滅的存在,為師能將他擊退已經是萬幸!”說著輕咳了兩聲。
“師父,受傷了嗎?”
“不妨事,為師已經休息了些時日,就快痊癒了!”姬先生道,“這是你的弓箭?”原來是姬先生看到了鳥蛋方在石頭上的竹弓。
鳥蛋立即紅了臉,支吾道:“——弟子貪玩,還請師父責罰!”
“沒事!”姬先生一反常態,“你還小,貪玩也是應當的,焉知玩鬧就不是修煉呢!”
“哦——”聽的鳥蛋雲裡霧裡。
姬先生忽然自身邊取出一物,月光之下銀光閃爍,卻是一張雕花鏨銀,製作精美,散發出古樸氣息、二尺八寸長的烏木小弓。鳥蛋看了兩眼都直了,他年少愛玩,在青石之時,帶著自己做的竹弓,滿山瘋跑,快樂無憂。
到了京師,見識了許多侍衛攜帶的強弓,等閒都是四五尺長,沒有三石四石的力量根本拉不開,鳥蛋年紀小小,還沒有弓高,只能看著眼饞了。
今天,見了這精美小巧的弓,登時不會說話了。姬先生見狀,將弓和一壺箭塞到鳥蛋手中,說:“為師見你修煉用心,就將這弓箭送給你,你要小心使用。這弓箭是師父年輕時得來,已經多年不用,就算做你拜師的禮物。這弓箭來歷不凡,有個名字叫做“敕魔!”等你抱月術修煉有成,用起來就會更加得心應手。現在就不要輕易在別人面前展示,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鳥蛋一連迭聲的答應著,將弓箭拿在手中再也不肯放下,抽出羽箭,見那箭桿上都是有文字的,各不相同。鳥蛋只是認識一個“子”字,就道:“這個我認識,是‘子’字。”
姬先生微笑點頭。
鳥蛋一支支箭看下去,都不認識了,最後一支有個“亥”字,鳥蛋道:“這個我也認識,是‘豕’字,譚先生教過,是豬的意思。”
姬先生呵呵的笑了。
鳥蛋也呵呵的笑。
鳥蛋也無知,不知道這是按照子醜寅卯十二地支排列,認豕為亥,貽笑大方。
笑罷,姬先生長嘆一聲,道:“不日天下州郡五大觀就要進京,會同京師三大觀,舉行護國法會,屆時京師內外一番龍爭虎鬥,為師可能脫不開身,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開法會是好事兒,為什麼要爭鬥?”
“人生在世總要爭個名分,借這個機會,為師要實現你祖師的遺願,這八大觀與我宗有些積怨,你祖師因之而死,這次為師一定要把握機會,將我南山道宗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