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凌虛真真人(1 / 1)
漸漸靠近湖心石,眼見得屍體滿湖,在水上一浮一沉,鳥蛋不敢再前進,爬上了大黑後背,遠遠觀看,不願靠近。
隱約之間湖心石上似乎有君子呼救之聲,鳥蛋心想老猴兒說的對,真是該來救人。誰知道,老猴兒提了船槳上了湖心石,一槳一個打翻到湖中,落入湖中的還在掙扎,老猴兒幾槳拍下去,沒了動靜。
老猴兒招手讓鳥蛋過去,鳥蛋都蒙了,直接和大黑回了湖岸。
好半天,脫得精光的老猴兒划著小船回到岸邊,船中他的衣衫上堆著些東西,白自由已經不見了蹤影。
老猴兒草稞裡摸出一套官服穿上,道:“累死我老人家了,也不給準備魚湯!”
鳥蛋縮了縮身子,道:“你說去救人的!”
“當然是去救人的,不過,救的是你!”老猴兒又從草稞裡摸出一葫蘆酒,自顧自的喝起來,道,“我老猴兒年輕的時候跟你可不一樣,調皮搗蛋,猴精猴精的,說的就是我。不安生,不愛待在山上,偷偷兒下了山,四處闖蕩,混出些名聲來,不能說稱佛作祖,也算是江湖上一號人物。一晃兒幾十年,不想在這裡你我有緣相遇,不想你平白死在這裡。諾,你的敕魔箭!”
說著,丟了兩支敕魔箭給鳥蛋,這兩支箭一支落在湖心石,一支射在白自由身上,不想都被老猴兒給尋了回來。
老猴兒繼續說:“這京師之地,雖然號稱天子腳下,首善之區,其實人心最是齷蹉,什麼腌臢不堪的事兒都乾的出來。你還記不記得,當日你收服黑哥,讓他上車,黑哥一頭將你撞飛,不是我老猴兒接著你,你當時不死也殘廢了,哪有後來的黑哥威震小校場,還不是那個素教君子暗地裡作怪,驚了黑哥!”
“有這事兒?”
“不信,你去問黑哥!”老猴兒喝一口酒,道,“這素教明裡白,暗裡黑,最是惡毒!他白自行平白死了這麼多人,焉能不報復?就憑這兩支箭,你的小命就完了!”
“那怎麼辦?”
“也不用太擔心,天塌了有大個頂著,這次素教南湖設伏,如果得到皇上恩准,你那師父和你都難免受罪,不過,既然現在日到正午還沒有人出現,多半這是素教自行其是,白自行捉了蝦米不夠,還要抓大魚!那就是僭越,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啦!咱們就是等,等有人說發現湖中有屍體,就去上報,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白君子呢?你殺了他!”
“別人可以殺,他不能殺,我給他餵了十倍的醉神仙,他正在湖心石上發飆呢!”
“不會淹死吧?”
“淹死了,一了百了!”
“你那船上都是什麼?”
“誒——鳥蛋你這做人就不地道了,我老猴兒辛苦了一大早上,總得犒勞犒勞自己,他姬子明不要的東西,我撿回來總可以吧!姬子明是個好人,鳥蛋是個善人,我老猴兒是個勤快人,白自由是個瘋人,我那侄兒是個不要臉的人--------這個木板真是個好東西,南明神木所作,素教那裡一定都是有記錄的,留又留不得,送回去太可惜!也罷,鳥蛋!燉魚湯!”
等待其實挺難熬的,三天後,廷尉張廣帶領這數百名衙役捕快衝入南苑;又半天,薛少府和董明御史陪同數位君子到達南苑,南湖岸邊燈火徹夜不息。
第二天,五皇子景福陪同教主白自行至南湖,隨後大批官員眷屬至,哭於南苑前,原來死去的君子中不乏京師官員子弟,於是京師震動!
時方夏末,屍體浸泡多日,腫脹潰爛,又於烈日下暴曬,臭不可聞,然張廣不許認屍,不許領屍。於是白自行單車返京師,哭於白鳳塔前徑日,帝乃宥之。
這一段《南苑筆記》中說:“教尊哭徑日,帝與妃戲,竟不知,以是知德之衰也!”
於是,張廣焚屍,棄灰鳳鳴河。
幸好,還有一個活口——白自由君子,被抓獲時,赤身裸體,舞於湖心石上,神情怪誕,不能識人!
白自行三索白自由,張廣終不予,於是皇上有旨,著五皇子景福、廷尉張廣、教主白自行,三堂會審白自由。
白自由登高而歌,棄衣而走,呼號怒罵,打人毀物,不辯親疏,竟然是瘋了,三堂會審一時間沒有結果,只得暫時將白自由關押起來。這件事遷延日久,日後竟然成了國朝歷史上一件懸案了。
此時天下道觀會於京師,於是透過各種途徑上摺子,鹹言南苑國之御園,發此兇厲之事,大不祥,當祓禊禳災,紛紛自薦。皇上許之,於是八大觀紛紛入駐南苑,大興土木修建法臺,道觀之間盛傳,九九重陽之日,皇上會親臨觀禮。
大素工匠冠絕天下,一日一層,三日後,八座高臺現於南湖岸邊。本來這個事兒就算告一段落,不知怎麼的,某一家發現某個臺子可能比自家的臺子高了一尺,這還了得!
一夜之間這家又加蓋一層!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大家紛紛加蓋,不幾日間家家法臺高搭,個個八層,不能再蓋了,九為數之極,皇帝專用,再蓋就是僭越,要掉腦袋了。
活人還能叫尿憋死?於是上旗杆,旗杆頂上加寶蓋,掛大旗,南風徐來,旗幟飄揚,下面的法臺咯吱咯吱作響。
坐地戶鳥蛋、老猴兒蹲著南湖岸邊,捧著魚湯,欣賞著一座座搖搖欲墜的法臺,大黑在旁邊打著飽嗝,紅毛在大黑的頭頂上跳來跳去!
鳥蛋說:“這麼高,不會倒吧?”
老猴兒說:“不倒才怪呢!”
“那可怎麼辦?”
“管你什麼事兒!”
“-------他們怎麼上去?飛上去?”
“你以為都是你師父啊,別人不知道,我那侄兒就飛不上去!不過有三個已經在上面了!”
“你怎麼知道?哪三個?我怎麼沒看見!”
“你沒看見那三個臺子上有綵綢包著的帳子,兩個紅的,一個藍的,人一準躲在裡面,昨天晚上藏進去的。”
“不是吧,那裡面是桌子吧!”
“能藏桌子,就能藏人,你等著瞧吧!”
不久吉時已到,信炮一響,諸位真人紛紛升法座。至少十四五丈高的法臺,一步步爬梯子上去,丟不起這人!飛上去?沒這本事!
大家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其中三個恰如老猴兒所說,信炮一響,帳子一拉,彩花飛舞,真人現身,這叫幻影移形,是一等真人!
還有三位真人,在法臺前一站,冉冉升起,揮手致意,直達八層,這是背上繫著蠶絲繩,底下八個徒弟搖轆轤,叫做白日飛昇。是二等真人!
還有一位真人,法臺四周八字形扯了許多彩綢,這真人踏著綵綢,長袖飄飄,落步八層,這叫凌虛飛渡,是三等真人。
最後一位真人,一縱兩丈,跳上一層,連跳七次,到達八層,這叫攀援而上,等而下之,名之曰四等真人。三等真人,羞與為伍。
八位真人升座,接下來紛紛燃香、燒紙、舉令、唸咒、請神,各有巧妙不同,一時間法臺之下,鼓樂喧天,五光十色,法臺之上,煙霧繚繞,紙錢飛舞,好不熱鬧!
老猴兒看罷多時,說:“這後兩位還算有點本事,其他的不過爾爾!”
“那就好,不用擔心師父了!”
“也不好說,也許真人不露相!”
“------”
這八座法臺搭建在南湖北岸,成一個半圓形對著南湖,互相隔著十丈左右的距離。每天舉煙放火,好不熱鬧!只是御苑之內,除了門人弟子,就是朝廷官員差役,各有職司所在,像鳥蛋、老猴兒這樣的看客寥寥。各位真人不免有明珠暗投之感!
這一日九九重陽,幾艘畫舫離了夏宮,向南湖中心駛來,當先一艘雕樑畫棟,三層之上錦衣華服,一眾皇子圍繞著太子景鴻而坐,各人鬢插茱萸,笑語晏晏。
太子景鴻道:“這法臺一個賽一個的高,不知道有什麼講究?真人知道否?”
坐在側後的長壽真人侯寧寧道:“上清靈寶經有言,臺高法升,法升妖滅。故道宗最重法臺,八大觀施法,務求災害盡去,法臺自然是越高越好!”
景福道:“這麼高,真人們怎麼上去的?一步步爬,不要傷了手腳!”
侯寧寧道:“皇子說笑了!”
邊上有官員上來,將四等真人登臺,描述一番,太子聽了,連連點頭,道:“這等景象,可惜沒有機會親睹!”
有皇子道:“不如讓各位真人重新演示一番!”
太子道:“這未免對各位真人,太過不敬!話說回來,為兄來時,父皇言道,欲從八大觀中選取一家封為天下第一觀,為天下道宗首,讓我留心觀察,我看各觀皆有長處,委實不知如何抉擇,各位皇弟,不知道有何方法?”
眾人聽了一時無言,一會兒,景福道:“長壽真人在此,不知有何高見?”
“天下道觀是一家——”侯寧寧道。
“真人就不要推辭了!”
侯寧寧道:“道藏典籍,各家各有千秋,難分軒輊;說道神通道術,卻總有高下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