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草木誰知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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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不錯,素教是入世法,於國有用,但還不夠,大大不夠!先皇開國,素教不能建尺寸之功,朕不怪它;開國以來,畲民造反,三平三叛,素教無所作為,朕知其不能也。素教所謂錦上添花,守成之說而已矣,何足道哉!”

“那裡是朕的子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皇上指著遠處綿綿不斷的泥牆瓦舍說,回首指著近處的白塔高臺,“這裡也是朕的子民,錦衣玉食,夜夜笙歌!這不是朕要的天下,朕要天下太平,萬民安康,豐衣足食!”

韓延壽泣下。

“素教不可用,道宗不足侍,天下雖大,朕竟無可用之人!”皇上慢慢走下臺階,身影有些落寞!

皇上下了臺階,踽踽獨行,忽然之間面前閃出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人來,說:“官家,賞個活路吧!”說著鞠躬施禮。

皇上感覺身後也有人,遲疑著準備從懷裡掏點什麼,就聽見韓延壽喊:“小心,皇上!”

“護駕!------抓刺客-------”

一片嘈雜叫嚷,皇上慢慢坐起,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侍衛長張堯在旁邊說:“臣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不妨事,不妨事!”皇上努力想站起來,張堯趕緊上前攙扶,皇上站好,舉目四顧。就見韓延壽滿頭是血,仍然在大聲呼喊,地下躺著兩個人。幾個便裝的宮中侍衛刀劍齊出,在自己周圍圍著。

韓延壽喊完了,過來撲通跪倒,說:“臣護駕失職,罪該萬死!”

“沒事兒,沒事兒!”皇上摸出個手帕,給韓延壽擦拭血跡!

韓延壽:“皇上,您——可受傷,哪裡不舒服?”

“沒事兒,有點頭暈!”皇上看看自己,衣袍上沾了些泥垢,道,“丟了個玉佩!”

“快去找!”韓延壽大喊著,“皇上咱們先回宮吧?”

“回宮,回宮!”

儘管受到皇帝的驚擾,一老一小還是酒足飯飽,然後老猴兒攜著鳥蛋駕著牛車,離開了京師大學堂旁邊的小巷,一路曲曲折折的向東南方向行進,越靠近東南,高塔巨樓越少,漸漸的變成了磚房,在後來就是土坯茅草,地上也沒有什麼路,溝壑縱橫,汙水橫流,蹲在溝邊,衣衫破爛的老人、赤身滿是汙泥的孩子,鳥蛋注意到那些土坯草房門前,幾乎家家門口有個木製大盆,圓的,更多的是橢圓形的,大到足以躺下一個成年人,問道:“這些大盆是幹什麼用的?”

老猴兒道:“逃命用的唄!”

“怎麼逃命?”鳥蛋想不明白。

老猴兒道:“一等人住高塔,天陰雨溼腳不抬,二等人瓦磚房,前腳泥後腳水,三等人泥巴屋,水淹屋倒就地埋。說的是京師三等人生活狀況,一等人都是王公貴族,有錢有勢之輩,二等是市農工商之流,三等就是你眼前所見,苦業十三行,暗五行等等聚集之地,這裡地勢低窪,一年三淹都是正常,那些木盆就是他們活命的船,這個地方什麼都沒有,也得有個盆,否則,過不了夏。住這個地方的人,俗稱就叫盆子。不過不能亂叫,是罵人的話!”

“官府不管嗎?”

“官府?老猴兒二十年前來的時候這樣,二十年後還這樣!苦啊!”

“那他們為什麼不搬走?”

“因為凡是好地方都是有主的呀!”

鳥蛋聞言沉默良久,問:“我們去哪?”

“去求神啊,這不到了!”

“神住在這兒?”

依然土坯茅舍,不過有了土坯圍牆,門額上有一匾額,油漆幾乎剝落乾淨,細看上去依稀是“秀月觀”幾個字,院內一棵老槐,綠葉蒼蒼。

木門吱呀作響,老猴兒、鳥蛋進了小院,就聽屋內一個女聲道:“今晨烏鴉三鳴,我道是禍事來了,卻不曾想是你個老猴兒!”說話之間屋內走出一個女冠,藍布道袍,頭戴荷葉巾,手拿拂塵,粉面如玉,看不出多大年齡。

老猴兒道:“小玉呀,小玉,一別多年,你這個嘴啊,還是不饒人!”

女冠單手揖禮道:“出家人道號明玉,不是什麼小玉!”

“什麼明玉,我看該叫粉玉,粉如玉啊!”

“終究是屬猴的,沒有人樣!咦——這是你兒子嗎,跟你可一點不像!”

“什麼兒子,這是我兄弟,快來見過,你小玉姐姐!”

“姐姐!”

鳥蛋此言一出,明玉道人登時樂開了花,道:“乖!進去坐!”

三人進了老君堂見正中牆上高掛老君像,下面一個香案,擺放著香爐等物,地上幾個蒲團。三人就在蒲團上坐好,明玉見鳥蛋坐的有板有限,不覺稱讚。

女道童端上茶來,明玉與老猴兒相談甚歡,言語之間涉及些陳年往事,不乏偷盜搶劫、作奸犯科之事,他二人只當鳥蛋是小孩子,並不避諱,鳥蛋聽得津津有味。

茶過三盞,老猴兒自背後取下一個包裹,道:“千里而來,總是有事相求。這些東西你且看看!”

“我還以為是給我送禮,卻是自作多情。”嘴上這麼說著,明玉還是開啟包裹,看是亂麻一樣的東西,手指拈了拈,秀眉微蹙道:“你那裡弄來這些腌臢東西?燻也燻死人了!”那東西正是嗜血藤,被老猴兒用大黑的尿泡過好長時間,味道自是難說。

“我用十八種香料炮製好久,該是沒事了吧。”老猴兒陪著笑臉。

“你聞不到,別人也聞不到嗎?”

“是是!”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非絲非麻,如此堅韌?”

老猴兒嬉笑不語。

“不想說也無妨,總得說想做點什麼吧?”

“這個我也沒有想好,這東西實際上是這小兄弟的,所以要與你相商!”

明玉看了鳥蛋兩眼道:“這東西既然不凡,我也不能擅作主張,需要和幾個姐妹商量一下,這東西做成成品,只怕耗時不少。我就無所謂了,我那些姐妹都是苦命人——”

“你說——”

“禮金之外,你需欠下一個人情,將來是要還的!”

“好說,好說!我還不了,我這小兄弟會還的!”

“你這皮猴,沒一個準話!”

正在閒聊,忽然之間外面人聲嘈雜,女道童進屋道:“大批計程車兵、衙役將四面八方都包圍了,正在挨家挨戶的搜查!”

明玉不禁變了臉色道:“老猴兒,你這是哪裡弄來的東西,要出人命啦!”

“這事兒跟我們絕對無關,否則天誅地滅!”

“你最好手腳乾淨點兒,毀了我的秀月觀,要你好看!”

鳥蛋小聲道:“我帶著敕魔弓,會不會有事兒?”

“那是什麼東西?”明玉道,待得拿到敕魔弓,不免咋舌,道,“不管搜什麼東西,搜到這個都值了!小兄弟你那裡得來的?”

“師父給的!”

“你這師父看來也不是等閒人物,姐姐倒是小看了你,可惜我女兒大了,不然你就做我女婿吧!”嘴裡調侃著,明玉坐下,抽出嗜血藤絲,一下下的在弓背上纏繞起來。她手腳麻利,穿花引蝶一般,敕魔弓又不大,不一刻,已經將弓背完全纏好。

明玉端量手中的敕魔弓,道:“只能這樣了,不太扎眼就好!”又取了箭囊,一併擺在香案上,再彈了些香灰上去。敕魔弓箭看上去暗淡無光。

剛剛準備停當,咣噹一聲,院門猛的被推開,一個憊懶的聲音道:“明玉觀主,上官駕到,接客啦——”

明玉在先,一老一少跟著出門,秀月觀其餘兩個老年道姑,一個道童都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這人歲數不大,蓬著頭,短褐,趿拉著鞋子,嘴裡叼著樹葉。

明玉道:“里正光臨,貧道有失遠迎,失禮啦!”

里正將院子幾個人上下打量一番,然後到明玉身前,說:“怎麼,明玉觀主也包養起男人啦,看你這眼光,也不選個年輕力壯的,這老棺材瓤子能行嗎!哎喲,不對,這是你兒子吧,看不出來嘛!”說著自覺可樂,哈哈的笑起來。

明玉也不生氣,淡淡的道:“里正說笑了!”

“誰跟你說笑!”里正顏色一變,向身後一人道:“捕頭,這兩個人來歷不明,不是本里的人,小的從來沒有見過,難保不是作奸犯科之徒!”

這捕頭也是短褐,只是右臂上有個紅箍,上有一個捕字,“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人哪?哪裡來的?”

老猴兒道:“老夫侯裕,城南鄉下人,到這裡是來拜神仙,求神保佑的!”

“外面的牛車是你們的?”

“是。路途遠了點,坐車來的!”

這捕頭見老猴兒衣著談吐不凡,又有牛車,不會是一般人家。就不再問,向後揮手,道:“進去搜查!”

捕頭帶著幾個民壯闖進老君堂,民壯東翻西找,蒲團也掀了一個各,老君堂本就不大,顯眼的就是一幅老君像,香案上幾樣東西。捕頭對著老君像上下打量,民壯把畫像掀起來,往後面看,放下的時候畫像也歪了,香爐裡面的香灰也倒的滿地都是,煙塵四起。明玉口中連連稱:“罪過,罪過!”

“這是什麼?”捕頭將箭囊拿在手裡擺來擺去!

“施主還願的供物——驅魔箭!”明玉道。

“外面那老頭舍的?”

“對,他女兒患病,請了觀裡供果回去吃就好了,這不來還願,還舍了這驅魔箭!”

“很有錢嗎?”

“小康之家,千八百畝地總是有的!”

“是嗎!”捕頭來了興致,終於放下箭囊,對著老君像嘟囔幾句,多有得罪的話,出了老君堂。

捕頭一步步蹩到老猴兒身前,道:“老頭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給老君供驅魔箭呢?”

老猴兒道:“老君託夢給老夫,老夫這是還願尼!”

“完了,完了!”捕頭捻著手指,“大素法例,平民做弓箭是死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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