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無傷人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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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蛋獨自進了大堂,就見老猴兒抱著小盆在躺椅上打盹兒,大黑鼾聲如雷,紅毛不知道哪裡去了,估計是受不了這鼾聲,躲出去了。

老猴兒猛地睜開眼睛,道:“這麼晚才回來,沒出事兒吧?”

鳥蛋白了他一眼,道:“你這也太假了,大黑這麼大的鼾聲,你能睡的著?”

“我這叫心寬體胖自然睡的香!”

“你腳底的雪還沒化呢!”

“是嗎!”老猴兒抬腳看,哪有雪?哎呀,上當了!

“上次,我跟你上京師,路上遇到一個背夫頭兒。”

“怎麼啦?不會——”

“罰為官奴,現在就在門外!”鳥蛋道,“那麼多人,都像死人一樣,只這個有點生氣!我記得他很尊敬你------”

“同為十三行一脈!”老猴兒道,“能在這裡相遇,也是有緣吧。”

老猴兒起身出門去接聶海龍,聶海龍自然吃驚不小,以為是老猴兒救了他,立即大禮參拜。老猴兒拉起聶海龍一起進屋,小山一樣橫臥的黑哥,著實把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嚇得不清,老猴兒不放過機會,摸了摸大黑的脖頸,展示了和黑哥的親密關係,聶海龍對老猴兒的佩服立刻又躍升到一個嶄新的層次。

等到三盆魚湯下肚,聶海龍開啟話匣子與老猴兒唱談,說到蒙冤入獄,不免咬牙切齒,說到老母在堂,妻女不知蹤跡,又不免嚎啕大哭,真是個性情中人。

說到情深意切處,兩個人敘了年歲,指著大黑跪地結拜,如有違背誓言,被大黑吃之類的。

他們在那裡神聊,鳥蛋就看著門口發呆,聶海龍說著說著,看到鳥蛋就說多虧這小兄弟救命,老猴兒給了他一個脖溜子,瞎說:“這是大宮令大人,你大哥的上司!”

聶海龍趕緊說失敬失敬!

老猴兒道:“今天怎麼花了這麼長時間?”

鳥蛋道:“那個孫無期是不是你對頭?”

“嘿嘿,這你也知道?”

“我坐在這裡就想,你到了門口又回來,肚子疼是躲人,門外只有一個孫無期。他很厲害,當著我的面殺人抵賴,臉色都不變,不過他走的時候,還是很害怕!”

“咋個事兒?”

鳥蛋看著大門道:“我出了這個門,就看到了孫無期,他看不起我,我感覺得到------”然後將官奴接收的事兒,大致說了一遍,末了摸出一張紙遞給老猴兒。

老猴兒翻看了二遍,又將紙片還給鳥蛋,說:“但是個紙片也沒啥大用,廷尉的事兒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這上面的人多半是被私放了,有錢有勢的主才能乾的出來。”

聶海龍道:“給我看看,也行我能幫上點忙?”

老猴兒道:“這是內部人的事兒,你個外行懂啥!”

聶海龍道:“話不能這麼說,俺好歹也是坐地戶!”

於是鳥蛋將紙片遞給聶海龍,他翻看了兩眼道:“這個字他認識我,我不認識他!”

老猴兒只好讀了一遍。

聶海龍大眼睛直轉,聽了一遍,嘿嘿一笑,道:“能不能再來一遍!”

老猴兒道:“多少遍都一樣!”就把紙片遞給鳥蛋不讀了。

聶海龍嘟囔著:“這些人名都不熟,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什麼,就是那個王丫兒,跟俺女兒的名字一樣,俺女兒叫聶丫兒!”

說道這裡聶海龍哎喲一聲,急切的道:“俺倒是真想起點兒事情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王丫兒!”

老猴兒道:“有屁快放!”

“俺們做背夫這一行,千家萬戶都去得,說這話得十年前了,俺曾經給戶人家送貨,那家有個小媳婦賊漂亮,這小媳婦有個女孩兒當時也就三四歲的樣子,叫王丫兒!”

“天下叫王丫的多了!”老猴兒很不屑。

“俺還沒說完嘛!俺記得這個王丫兒,不是因為她媽漂亮,而是她住的那個坊裡,左鄰右舍都討厭她媽,俺親眼看見她的鄰居往她家門口倒垃圾,潑髒水,罵王丫兒是野種。俺當時還跟著拐把子幹,就問拐把子怎麼回事兒?俺記得當時拐把子說這小媳婦是素教大人物包養的!按當時沒見識,就問君子也幹這事兒?拐把子說君子乾的最多,最花花!俺當時還問是哪個君子啊?拐把子用拐指指天!”

鳥蛋道:“指天什麼意思?”

老猴兒道:“素教的天就是白自行了!”

“哦——那野種是什麼意思?”

“你小孩子家家的,以後就知道了!”老猴兒道,“那小媳婦住哪裡還記得嗎?”

“是什麼坊,我是記不得了,這王丫兒如果是白自行的私生女,是白自行自己救走了,也不一定啊。逃了是那閨女的運氣,咱們也別管了!”

“咱們自是不管,廷尉的事兒豈是好參合的;只是好奇,從廷尉手裡漏出去的是些什麼人!有道是白天見張廣,晚上見閻王!”老猴兒道。

幾個人自是猜不出箇中緣由。老猴兒安排聶海龍住處,等到回來見鳥蛋還是看著門口發呆,說:“別發呆了,快睡覺吧!”

鳥蛋道:“那些小孩兒真可憐!”

“唉,這就是命,有人生下來就是皇親貴戚,有人生下來就是官奴賤籍,世世代代為奴!”

“能不能放了他們?”

“想也別想!你以為這大宮令是好乾的嗎,丟頭豬死頭羊,皇上都可能切了你的小嘰嘰!沒有黑哥在這,就你這小屁孩兒,南苑還不翻了天。大宮令是肥缺啊,不知道多少人惦記。惦記著把你弄死,自己當,知道不?”

“我知道!”鳥蛋繼續看著門口發呆!

孫無期居然三天後就來了,送來一百個官奴,這一百個周正整齊,人人看了都說好,孫無期的態度也恭敬了許多,一再的賠不是,鳥蛋淡淡的聽著,功曹崔珏唱名,聶海龍擰眉瞪眼的站在鳥蛋身後,現在他已經搞明白了,感情這小孩兒才是大爺,他大哥只是個二爺。這大爺比二爺好!不講究,好伺候!大哥,太奸!

小半個時辰,唱名完畢,個個如假包換,沒問題!然後簽了字交接,孫無期說了許多客氣話。鳥蛋點點頭,孫無期率眾離去。

望著孫無期眾人的背影,崔珏道:“大人,這次交接的奴隸是沒有問題的,只是孫大人帶的皂隸中有個人——獐頭鼠目,目光遊移!”

鳥蛋不禁看了看崔珏,這崔珏身材稍矮,卷髯長睛,不好惹的樣子,道:“你唱名,這個也能注意到?”

“下官平素嗜好觀察人的舉動,時間長了細微不同都能察覺!”

“哦!目光——遊移又怎樣?”

“這皂隸別有所圖。”崔珏見鳥蛋似乎不太明白,“這皂隸恐怕不利於大人!如果下官沒有猜錯,孫無期來時一共二十一人,出南苑定不足此數!”

鳥蛋看著崔珏,崔珏道:“讓守衛暗中點數,即可驗證!”

鳥蛋道:“按你說的辦吧!”有差役飛奔而出,查驗去了!

身後聶海龍道:“大人,我認識那個皂隸!”

這回輪到鳥蛋和崔珏驚訝的了,“你認識?”

“我剛才一直在想,這傢伙怎麼當上皂隸了,聽功曹大人一說明白了,他這是要偷咱們南苑的東西啊!這傢伙是京城有名的飛賊,一溜煙趙六!十丈八丈高的白塔,上去像平地一樣!”

崔珏道:“你不會認錯!”

“他呀,燒成灰我也認識,打小的時候,我沒少湊他!去年聽說他讓京兆府給抓了。剛才我還尋思這傢伙怎麼出來了,當上了皂隸,轉性了?大人這麼一說,我估計這是要偷咱們的東西,這次他可瞎眼啦!落到我大聶的手裡——”

說話之間,差役飛跑回來,喘著粗氣,道:“出去的二十個,沒了一個!”

“大人,這事兒要從長計議!”崔珏道。

鳥蛋哦了一聲,道:“咱們回去商量商量!”

回到大堂,崔珏很緊張的站在門口,老猴兒使個眼色,大聶給崔珏遞個凳子,崔珏就坐在門口,道:“我就這坐著,不進去了!”

大聶講了一溜煙趙六不見之事,老猴兒小鬍子直抖,雙目精光四射,狠狠的道:“偷到我頭上來了,這讓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放,看我逮住這個溜子,扒了皮,切小吉吉-----”說著就往外走。

大聶跟在後面,吼著:“我跟大哥去,扒他的皮-----”

“唉唉!”坐在凳子上的崔珏道,“趙六不是來偷東西的,你們等等----”

“不是偷,幹什麼?”老猴兒到了門口,又轉回身。

見老猴兒回來了,崔珏開始慢條斯理的講:“朝廷禮制,京兆府抓到的人犯,重罪的移交廷尉。這趙六既是有名的飛賊,重罪是跑不了的,去年抓到,到現在按說是已經審結了。不死也是出不了大牢的。如今卻穿著皂隸服飾,混到南苑中來,必定是有人安排指使,這孫無期是跑不掉的。”

老猴兒冷哼一聲。

崔珏繼續道:“三天發了兩批官奴給馭獸園,這就不是孫無期能辦到的事兒了,至少是廷尉監才有這個能力,甚至是廷尉。廷尉為了掩護一個飛賊進南苑,下了大本錢,送了一百個健奴。當然不是讓趙六來偷東西的。”

“有我老猴兒在,他翻不了天!”

崔珏瞅了瞅老猴兒,心想還有這麼稱呼自己的,繼續說:“咱們馭獸園牛馬甚多,是不怕他偷的,趙六一個人也偷不走什麼;不過偷不走,卻可以害!歲末年關,朝廷有幾次祭祀大典,有幾種犧牲供奉都是特有的,只要殺死幾隻或者毒死幾隻,大人大宮令這官職就不保了,甚至處斬,最簡單的方法是放一把火燒了草料場,大人也是鐵定要免職的。”

“操!這麼多害人的方法!”大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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