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街擊夔鼓（1 / 1）
鳥蛋想著自己畢竟是七品的大宮令，可以去官府求援！道旁閃出一個京兆府下屬的廂事所，門前的差役穿著天藍的短褐、戴著布冠。這些人和追殺我們的捕快服色一樣，鳥蛋想著，過了廂事所。
突然，鳥蛋耳邊響起崔珏的話：一旦事有緊急，天街擊鼓！鳥蛋振奮起來，儘管大聶講是白玉鼓，但是應該是能夠敲響的，不然怎麼大聶會知道擊鼓鳴冤！
有了希望，鳥蛋不由的快步向前，天街在哪裡是不用問的，向著最高的白塔走就行了。
鳥蛋興奮的走著，遙不可及的白塔也似乎向著鳥蛋走來，鳥蛋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馬上趴伏的老猴兒，以防老猴兒掉下來。忽然之間有一股寒意掠過心頭，後面有人跟著。就在身後十幾步，鳥蛋快，他也快，鳥蛋慢，他也慢。那人穿著黑布短褐，也沒有戴著布冠，與捕快不一樣，但是鳥蛋感覺他就是一個捕快，為什麼？電光閃過心頭，那人的鞋子是捕快穿的黑色桶靴，腳尖還有虎頭紋。
捕快追上來了，可他為什麼還不追上來，就我一個小孩兒？鳥蛋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想，鳥蛋抽出匕首，將自己的直裾劃爛，撕成布條，結成繩子，一邊驅趕著灰馬，一邊草草將老猴兒捆紮在馬背上，鳥蛋做這些的時候，那人就在站在那裡看著，臉上也是焦急的神色，不時回頭張望。
鳥蛋捆紮完了，拉著灰馬就跑，口中喊著駕，駕！灰馬跑了起來，很快就超過了鳥蛋，鳥蛋就跟在灰馬後面奔跑，那人也在後面追著。
猛然間，鳥蛋發現前面奔跑著的灰馬上的老猴兒開始歪斜，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就會掉下來，那就別想跑了。鳥蛋站住，摘**上揹著的敕魔弓，自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張弓搭劍，瞄準那人，道：“別過來，再過來就射死你！”
那人喘著氣站著，僵持一會兒，鳥蛋收了弓箭，轉身繼續跑，那人不依不饒的繼續追。鳥蛋沒有射箭，因為鳥蛋知道自己射出的箭，射不死人！
鳥蛋停下，那人也停下；鳥蛋跑，那人也跑！反覆幾次，老猴兒砰的掉在地上，灰馬也站住。
鳥蛋跑過去，拉住老猴兒的手，想拖動老猴兒，可是老猴兒紋絲不動，鳥蛋也已經力竭了。鳥蛋喘著氣，直起腰，拉弓，弓都拉不開，嘴裡狠狠的說：“走開！
那人居然退了幾步，喘著氣，帶著笑意！
鳥蛋四顧，發現身處一寬闊街道左側，道右側古樹枝蔓葉茂，掩映著一帶青磚瓦舍，道左一道斜坡，斜坡之上石牆高聳，足有三丈高，中間緊閉的對開大門，滿是銅釘，上有獸頭，口銜銅環，銅鏽斑斑，這門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開啟了！
鳥蛋沒有注意這些，鳥蛋看到的是門兩側各有一個九尺多高的大鼓豎立，一瞬間鳥蛋想到的就是天街到了！
接著馬蹄聲響，十餘騎奔至，紛紛下馬，那人和其中一個穿著紅底鳥紋直裾的中年人，說了幾句，那中年人一揮手，十幾個人就圍了上來，鳥蛋急了，喊道：“別過來，我是朝廷命官，是大宮令，殺我要砍頭的！別過來------”
這話竟然有了效果，十幾個人停下來，有幾個回頭看那中年人，那中年人道：“別聽他胡說，我還是天王老子呢，一個偷兒，抓了！”
幾個人蠢蠢欲動，鳥蛋垂下敕魔弓，自腰間拿起一物，道：“我是大宮令，有銅符為證，我是大宮令、大宮令------”
這銅符乃是大宮令的印信，平常掛在腰間，鳥蛋只當好玩，今天情急之下，拿了出來，十幾個人登時遲疑起來，欲進不敢。
那中年人也急了，道：“司農大人養你們幹什麼吃的！這點小事兒也幹不成？”
登時有兩個人衝上來，鳥蛋用敕魔弓去打，也敕魔弓也被打飛了，立時被按住。這是就聽到有鼓樂之聲，那中年人道：“有儀仗，快點快點！”
眾人七手八腳，夾了鳥蛋，抬起老猴兒欲走，那中年人又道：“來不及了，擋住擋住！”
眾人又連忙丟下鳥蛋、老猴兒，在前面排成一排，中年人在後面掐著鳥蛋的脖子。
鳥蛋看不見儀仗，只覺得鼓樂之聲喧鬧嘈雜，越來越高，又越來越低，顯然那儀仗隊就要過去了，雖然奮力掙扎，可是這中年人一隻手掐著鳥蛋的脖子，一隻手攥著鳥蛋的雙手，情急之下鳥蛋用腳向後猛踩，那中年人啊了一聲，手中稍松，鳥蛋掙脫一隻手出來，自腰間拔出匕首向後一插，那中年人慘叫一聲，登時雙手放開，鳥蛋轉身向那坡道頂上跑去，鳥蛋心中恐懼，唯恐那些人追上，一氣奔跑到了坡頂，用手中匕首柄頭猛擊大鼓，大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聲音太小了！
鳥蛋以頭為槌，猛的撞向大鼓，大鼓咚咚的響起來，聲如雷鳴，震耳欲聾，壓住了喧天鼓樂，驚得儀仗停步，馬匹嘶鳴。
鳥蛋唯恐那些人衝上來，撞擊不止，不知道敲了多少下，直到大門之上現出一個身影道：“什麼人敲擊夔龍鼓？”
鳥蛋癱倒在地上道：“我——大宮令——王安國！——他們殺官謀反！”
大門吱呀呀開放，右軍盡甲而出，都尉金士傑黑盔黑甲，胯下烏騅馬，手中烏金槍，當先而行。
大街之上，儀仗遠遠沒有過完，步輦就斜對著大門，一時之間幔帳拉起，雲披霞帔，長公主長身而起，鳳目含怒道：“金士傑，你想造反不成？”
金士傑抱拳，道：“豈敢！夔鼓響，軍門開，大軍護駕！金士傑職司所在，夙夜不敢忘！”
“本宮怎麼沒有聽說過？”
“上次夔鼓響，還是先皇駕崩的時候！”金士傑的心裡話，但是那時候還沒有你呢！
長公主如何不明白，道：“無知幼童，擅動夔鼓，本宮令你速速引軍回營！”
“大軍即出，非皇命，不敢歸。還請長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你個死腦筋，本宮明明看見是個小孩兒敲鼓，你竟然還不收兵，惹怒了父皇，免了你的官職！”
金士傑聞言大怒，他最恨人家叫他死腦筋，當下大聲道：“金某軍令在身，皇上要免也由他，未免之前，還請長公主讓路！”
“本宮不讓！”長公主道，你金士傑有脾氣，我長公主的脾氣更大！
“眾將士聽令！”金士傑道。
“在！”山呼海嘯一般！
“推開儀仗，清道前往皇城護駕！”
“諾！”
長公主儀仗中頗有一些帶刀扈從，可是面對如狼似虎衝上來的右軍將士都蒙了，打吧？不敢！不打，丟人！猶豫之間右軍已至，有個別勇武著，拔刀相向，右軍槍矛劈頭蓋臉的砸下來，登時抱頭鼠竄，一時之間宮女內侍扈從馬弁一鬨而散，丟的滿地旗鑼傘蓋，金瓜斧鉞，只剩下長公主一人孤立步輦之上，長公主抬起手指了指金士傑，終究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這邊校尉唐烈靠到金士傑身邊，將鳥蛋擊鼓一事稟告一遍，這唐烈就是在夔龍門上說話之人，曾經在小校場見過鳥蛋。
金士傑看似莽撞，實則粗中有細，當下命令唐烈將那中年人一夥擒下，攜了鳥蛋同往皇城，鳥蛋累極，趴在唐烈的背上就睡著了。
那中年人與一眾同夥，眼見金士傑與長公主發生衝突，正想趁亂逃跑，右軍已經衝到，那中年人還想分辨幾句，右軍一頓拳頭撇子，乖乖做了階下囚。唐烈為人精細，將死人一樣的老猴兒一併弄到馬上前往皇城。
大軍列隊而行，直奔皇城而來。
皇城位於京師中心區域，坐北朝南，城中之城。城南是廣場，縱橫數十丈，城牆是精選的鳳凰山白玉石砌築而成，高達五丈，磨石對縫，光潔通透彷彿鏡面一般，陽光照耀之下熠熠生光。上有角樓，三層複道相連。人行其上，俯視廣場眾生如螻蟻。
中有大門金鑲玉嵌，猶如獸口欲食人，上有三個大字：鳳安門。左右有白玉大鼓，惶惶然三丈有餘，所謂天聽鼓是也！
三萬右軍整裝而來，且鼓聲震天，鳳安門守衛羽林郎不免驚慌失措，此時距離“盆子作亂”時日尚短，羽林郎記憶猶新。只道是又有變亂髮生，驚慌之下，紛紛拖槍持戟逃入城內，關了鳳安門。
右軍不慌不忙列隊於廣場之上，一時之間刀槍如林，旗幟飄揚，如火如荼，金士傑一聲令下，右軍齊呼：“夔鼓響，軍門開，右軍護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三呼不止！
一刻鐘後，皇上親登鳳安門揮手，揮手之間，右軍大呼不止，皇城為之震動，皇上說：“宵小作亂，亂我京師，右軍護國，功莫大焉！今餘孽猶存，右軍為朕巡於京師，安民剿匪，可呼？”
“諾——”
是夜右軍巡行於京師，天明而返，京師晏然！
右軍趾高氣揚離開風安廣場，皇上腿一軟，幾乎跌倒，內侍一擁而上急忙扶起，皇上道：“嚇死朕了！”
後左右內侍者七十餘人盡斬，以知皇帝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