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飄然出帝宮(1 / 1)
鳥蛋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窗外昏暗,床前一支蠟燭留下許多蠟淚。身旁坐著一人,黑鬚如染,笑容親切,正是自己的師父姬先生。
鳥蛋看見姬先生掙扎著要起身,只覺得渾身疼痛,復又倒下,姬先生道:“別急,你累壞了,休息一會兒。餓不餓吃點東西?”
鳥蛋確實飢腸轆轆,姬先生捧過一碗粥來,喂鳥蛋吃下,鳥蛋吃著吃著,不覺淚下,姬先生給鳥蛋擦乾淚水道:“別哭,凡是都有為師在!出了什麼事兒?你先和為師說說!”
鳥蛋想了想,不知道從何說起!
姬先生道:“你不在南苑到京師裡來做什麼?”
哦!這一提醒,鳥蛋有了話頭,就從數日前廷尉傳送官奴,弄虛作假,冒名頂替開始講起,一直講到天街擊鼓。鳥蛋不是能言善辯之人,難免繁簡不當,掛一漏萬,姬先生不免詳加追問。
這一講前後一個多時辰,鳥蛋疲乏復又睡去!
鳥蛋酣睡,自屏風後陰暗處,轉出兩個老人,一個高大,一個矮小,正是當今皇上與大司馬韓延壽,三個人圍在床前,默默注視鳥蛋良久,燭光映照之下,三個人神色變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終皇上和韓延壽還是一先一後離開了房間,回到養心堂,皇上一下子躺在搖椅上,良久無言,顯得異常蒼老,半晌皇上摸出個紙片,那紙片正是崔珏所寫的名單,皇上將名單遞給韓延壽,說:“幾個官奴,本也不是大事兒,居然不惜殺害朝廷命官,膽子忒也大了些。朕的意思還是交給張廣去查,朕還是相信他的廉潔的,延壽以為如何?”
“只怕朝臣有非議!”
“非議,只知道坐而論道,百無一用,就這麼辦吧!”
“是!”
“那個大司農抓了嗎!”
“已經抓了,現在羈押在京兆府!”
“立刻給張廣送去,讓他審!”
“是!”
皇上喘息一陣,道:“還有個金士傑,你是主官,怎麼個說法?”
韓延壽道:“金士傑是個忠臣!”
“不是忠臣,朕現在就砍了他!讓他給長公主認個錯!”
“依金士傑的性子,怕是不肯的!”
“反了他的,你去跟他說,不去認錯,朕就罰他去黑龍山帶兵!”
“他怕是寧肯去黑龍山的!”
“這還沒辦法了,一個小孩兒怎麼就把夔龍鼓給敲響了呢?當年你父親勇冠三軍,能敲響也就罷了,一個小孩兒?”
“其實當日敲鼓之時,先父已經是抱病之軀,不復當年之勇。先父曾言:無他,精誠所至而已!”
“精誠所至!——好啊,這鳥蛋也是個忠勇之士呢。”
鳥蛋再次醒來之時,只聽窗外鳥鳴啾啾,推開窗子,寒風撲面,冷氣襲人,發現自己是在一座高塔之中,古樹雖高,樹冠還在自己的腳下,忽聽啾啾之聲,一個白影迎面而來,正是紅毛,紅毛落在鳥蛋的掌心,啄食不止,鳥蛋也是喜笑顏開!
嬉鬧之中,有內侍進來,送上飯菜,還有衣衫,鳥蛋問什麼,內侍只是點頭,也不回答。
鳥蛋吃了飯,看那衣衫,卻是內侍服色,鳥蛋年紀小,也不挑撿,翻看一下什麼敕魔弓、箭囊、藤甲、匕首具在。那藤甲穿著並不舒服,但是鳥蛋也是嚇怕了,穿在裡面,又將敕魔弓等物背在身上,攜了紅毛,尋了樓梯步步下樓。路上遇到些內侍,並不阻攔,鳥蛋一路小跑出了高塔。迎面蒼松翠柏,枝幹遒勁,生機勃勃。
鳥蛋沿著小路前行,這地方樹木蒼蒼,卻人跡稀少,三轉兩繞,已經看不見來時的高塔,忽然之間,前面隱隱有話語聲傳來,鳥蛋聞聲而去,就聽見一個女聲厲聲道:“------大素是我張家的天下,金士傑是什麼東西,不過是我家的一個奴才,居然膽敢砸了本宮的儀仗步輦-----”
鳥蛋雖然不知道是長公主在發飆,也明白這地方不應該過去,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鳥蛋林中穿行,冷不防前面過來一個小孩兒和幾個內侍,鳥蛋剛一遲疑,那小孩兒已經看見了鳥蛋,喊道:“站住!”
鳥蛋無奈只好站住,那小孩兒也只有八九歲的樣子,胖嘟嘟的,穿著綠底鳳鳥直裾,顯然身份不凡,到了鳥蛋跟前,道:“好你個奴才,見了本世子還不下跪!”說著就是一腳,鳥蛋躲了一下,沒踢到,這下子世子火了,口中喊著:“狗奴才,還敢躲!”上來又踢又打,幾個內侍也上來幫襯,嚷嚷著:“狗奴才,討打!”紅毛鳴叫著飛起來,
鳥蛋躲閃不開,接連捱了幾下,鳥蛋發了狠,一腳踢出,正中那世子,那世子仰天摔倒,登時大哭起來,幾個內侍一呆,有的搶著去扶世子,有的瘋狗一樣向鳥蛋撲過來,鳥蛋早將背上的口袋拽到胸前,一下子掏出匕首,一刀揮出,那內侍躲閃不及,登時掉了兩根手指,鬼哭狼嚎的逃開,其他內侍更是跑的比驢還快,一轉眼就沒了影子,只剩下哭喊的世子。
鳥蛋上去對著世子的臉就是一腳,然後轉身就跑!留**後世子的哭嚎之聲,不一會兒就聽見,內侍們尖聲尖氣的喊著:“抓刺客,抓刺客!-------”
不久,四面八方跑動聲四起,鳥蛋心中焦急,突然想到紅毛可以指引方向,立即發了手勢給紅毛,紅毛振翅高飛,在樹冠之上盤旋,用叫聲指引方向,引著鳥蛋向人少的方向跑去。
鳥蛋身材矮小,又有大樹遮擋,天空中有紅毛指路,漸漸從內侍、侍衛的包圍圈中突出,來到一片池塘附近,此時池塘已經結冰,池塘周圍視野開闊,鳥蛋不敢亂跑,躲在樹後探頭觀望。
就看見一群人沿著池塘走來,當先二人正是皇上和姬先生,後面一眾內侍、侍衛東張西望,緊緊跟隨!
皇上和姬先生緩步而來,邊走邊談,鳥蛋不敢跑出,只得隱身樹後,身後樹叢之間,卻也隱隱有話語之聲,應當是侍衛們搜尋過來了。鳥蛋不由得手心出汗,焦急萬分,紅毛在空中盤旋著。
焦急之中,探頭觀望,不想皇上與姬先生已經到了近處,正好與姬先生的目光相遇,姬先生目光微轉,使了一個眼色。
這時皇上說道:“-----皇子不知朕心,皇女不諒朕心,臣子不憂朕心,萬民不解朕心,朕雖富有天下,卻是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姬先生上前兩步,指著天空中的太陽,道:“世人愚昧只道冬日寒冷,不知皇上威德有如正如冬日,無冬日,我屬皆成堅冰矣!”說話之間手指指向冰面,勁氣外放,冰面轟然碎裂。
姬先生出其不意露了一手,侍衛內侍一時間目瞪口呆,姬先生長袍後襬無風而起,鳥蛋福至心靈,一步竄入長袍之中,後襬輕輕落下,掩去鳥蛋的蹤跡!
姬先生身材高大,鳥蛋隱身其下,絲毫不覺得逼仄,上面行走,鳥蛋就跟著挪動,就聽皇上嘆道:“子明啊,想當年你我曾言,入世則建不世功勳,出世則遊於東海之上,而今幾十年過去啦!朕反而不知道什麼是不世功勳,你倒是走上仙途啊!”
姬先生道:“些許小術而已,仙途邈邈,子明還未得門徑啊,倒是皇上夙興夜寐,日理萬機,德化四方,凡百帝王能如皇上者罕矣!”
皇上哈哈一笑,道:“朕時常感到人力有時窮,朕那幾個孩子就要靠你管教了,不要讓朕失望啊!”
姬先生道:“皇上垂愛,子明定不負所托!”
皇上又道:“鳥蛋這個孩子,朕看著不錯,大宮令這個差事也是強人所難,就讓他卸了差事,到八宗堂任個差事。”
姬先生道:“皇上厚愛,鳥蛋必定是感激的,不知任個什麼職事?”
皇上沉吟一下,道:“就當個督學吧!”
姬子明口稱遵旨,心中暴汗,屁大點的小孩兒當督學,皇上你也說的出口。
這時就聽一個內侍尖聲道:“皇上,長公主過來了,奴婢們擋不住啦!”
就聽皇上驚慌道:“朕不要見她,子明替朕擋駕,朕去去就回!”
接著腳步聲雜亂,皇上溜了,然後長公主披散著頭髮,風風火火,怒氣衝衝,迎面而來,後面一群內侍宮女追著,卻不敢上前攔阻。
姬先生面含微笑,恭立道旁,長公主自是知道姬先生在皇上那裡的地位,忍下怒氣道:“姬先生,可曾見我家父皇?”
姬先生道:“時才內侍稟告,世子殿下被刺客所傷,皇上體恤世子,已經趕過去看望了!”
“什麼我兒子,在哪裡?”長公主尖叫。
“那邊!”姬先生用手一指,長公主穿樹叢而去。完成了掩護皇上撤退的大計。姬先生施施然踱著方步,溜達出皇城,上了輕車,皮鞭脆響,馬兒向著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