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誰問八十板（1 / 1）
鳥蛋給各位尊長回禮，見不少人臉紅脖子粗，問道：“先生，各位長者何故如此氣喘不平？”
姬先生心裡哪裡不明白，卻又不能說破，道：“督學突至，各位賢達分散各處，匆匆趕來，有些氣喘是難免的。”
旁邊有人跟著掩飾：“天氣寒冷啊，走的快些！”
鳥蛋一聽大為感動，道：“小子末學後進，各位長者何必如此，天冷路滑，摔了可就不好了。這樣小子此來帶了車乘數十，各位長者就各選一輛吧！”
此言一出，正堂之內寂靜無聲，一眾教師、執事目光灼灼盯著姬先生，姬先生道：“這樣不好吧！”
然後眾人目光火辣一起盯著鳥蛋。
“好啊，好的很，這些車是——”鳥蛋差點說出是我撿來的，“能有各位長者乘坐是它們的福分！”
眾人復又灼灼其目，盯著姬先生，姬先生咳了咳，道：“這——就卻之不恭啦！”
於是大家都舒了一口氣，露出笑容，這小孩兒不討厭嘛，假以時日，能成國之棟樑啊！
諸位博士師紛紛告辭，有那反應慢的，還在和鳥蛋閒談，忽聽得外面車行馬嘶，頓悟！顧不得告辭，奪門出，搶車去了！
鳥蛋一時大方送出駟馬豪車數十輛，過後難免心疼，卻不知道，由此輕輕逃過一劫。否則，隨便一位博士師張口，鳥蛋那啟蒙素論的水平，立刻會被問的張口結舌、啞口無言、目瞪口呆，就算他臉皮厚，呆在八宗堂不走，也只能成為人人取笑的笑柄！
博士師們自視甚高，私下裡不免以泰山北斗相稱，可是生活還是清苦了些，好一點的有匹馬只牛為車，差一點的就是驢車，內心深處深以為恥，又自我安慰，德不孤必有鄰，終究是難耐清貧。
忽然之間，鳥槍換炮，駟馬高車當前，不免斯文掃地，你爭我奪，鬧出許多笑話。
姬先生獨立正堂之內，看見廣場之上，撅鬍子瞪眼，擼胳膊挽袖子，不免暗自搖頭，向鳥蛋道：“倒是讓你笑話了！”
“諸位長者喜歡，弟子高興還來不及，哪裡會笑話！”鳥蛋道，“先生，不挑選一輛？”
姬先生微笑搖頭，復又坐下，道：“眾目睽睽，為師還是低調的好！”
鳥蛋頓了頓，道：“先生，這個督學是怎麼回事？不是養馬喂鳥，弟子恐怕做不來，”
姬先生道：“你來做這個督學，是皇上的意思，想來你也是知道的！皇上是有道明君，帝王心術，為師也難以揣度，你只管當你的督學就是了。”
這意思竟然是隻管當就是了，鳥蛋心想這能行嗎！正自琢磨，姬先生道：“為師傳授你的道術，修煉如何？”
鳥蛋臉上一紅，道：“弟子懶惰，修煉無成，現今離師父近了，弟子一定勤奮修煉！”
姬先生道：“修道之途無他，唯有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勇猛精進，無倦無怠！此才是性命大事，其他都是瑣屑小事兒，不足道也！”
鳥蛋聞言，如有所悟，起身道：“謝師父教誨！”
“嗯！你我份屬師徒，但不必如此拘禮。你現在是本宗的督學，自我以下都受你的約束，以後你要自稱本督，其他人乎名即可。人必自輕而後人輕之。汝非等閒，降應龍，鬥白猿，退君子，呼風喚雨，天街擊鼓，豈是坐而論道，沽名釣譽之徒可比！為師看好你呀！”
聞聽此言，鳥蛋不覺血脈僨張，熱血湧上心頭，激動的說：“弟子，本督學明白了，一定新了又新，修成大道！”
姬先生連連點頭，又聊了幾句，叫了姬月進來，帶領鳥蛋安排休息之處。
姬月為人寬厚，一路行來仔細介紹八宗堂各處設施，鳥蛋認真聽著，紅毛在空中緩緩飛行，追隨著二人腳步。
這八宗堂正堂對著廣場，左側是一系列飛簷斗拱的獨立廳堂散佈於樹叢之中，乃是講堂，是各位教師講授道業之所。不講課時，學員也可以在裡面自修；右側乃是一個高臺，高臺之上一座大殿，現在名字叫梧桐堂，是八宗堂師生聚會之所，一般是每月集會或者山長講授之時才會使用。
再往後有執事辦公之所，有教師休息之處，再往後有齋堂，然後有大片的園林，不過是深冬季節，樹木凋零，不見什麼景色。
過了園林是藏書樓，目前典籍缺缺，風聞不日皇上就會賜下道藏，那時就非同凡響啦。
藏書樓後又是小橋流水，不過天寒地凍，不見一人。再下來是學員宿舍，乃是兩座大殿改建而成，在這裡轉而向右，樹木深處陸陸續續有些獨立塔樓，這是各位博士師暫居之所，嗯，幾位皇子皇女身份尊貴也各自居於此處。鳥蛋聞聽，不免個個仔細觀瞧，以防那兇悍皇子，野蠻皇女突然跳出。
然而只有腳下吱吱雪聲，並無一絲人跡。姬月見他緊張，就安慰說此時都應當在講堂。鳥蛋才放下心來。
又行了一程，道左現出一座閣樓塔來，深紅顏色，飛簷翹起，姬月道：“這就是督學的新居，進去看看吧！”
掏出鑰匙開了門，二人進入，紅毛抖動著翅膀也飛進來，落到一把椅子背上啾啾叫著。一層頗為寬大，地中心有個火塘並未生火，周圍幾把椅子，牆角堆著劈好的木材。
塔內並不比塔外溫暖，姬月尷尬一笑，“雖然早知道督學調任，可是遲遲沒有訊息，故此也沒有安排僕人-----”
鳥蛋道：“不礙事，我——督學也不習慣有人伺候，本督學自己能生火。”說著就去搬柴火，姬月趕緊幫忙。
不一刻，火塘堆滿木材，鳥蛋取出火鐮火石，幾下子生起火來，寬大的塔內溫暖起來，兩個人各自坐在椅子上，姬月道：“督學一個人居住恐怕不便，屬下可以安排幾個學子過來伺候——”
鳥蛋急忙道：“不要，不要，本督學一個人慣了，不需要人伺候，況且學子也是來修道的，不是伺候人的。”
姬月見鳥蛋貴為督學，並沒有架子，不由得心生親近，道：“如同督學大人這樣的督學，還是太少見了！”
鳥蛋以為他說的是自己年紀小，就說：“是啊，本督學年紀太小了”
姬月道：“下屬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督學不要僕人伺候，自己動手生火，毫不挑揀，這個很少見，京師大學堂的督學可不是這樣-----”
鳥蛋正為督學發愁，聞聽大學堂有督學，頓時來了好奇心，“大學堂的督學怎麼樣？”
姬月不願意背後說人，簡單道：“也沒有什麼，官威大了些，脾氣大了些。”
鳥蛋更加好奇，誠懇的說道：“姬執事，本督學正為如何做督學發愁，你既然知道督學是什麼樣子的，不如教教我？”
姬月道：“他們的樣子不學也罷！”
鳥蛋急了，說：“你總要說說嘛，我好知道督學是幹什麼的！”
姬月見鳥蛋誠懇，道：“督學就是監督學業的，屬下那裡有京師大學堂的學規，還有督學條例，督學想看的話，屬下可以拿來。”
鳥蛋聞聽喜不自勝，道：“好！拿來我看——這就好辦啦！”
姬月見鳥蛋急切，道：“屬下這就去取。”
鳥蛋在塔內走來走去，心道這可解決了，督學這差事算是能解決啦！
不一刻，姬月取來兩本書，每一本都厚達寸許，鳥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道：“那個部分是條例，指給我看！”
姬月推了一本給鳥蛋，鳥蛋一呆，道：“這一本都是？”
姬月點點頭。
鳥蛋頹然坐到，下一刻，鳥蛋靈光一現，道：“咱們八宗堂有沒有自己的督學條例？”
姬月道：“咱們八宗堂草創，好多條規還沒有擬定，督學這一職位是皇上欽定，更來不及準備。屬下借來京師大學堂的條例，就是作為參照之用。想草擬之後，供督學親自釐定。督學如能親手訂立督學條例，想來實行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屬下就不必越俎代庖了！”
鳥蛋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道：“你來，還是你來！”
過了一會兒，鳥蛋道：“你能不能弄的短一點兒？”
姬月道：“多短？”
“越短越好！”
“大學堂督學條例開篇有幾句話，或可一用：不督而學，是為有學；督而學之，勉稱為學；督而不學，強為之學。”
鳥蛋想了想說：“好是好！但是怎麼用，那些學子問我這個字怎麼讀，我不會怎麼辦？”
姬月總算明白鳥蛋的想法了，想了想道：“有個三步法或可一用：你是督學，我是督學？你問我，還是我問你？打八十板子！”
鳥蛋怔了怔，開心的笑起來，姬月也笑起來，笑完了，鳥蛋道：“這是笑話嗎？”
姬月道：“是，也不是，這是京師大學堂的督學秘典。這個說法是有來由的。我大素朝開國之後，設立京師大學堂，當時委派了一位督學，是一位兵馬大元帥，這位大元帥目不識丁，有人問問題，他就這麼對付。最後沒有辦法了，就是拉下去，打八十板子！百試百靈，諢號，八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