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懵懂南華經(1 / 1)
鳥蛋開心的笑啊,道:“這樣行嗎?”
姬月道:“行啊,雖然幾百年過去了,現在的督學,諢號都是八十板子!”
“真打呀?”
“現在自然打的少了,不過,督學是唯一有權懲罰學子教師的官員。”
“教師也可以打呀?”
“理論上是這樣的,當年那位八十板子,是連山長也打的!屬下在大學堂的時候,只見過打學子的,沒見過打教師的,甚至都沒聽說過。”
鳥蛋不禁對那位兵馬大元帥悠然神往,道:“我是不敢打先生的!”
姬月道:“八宗堂草創全賴山長之力,目前上下和睦,督學其實不用擔心的!”
一時無話,姬月告辭而去。
當夜鳥蛋就在這塔樓之內安歇,火塘之內火光熊熊,鳥蛋拿起那大學堂的督學條例,見繁文縟節,冗長拖沓,不覺打了個哈欠。忽然一驚,想到師父叫我不要放在心上,精進修行,我這不是捨本逐末,愧對師父嗎?
當下放下條例,直上三樓,收拾身心,跏趺坐,調整呼吸,於眉心之間觀想一輪明月。靜寂之間,老猴兒、先生、大黑、大聶、青石、秀水一一掠過心頭,又悄然遠去,漸漸入流亡所,物我兩忘!
砰的一聲,一個大碗摔在地上,摔的粉碎,湯汁四濺。僕從趕緊上來收拾。皇子景勇道:“整天吃這些豬食,真當我是豬啊!”
長安公主淡淡的喝一口粥,道:“不吃便不吃,吵些什麼,沒人當你死的!”
“我是不忿吶!這哪裡是人過的日子!”景勇道。
“你吃的比那些學子好上幾倍,前個夜裡馬龍還弄了兩隻雞來,你敢說你沒吃!”長安道。
景勇嘿嘿一笑,道:“這個你也知道,兩隻雞算什麼,我在京師,那頓飯不是三五十道菜,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倒了。在這兒,早起晚睡,聽人說教,煩死了!”
長安一時吃完,僕從收拾下去,奉上茶來,長安捧著茶杯暖著手,道:“你不是想拜先生為師嗎?現在已經拜上了,還有什麼不滿的!”
“可是先生什麼也不教啊,整天雲裡霧裡,頭都暈了!”
“這點罪都受不了,先生憑什麼教你!”長安道。
“憑我是皇子啊,教誰不得先教我!”
長安淡淡一笑,道:“皇子皇女以十計,你算哪個?”
“我——”景勇頹然坐下,“我知道我又傻又懶又笨,只是個陪綁的!父皇眼裡哪有我,只有景瑞-----”
“住口!”長安呵斥道,緩一緩,“你有這個見識就不算蠢笨透頂,就算是陪綁的,父皇也給你機會了,你自己抓不住,怪得誰來!狠我景寧身為女兒,不然定要闖出一片大業來,叫天下的男兒羞愧。”
景勇嘿嘿兩聲不再言語。
長安呷了一口茶,道:“那個鳥蛋已經來了,父皇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真的讓他當了督學!算是騎到我們脖頸上來了!”
景勇道:“督學怎麼啦,老子一棒子打死!”
“你不怕那黑怪啦?”
景勇登時閉嘴
“那黑怪沒來!”長安披上斗篷,走到門口,“鳥蛋就在前面那個紅樓,一個人也沒有,只要打個半死,你就可以回京師啦!”
然後開門而去,留下景勇捏手瞪眼。
德惠公主年幼,與長安公主和居一塔,長安回來的時候,德惠已經懨懨欲睡,甜糯的聲音:“皇姐這麼晚才回來?”
長安道:“景勇笨死了,去給他補課,累死啦!”
德惠道:“皇哥不是笨,是不肯用腦!他其實挺聰明的!”
“也就是你這麼說!”長安慢慢脫了衣服上床,“他要是聰明就不會整天想著吃,想著回京師啦!”
“這也是人之常情!”
“一葉障目而已,不過就快得償所願啦!”
“是要放春假了嗎?”
“不是——是那鳥蛋來了!”
“安國督學上任了嗎?跟皇哥回京師有什麼關係?”
“說了你也不懂!”長安打著哈欠,“總之,一圈不容二豬就是啦!”
長安沉沉睡去,德惠眨巴著眼睛。
鳥蛋徹夜修習,倏忽之間萬籟俱寂,天地之間只有輪明月,是月也寬而無際,廣而無垠,浩渺世界,獨此一直、方、大,不知有天、有地、有我、有人。於此靜寂之中,忽有鳥鳴啾啾,鳥蛋睜開眼睛已經是天明時分,紅毛在窗邊的桌子上跳著,啄來啄去。
旁邊敕魔弓隱隱有光華流轉,鳥蛋將敕魔弓握在手中,彷彿有暖流流過心頭,與敕魔弓隱隱產生相生相連之感。將敕魔弓在手中把玩多時。鳥蛋梳洗幾下,出門向齋堂走去,紅毛就停在肩頭。走了一會兒,道旁一閣樓開了門當先走出一個孩子,後面跟著兩個僕從。
這孩子十一二歲,眉眼俊秀,鳥蛋唯一遲疑,想起來是景瑞皇子,皇子景瑞施施然走到路中央與鳥蛋相遇,拱手道:“督學大人!”
鳥蛋也拱手回禮,道:“皇子殿下!”
景瑞道:“督學大人,這是那裡去?”
鳥蛋道:“去齋堂。”
“如此同路!”
“同路!”
景瑞皇子能言善辯,一路上大都是景瑞言說,鳥蛋點頭。不一刻到了齋堂。這齋堂學員和教師是分開的,景瑞等皇子身份特殊,也是在教師這邊就餐,當然,他們不來吃,也可以差人取送。
教師齋堂這邊,沒什麼人。倒是出人意料的景勇皇子正在吃飯。鳥蛋覺得景勇看著自己的樣子,就像老虎看著食物,景瑞低低的在鳥蛋耳邊說:“皇兄要吃了你,你得小心!”
然後,景瑞笑著去和景勇打招呼。飯間,景瑞問:“督學到任,不知有何安排?”
鳥蛋搖頭。
景瑞道:“不如與我等一起聽課,如今每天上午清月堂都是山長向親傳弟子授課,如今正在講授《南華真經》,神妙的很!”
鳥蛋聞聽,不由得道:“我可以去聽嗎?”
景瑞微笑道:“督學說笑了,八宗堂哪裡有你不可以聽的課,不可以去的地方!”
“那本督學也去聽!”
於是一起去了清月堂,乃是正堂後面的一間精舍,中間掛著一幅中堂,上書一個斗大的“道”字,道字走之那斜斜的一筆,力有千鈞,直欲破壁而去。下有香幾,上有香爐,旁有整香。
左右兩個條幅,乃是:混沌世界,一以貫之。
地上幾個蒲團,幾個條案。
鳥蛋新來,想要坐到後面,不想被姬月注意到,姬月到了鳥蛋身邊,道:“督學大人,請上座。”
“我?”
姬月點點頭。
鳥蛋無法,便上前,姬月在中堂的左側放了蒲團,請鳥蛋坐下。鳥蛋坐在前方,眾弟子注視之下,不由得渾身不自在。便要扭動幾下,忽的觸到景勇兇悍的目光,陡然想到師父叫自己勇猛精進,怎麼坐在這裡都難受,豈不是丟師父的臉!如何修道?
他這樣想,便安定下來,一會兒弟子齊聚,除了四位皇子皇女、姬月,還有姬先生的弟子兩人,姬日、姬星,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輕人,姬日手中拿著竹籌不停的擺弄,姬星則是一把小扇搖啊搖,不知道冷嗎!鳥蛋心裡想。
清月堂加上鳥蛋一共八人。還有一鳥,紅毛大人,老實不客氣的在香案上走來走去。
別人也還罷了,長安公主目光如刀子一般,似乎要從鳥蛋身上剜下肉來,鳥蛋想起打八十板子的兵馬大元帥,也立時怒目回擊!
一個清如天籟的聲音道:“安國督學,你身體難受嗎?為何擰眉瞪目?”
鳥蛋聽了一呆,卻是前排就坐的德惠公主景慧所問,鳥蛋見德惠公主星眸如水,一臉關切,登時心軟了,道:“沒——沒事兒,我好好的!”
景慧道:“如此就好!”
一會兒,姬先生來到,只一個童子隨侍。眾人起立,姬先生上香,施禮,落座,開始教授。
姬先生此時授課並不施展那凝氣作畫的手段,然一部《南華真經》,所言精妙,發人之所未發,鳥蛋雖然根底淺薄,似懂非懂,卻也沉浸其中,不知時光之流逝。
已而授課閉,姬先生起身道:“督學,堂中有些庶務,需要你的協助,到正堂商議吧!”
鳥蛋哦了一聲,跟在後面,心想什麼事兒要我幫忙,不明所以。
道路之上,姬先生道:“堂中師資缺如,正在招募,如今有幾個適當人選,需你一起參詳!”
鳥蛋道:“我見識淺薄,先生做主就是了!”
姬先生道:“見識見識也是好的!”
一時到了正堂,姬先生吩咐童子道:“請懷明師進來。”
童子出去,不一會兒,引進一個身披鵝黃袈裟,頭有戒疤的光頭和尚來,鳥蛋此前從未見過和尚,不覺一愣一愣的仔細觀瞧,姬先生不露聲色的輕咳一聲,鳥蛋才知道自己失禮,不瞪著眼睛看了,童子介紹賓主,懷明大和尚聞聽這小孩兒是督學,也不禁有些驚訝。
接下來賓主落座,姬先生問起大和尚擅長講授何種經典,和尚答三藏經典無不通曉,素教百家亦可說之。接著雙方語帶禪機,往來辯難,鳥蛋只當是天書。
說道最後,姬先生問需要何種待遇,大和尚只要一餐一榻,鳥蛋卻是聽懂了,心中暗暗稱奇,這種便宜老師那裡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