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磊落赤子心（1 / 1）
鳥蛋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明亮的，立即翻身站起，道：“德惠公主，你怎麼來了！”
“看你呀！”景慧跳下木椅，紅毛仍然停留在她的手心裡，“督學大人，今天早上沒有去上課！”
“我是督學！”鳥蛋想想道，“可去可不去！”
“可是，師父會不開心，你應該去的！”
“哦——我明天一定去，昨天晚上太累了！”
“太累了也不能睡在地上，會得病的！”景慧認真的說。
鳥蛋看著點漆一樣的眼睛，道：“我知道了，以後不會睡在地上。”
得到肯定的答覆，景慧開心的笑起來，彷彿春花般絢爛，道：“安國，為什麼這白鳥總是跟在你身邊？跟你親密無間，難道你會什麼法術嗎？”
鳥蛋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啊，紅毛是我從小撿回來的，後來就一直跟著我，三爺爺他們說，這是紅毛報恩，我不覺得！不管是鳥兒，還是其他什麼生物，比如大黑，你對他好，他就會對你好！”
景慧道：“這樣啊，我知道了，安國是善良的人啊，所以飛鳥和走獸都願意跟著安國，安國能夠庇佑他們，而不是傷害他們！”
鳥蛋有點臉紅，道：“這就叫善良嗎？我不知道。不敢什麼生物，只要你專心觀察，就會了解他們，能夠感受到他們的喜怒哀樂，就可以幫助他們，這不是應該的嗎！可是三爺爺他們都說我太善啦，叫我不要太善良！唉！我都不知道善良是什麼？”
景慧道：“善良就是白天的太陽，夜晚的明月，沒有善良這個世界就會永遠暗淡無光！”
“說的真好，公主真了不起！”
景慧甜甜的笑著，道：“這是父皇說的！”
“那——皇上真了不起！”
“安國要永遠做一個善良的人！”
“嗯，永遠做一個善良的人！”
景慧開心的笑著，紅毛忽然啄了一下景慧的手指，景慧哎喲一聲。鳥蛋趕緊問：“怎麼啦？”
“紅毛啄我的手指！”景慧道。
“許是餓了！”鳥蛋摸出些餅子渣，紅毛飛到鳥蛋的手上，輕輕啄著。
景慧羨慕的看著，道：“你喂的是什麼？”
“餅子！”鳥蛋分給景慧一點兒，景慧捧在掌心，紅毛又跳過去啄著。
景慧道：“你就喂這個，宮裡的鸚鵡都要喂瓜子，剝了皮，搗碎還要拌香油。”
鳥蛋道：“不用那麼麻煩，鸚鵡自己就能嗑瓜子！”
“我也是這樣想的！可飼奴說宮裡的鸚鵡嬌貴，自己嗑瓜子會病的。”景慧說，“宮裡的鸚鵡腳上還拴著金鍊子！”
“為什麼？”
“怕它們飛唄！可是，紅毛不用拴著也不飛。”景慧自己回答道，“那是因為安國是善良的人啊！”
紅毛啾啾的鳴叫起來！
景慧開心的笑著，道：“安國，你看紅毛也說是呢！”
鳥蛋也開心的點著頭。
景慧忽的站起，道：“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姐姐要罵了！”說著將紅毛遞給鳥蛋，用手撫摸著紅毛，忽然臉紅了，支吾道，“安國，紅毛可以送給我嗎？”
鳥蛋也很開心，道：“只要紅毛願意，但是你不要用鏈子拴著紅毛！”
“好的!”景慧雙手接過紅毛說，“紅毛，你願意跟我走嗎？”紅毛啾啾的鳴叫著。
於是，景慧捧著紅毛離開，鳥蛋追到門口開心的揮手，漸漸遠去的景慧彷彿冰雪世界中的精靈長留在鳥蛋的心中。
晚上，鳥蛋睡的格外香甜，或者是因為大黑就睡在樓下，可以高枕無憂；或者是因為抱月術修習有成，胸腔之內彷彿有一水一樣的圓月怦怦的跳到著，似乎與天際的明月相應相鳴。
早晨起來的時候，紅毛就在桌子上踱步，彷彿從來離開過，鳥蛋很開心，剛剛收拾好，就聽見樓下敲門聲。
鳥蛋開了門，門前是紅著眼睛抽泣的景慧，後面一個臉色陰沉的中年宮女，一個板著臉的內侍。
景慧抽噎著，道：“你說過把紅毛送給我的？”
鳥蛋想說紅毛是自己回來的，可是看著傷心的景慧，說：“都是我不好，紅毛去公主那裡！”
紅毛落到景慧的手上，啾啾的鳴叫著，景慧立刻破涕為笑，燦爛如朝陽。
於是，一起去齋堂，路上碰到了景瑞、景勇，大家開心的聊著，景勇確乎不再敵視鳥蛋，大聲的說著話，鳥蛋也很開心，直到清月堂內觸到長安刀子一樣的眼光。
唉！生活沒有十全十美啊！
課罷，鳥蛋隨姬先生到正堂，姬先生道：“你帶應龍到八宗堂來了？”
“是的，這也是聖旨准許的！”
“應龍畢竟是個兇獸，你要多加約束，傷人性命就不好啦！”
“弟子，知道了。師父，為什麼有人害怕大黑要死，有的人卻一點人也不怕呢？”
“德道經有言：我有大患，為我有身，我若無身，何患之有？如汝著所謂赤子也，不知有身，也不知有患，自然也不會害怕應龍！”
“不害怕的，都是弟子這樣的赤子？”
“非也，人有賢愚不肖，不能一概論之！”
“赤子之心是好是壞呢？”
“-------修道者常懷赤子之心，自然是好的！”
“弟子受教了！”鳥蛋笑著離開。
姬先生看著鳥蛋的背影，嘆了口氣！
匆匆幾日，春節到了，八宗堂舉行祭祀大典，第二天就要放春假。五皇子景福忽至，攜車馬無慮百餘乘，與姬先生見，饋贈甚豐；固請見督學。
鳥蛋到八宗堂見五皇子，翩翩公子也，五皇子親切備至，言宵小假景福之命，禍亂八宗堂，督學首當其衝，景福之罪也。當備禮賠罪，於是贈鳥蛋車馬、金銀、布帛、飲食器具及奴婢若干。
鳥蛋急的雙手亂搖，姬先生代鳥蛋婉拒，皇子慘然有戚色，言薄禮而，何拒之深也？先生不忍，納之。
皇子喜甚，言非山長之德，督學之能，景福幾為宵小構陷，死無地也，容當後報！
先生但笑之。
於是，皇子言此來車馬甚眾，諸學子、執事及為師者，如返京師可同行。
先生欲拒之，見諸學子欣欣有喜色，許之。
一時之間學子去者十之七八，景勇等與五皇子攜返，景慧與鳥蛋揮手暫別。
春假也長，為時一月。眾人棲棲遑遑而去，鳥蛋領著五皇子贈送的奴婢，滿車的禮物一路慢悠悠到了紅樓。
鳥蛋站在紅樓前，向著四男四女八個奴婢道：“不是本督學不要你們，本督學這裡有個——大黑，是個大獸，不過他不害人。我開了門，你們進去，誰能夠站立不倒，就可以留下！”
幾個男的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稍微高一點兒的，當先進去，然後大黑恰好甩了一下尾巴，其實距離還遠，那人連滾帶爬的出來，膝蓋磕碰到門檻，嗷嗷的叫著。剩下的人登時慌亂起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
鳥蛋也不管他們，自行進了紅樓，火塘里加了些木材，定定的看著大黑髮呆。
事實證明女性比男性更勇敢，只有一個婢女能夠進入紅樓，實際上不但能站著，還能挪動。儘管看起來非常恐懼，婢女堅持著放了一根木材在火塘裡，然後坐到在地上。
這婢女看起來有十一二歲的樣子，瘦瘦的身材，額頭左側有一塊黑記，完全破壞了可能有的美感。
一地人或躺或坐，鳥蛋還得把他們拖出去，鳥蛋看著那個婢女想，這個樣子看來還沒有我力氣大，還得自己想辦法。
有一種東西叫什麼？及時雨！靈覺道人大概就是這種東西或者人。一路洪鐘般的聲音，“督學大人，八宗堂空空蕩蕩，老道窮極無聊，特來拜訪------這是怎麼回事兒？”
“是五皇子送的奴婢，我說不要，他非送，結果就是這樣了！來幫我把他們弄出去！”
“呸呸！”靈覺道人吐了兩口吐沫在手心，說：“交給我！”
靈覺道人將一個個癱軟的奴婢提了出去，最後剩下那個坐著的婢女，靈覺道人自覺神威大發，道：“最後一個搞定！”
鳥蛋道：“不用了，讓她留下吧！”
“督學大人的品味果然與眾不同！”靈覺道，“這門外的東西呢？”
“就一併麻煩道長啦！”
“沒的說！”靈覺道人流水一樣的遞進來，鳥蛋接過，隨手放在地上，那婢女居然也站起來接東西，人不可貌相，此之謂也。
“皇子送的東西，果然是好！看這盒子，描金的，這布，這花紋，一定是教坊司出品------”靈覺道人邊搬邊說，“這個好，先放這兒！”
靈覺放在腳邊的是八壇酒，不知道五皇子怎麼想的送鳥蛋酒喝。
東西搬完了，道長順勢坐在門檻上，舉起酒罈，對著陽光眯縫著眼睛，“好酒！好酒！正宗老鳳莊！”
“那就送給道長吧！”
“如此怎好奪人之美？”靈覺道人，“可惜有酒無肉。”
“有，有！”鳥蛋想到五皇子送了好多禮盒，到處翻找，那婢女手腳靈活，先找到一盒臘肉，先拿給鳥蛋看了。見鳥蛋點頭，又遞給靈覺道人。
靈覺道人邊啃邊喝邊說，一點兒也不耽誤，道：“還是督學大人好，出把子力氣，就賞酒賜肉！來，督學大人也來一口-----”
鳥蛋坐在門口看著靈覺道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很是開心，覺得這道人是個爽爽快快的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