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誰能同甘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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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覺酒足肉飽,撲拉撲拉衣襟上的酒漬,站起身,道:“酒不能白喝,肉不能白吃,這幾個慫包就交老道給你送回去吧。”

鳥蛋自然是無不可的,靈覺將躲在旁邊愁眉苦臉的幾個奴婢丟上車,一股腦拉走了。

靈覺走了,鳥蛋一回頭,發現剛剛堆的滿地的東西幾乎都沒有了,只有那個女婢站在不遠處,鳥蛋道:“東西呢?”

婢女道:“奴婢看堆在地上不好,都挪到樓上去了!”濃濃的京味兒,尾音往上挑!

“都是你一個人乾的?”鳥蛋問完了,想這不是廢話嗎?

婢女點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黑丫兒!”

鳥蛋想著也許是因為頭頂上有個黑記吧,指指自己的頭,道:“你這是天生的?”

黑丫兒道:“從小如此!”

“那我也叫你黑丫兒?”

“只要主子喜歡!”

鳥蛋搖搖頭,道:“不要叫我主子。”

“那——少爺?”

鳥蛋搖頭,道:“不好!”

“公子?”

鳥蛋搖頭。

黑丫兒皺起眉頭,半晌道:“老爺?”

鳥蛋搖頭,道:“就叫名字好了,——安國!”鳥蛋有心說鳥蛋,終覺得不太雅觀,說出安國這個名字來。

黑丫兒卻說道:“不成的,在皇子府裡,奴婢叫主子的名字,是要打板子的!”

鳥蛋道:“我這裡不是皇府,就叫安國好了!”

“奴婢遵命!”

“你餓了吧?咱們吃飯!”鳥蛋道。

鳥蛋還要自己動手,黑丫兒連連作揖,鳥蛋只好坐下等著。黑丫兒手腳勤快,跑上跑下,一會兒四個小菜加上糕點端上來,鳥蛋趁她忙的時候,煮了碗湯。

桌子之上熱氣騰騰,黑丫兒恭恭敬敬的站在旁邊,鳥蛋道:“站在那裡幹什麼?你吃呀!”

“奴婢等主子吃完了再吃!”

“跟你說了,叫我安國,這個是給你準備的,我還不餓!”

“是奴婢做的不好吃嗎?奴婢馬上重做!”黑丫兒一臉驚慌,撲通跪倒。

“你怎麼這樣想?”鳥蛋急忙起來把黑丫兒拉起來,黑丫兒卻驚慌的往後躲,碰到了火塘,幾乎燙傷了手。

鳥蛋感受到的是深深的恐懼,無奈之下,只好坐下,自己先吃了些,黑丫兒收拾了碗筷,才自己蹲到角落裡吃了。

從這天夜裡開始,黑丫兒睡在二樓,夜半的時候鳥蛋正在修習抱月術,鳥蛋於半夢半醒中驚覺,持了敕魔弓下樓,見黑丫兒抱著個木材棍兒,縮在被窩裡發抖!

鳥蛋小心的繞著二樓走了一圈,什麼異常也沒有發現,問:“怎麼啦!”

“我——做噩夢啦!打擾了安國主子休息。奴婢罪該萬死!”黑丫兒慌忙跳下床跪倒,磕頭有聲。

鳥蛋想要扶起黑丫兒,黑丫兒連忙躲開。鳥蛋無奈持弓上樓。

第二天,黑丫兒早早起床,梳洗收拾,忙個不停,鳥蛋叫她休息也不肯停下來。鳥蛋無法坐在三樓發呆,倏忽之間一道白影兒閃過,落在案頭,卻是紅毛回來了,在鳥蛋身上嬉鬧良久。

紅毛的腿上繫著一個竹管,鳥蛋取下,去掉蠟封,到出一個小紙卷,一行娟秀小字:安國,我回到京師了。

收到景慧的傳書,鳥蛋很是高興,回信!筆墨一時具備,黑丫兒遠遠的看著,鳥蛋四平八穩,擰眉瞪目,攥筆如有千鈞,畫了一個圓圈,不圓,描之,黑甚,視之墨團也!

如是者三,得一渾圓,喜!蠟封之。紅毛已逝,鳥蛋還坐在窗邊發呆,痴痴的笑著。

堪堪到了中午,靈覺道人復來,自帶酒肉,還有小凳子一個,坐在門口拉著鳥蛋神侃,什麼仙魔鬼怪、妖狐樹精,多是一些荒誕不羈、捕風捉影之事。

鳥蛋聽了嘖嘖稱奇,卻又不免表示不信,當我是小孩兒吶!靈覺道人言督學你不要小看本道人。不知弄了些什麼手段,兩隻筷子竟然自己在桌子上立起來,跳來跳去,在桌子邊上噼噼啪啪敲了一陣,鳥蛋伸手去抓,到了手裡兩隻筷子卻不動了,看不出有任何異常。

靈覺道人小小的驚詫了一下鳥蛋督學,然後告辭而去,留下鳥蛋和黑丫兒主僕二人對著一雙筷子研究了半天!

夜晚,黑丫兒難免驚夢;清晨總有鴻雁;正午則道人必至,天南海北之餘,施展些道術,撕了姬月的督學條例,折出些飛鳥,在紅樓內上下飛舞,或憑空出水,或聚火成型,種種變化不一而足,鳥蛋也就罷了,見識過姬先生種種神妙手段,那黑丫兒簡直將靈覺當成了神仙,那是恭敬的不得了!

這一日靈覺道人正在表演隔空取物,紅布抽去,手掌上現出一個碩大的西瓜來!靈覺道人得意的展示一番,向著黑丫兒道:“黑丫兒,想學嗎?”

黑丫兒連連點頭,靈覺道人道:“想學不難,只是道法千萬不傳無緣之人!”

鳥蛋笑呵呵的看著,黑丫兒忽閃著眼睛,靈覺道人:“須得拜師入我門中,才能得傳大道!”

黑丫兒撲通跪倒,口稱師父,靈覺道人哈哈一笑,伸出一隻手拉起黑丫兒,又要將西瓜遞給黑丫兒,旁邊一股大力傳來,西瓜不翼而飛,再看時大黑磨盤大的頭顱伸過來,嘴角淌著汁水,靈覺道人驚慌之下,登時摔倒,屁滾尿流的爬出紅樓!黑丫兒還沒有站穩,就又跪倒地上。

大黑探頭過來,在鳥蛋的臉上輕觸,鳥蛋道:“醒啦!”大黑咡了一聲,鳥蛋再問:“餓啦?”大黑又咡一聲,聲音綿長了許多。

“那咱們捉魚去吧?”

“咡——”

大黑的腳很小心的從靈覺道人的頭上邁過,靈覺兩眼一閉昏過去了。

鳥蛋對大黑的醒來早有準備,四個大銅釜早就放在一輛小車上,大黑也知道這是自己吃飯的傢伙事兒,叼起繩子在前面拉著。如果按照鳥蛋的意思,還要出八宗堂入南苑,就得轉一個圈子。

黑哥有自己的主見,向著圍牆就過去了,年前被黑哥撞到修葺的痕跡還清晰可見,鳥蛋:“咱們繞路吧?”

黑哥搖晃著頭顱,“咡——”

“可你過不去啊?”

“咡——”,黑哥撲打著膜翼向著圍牆飛去,嗯,離地兩尺,尾巴還拖在地上。轟然巨響,牆倒石飛,煙霧騰騰。

聲音太大,不多久,圍牆旁邊聚攏了不少學子,看來有家不能回,留守八宗堂的學員還是不少。大家都不敢越過圍牆,一是知道圍牆外是御苑,擅自進入死罪,二是黑哥在此,諸神退位。

但是學子們也不就此離開,而是指指點點的在遠處圍觀。

一會兒黑丫兒來了,幫著生火燒水,鳥蛋自覺生火的水平,已經不一般,看到黑丫兒生火,才知道天外有天,火鐮一敲,火星四濺,枯枝木材沒有不著的,不覺讚道:“黑丫兒,你這點火的水平真厲害?”

黑丫兒道:“奴婢在皇子府裡就是燒火的!”

黑丫兒在這忙活,那邊指點的更多了,一則八宗堂女學員稀少,二則這奴婢臉有黑記,難免引人側目。

後來相水壯著膽子來幫忙燒火,靈覺道人也換了套衣服,過來湊熱鬧,剖洗鯉魚動作嫻熟,儼然是正宗吃貨。

大黑將一條條鯉魚丟到岸上,圍觀的學子不免大呼小叫,姬月來了不免申斥幾句,道是修道之人,一點也沒有修道之人的本分。

靈覺道人反駁道:“修道修道,修個自由自在,難道修成個木頭嘎達?”

學子嬉笑,姬月臉色不悅,原來姬月為人方正,學員私下裡取了個綽號,就是木頭嘎達!

南湖邊上,四個大銅釜一字排開,火焰熊熊,不多久熱氣騰騰,香氣在八宗堂的房前屋後犄角旮旯蔓延,圍觀的人更多了。

等到大黑一釜一飲,連盡四釜,學員們伸脖指手,已經都說不出話來了。

第二輪四釜,大黑連盡兩釜,抻抻脖子,懶懶的在雪地上一躺,啪啪的拍打著他的尾巴。

餘下兩釜很快湯花翻滾,鳥蛋向姬月道:“魚湯甚多,不如喚學子同食!”

姬月道:“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他等圍觀嬉笑,督學有急,不知相助,有何資格取食?”

此言一出,幾個蠢蠢欲動的學子,登時不動了!

靈覺道人舀了一盆魚湯在手,道:“汝等所謂修道之人,豈不聞修道有三寶,真、善、美是也!汝等欲食不敢,不可謂真;人有急不能助,不可謂善;人有善不能贊,不可謂美!無此三寶,而欲修道,不亦難乎?”

言罷一飲而盡,擲盆於地。

一眾學子聽了,一時間默默無聲,姬月搖搖頭,走上前,取了一盆,舀了一點魚湯,呷了一口,道:“鮮哉!”

轉頭向學員道:“汝等可自由取食,不要辜負了督學一番美意,也莫讓人看輕了八宗堂!”

鳥蛋不是很開心,最終敢於走出圍牆的不過三四十人,魚湯入口的不過十人,大塊耳頤者,鳥蛋一人而已!這麼鮮美的魚湯,竟然分享不出去!

當然也不會浪費,大黑懶夠了,將魚湯一掃而光,然後引頸長吟,吟嘯之聲,高亢入雲,圍觀的學子們隱隱的有些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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