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澹然無夢夜(1 / 1)
姬星急了,道:“你這水平,比我還差,還是我來吧!”
姬日道:“一樣!”
姬日重新建塔,姬星伸手去抽,一下子全倒了,鳥蛋樂啦!
姬星道:“你這是耍賴,你抽也是全塌了!”
“不!”姬日頃刻重建一塔,與剛才倒了的一模一樣。搭建完畢,姬日又開始子自塔基開始抽竹籌,雙手協調有力,從容不迫,到最後竹籌全部收入手中,大石之上乾乾淨淨。
姬星道:“沒天理了!”
鳥蛋道:“這有什麼用?”
姬日道:“玩。”
“龍子,醒來——”鳥蛋猛地從夢中醒來,一縷月光透過紗窗照在室內,冷冷清清!
鳥蛋穿好衣服,下了紅樓,沿著小路穿行,一直到了南湖岸邊,月光下的南湖盪漾著清波。
大黑碩大的身影浮出水面,大大的頭顱靠過來和鳥蛋親暱!良久鳥蛋道:“大黑走,離開這裡,去你該去的地方,永遠不要回來!”
大黑仍然依偎不動,鳥蛋道:“走,快走。這裡壞人太多,不要回來啦,走!”
大黑猶疑著,沒入水中,倏忽不見。
鳥蛋睡的很香很甜,再無噩夢,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只有紅毛在窗前跳著,又是嶄新的一天。
沒有大黑的日子,鳥蛋過得很充實,掛名的督學每天聽課,或者修習抱月術。偶爾姬星會調侃,道:“怎麼師弟,老沒見你的大龍兄弟啦!不是跟太子一樣,病了吧?”
鳥蛋只是笑笑!
八宗堂開大課,八百弟子齊聚,山長姬先生親為說法,皇帝至,聽三日乃去,返京。姬星道:“皇帝在這坐著真不舒服,不過師弟,你有福啦,皇帝返京,你又要升官了,什麼官呢?搞不好是執金吾唉!”
皇帝返京,確實是各有封賞,但是沒有鳥蛋的份兒,姬星又道:“這皇帝老兒是糊塗了吧!”
姬月道:“別亂說!”
這大黑已經十天不見,確乎是不會回來啦!鳥蛋在湖邊升起柴火烤魚,沒有老猴兒和大黑分享,只有紅毛相陪,但是鳥蛋很開心!
夏宮那邊過來一條畫舫,鳥蛋不管他,自顧自的烤著魚,魚香飄飄,垂涎欲滴!
畫舫近了,可以聽得見有人說:“光天化日,偷吃南苑的魚,好大的狗膽!”
鳥蛋不管他,拿起魚慢慢的吃著,整個南湖的魚,鳥蛋都是可以吃的,皇帝說的。
畫舫上面的人罵著,棄舟登岸,何雲天、葛長遠、長壽真人,成大總管,還有太子,太子紅光滿面,沒有一點病容,反而透著一股狠勁,手中握著鞭子啪啪的打著。
既然是太子駕到,鳥蛋跪倒見禮,太子啪的一鞭子抽在鳥蛋的臉上,道:“你誰啊,偷南湖的魚,有沒有王法!”
火辣辣的疼,紅毛驚飛,鳴叫著!
鳥蛋道:“臣王安國,皇帝允許我吃南湖裡的魚!”
啪——又一鞭子,太子道:“拿皇帝老子壓我,你是什麼東西?”
鳥蛋忍著痛,道:“臣是散騎都尉,八宗堂督學,兼管應龍!”
“應龍,就你也配!”又一鞭子,太子道,“在哪呢?不是讓你給吃了吧!”
鳥蛋回望南湖,哪裡有大黑的影子?
紅毛在太子的頭頂盤旋,太子揮著鞭子,試圖抽下紅毛,何雲天臉有憂色,葛長遠皺著眉頭,真人摸著鬍子茬,成大總管諂媚的笑著。
太子一個不注意,一鞭子抽到了自己腿上,越發暴跳如雷,吼著:“給我弓,給我把他射下來!”
弓拿到手啦,紅毛卻一溜煙飛沒了影子。太子氣急敗壞的將弓丟到地上,又拿起鞭子,指著鳥蛋,道:“屬三個數,應龍不出來,爺就把你剁碎了喂王八!一,——”
“爺,爺——”成大總管喊著,大黑的身影浮現在岸邊。
要是以往,太子早就連連倒退,避之不及了,可是今天太異常,太子用鞭子指著大黑,道:“本宮是一國的儲君,未來的皇帝,為什麼不下跪?”
大黑只是注視著眼前的小蟲子!
太子憤怒了,揮鞭要打,成大總管連忙攔住,道:“爺,不行啊!”
太子一腳踢開大總管,指著鳥蛋道:“本宮要騎龍,讓它過來趴下,快!”
“不可,不可啊!”
“少廢話!”太子甩著鞭子。
鳥蛋緩緩站起,走向大黑,大黑探過頭,伸出舌頭舔著鳥蛋,鳥蛋低聲道:“怎麼又回來了啊!”
大黑只是舔著鳥蛋的脖子,脖子上的傷口。
大黑慢慢的滑上岸來,匍匐在地上,太子大搖大擺的往前走,何雲天緊握刀柄,葛長遠欲言又止,真人手指直搓,成大總管喊著:“爺,小心啊——”
太子一下子坐在大黑的脊背上,道:“飛呀,飛呀!”又抽了一鞭子。
大黑站起,蹬地助跑,拍動膜翼,離地而起,太子哈哈笑著,喊著:“飛呀,飛呀!”
大黑盤旋著越飛越高,空中隱隱傳來太子瘋狂的笑聲,眾人抬頭觀瞧,只見到一個小小的黑點。
葛長遠道:“真人,你這藥勁也太猛了吧!”
真人道:“早就說過啦,龍虎易筋丹,吃多了要出事啊!”
轉瞬間那天上的小點越來越大,依稀是個人形,葛長遠大叫:“太子!”
然後太子就穿過樹冠重重的摔在地上,眾人穿過樹叢,太子爛泥一樣躺在地上,有出氣沒有進氣,眼見不活了。
眾人一時間都呆若木雞,成大總管跪倒在地“太子爺,太子爺——”一聲聲的叫開。
葛長遠猛地醒悟,奔出樹林,喊著:“抓住那小賊,他害死了太子!”
大黑在空中盤旋,鳥蛋喊著:“快飛,快飛,不要回來了啊!”
一群侍衛衝上,按住了鳥蛋,大黑長吟一聲飛走了,消失在天際!
何天雲長嘆一聲,隱身在綠樹叢中,葛長遠大喊:“長壽真人,長壽真人——”真人又在哪裡呢?
太子罹難的訊息傳到皇宮,皇帝半晌無言,末了道:“好,好!”
廷尉的大牢既陰暗又潮溼,即使白天點燃了牛油大蜡,也像地獄一樣,坐在條案後的張廣就是地獄中的閻王,張廣擺弄著敕魔弓、箭、靈符和抱月術,向對面蜷縮的鳥蛋,說道:“我說你是傻,還是怎麼的?騎上應龍就跑啊,上哪找你去!”
“我沒有殺太子!”鳥蛋流著淚。
“應龍殺的和你殺的一樣啊!”
“是太子非要騎的!”
“太子這是作死,可你們不能讓太子死,否則你們都得死!”
鳥蛋流著眼淚。
“現在哭,都晚了,你要是跑了多好,看人家何雲天,長壽真人,撒丫子就跑,真是沒治了!”
“我不跑,我跑了會連累師父!”
“哎呦,還是個好漢呢!我問你,這封信是怎麼回事?”
“是張都尉給太子的信!”
“張華勾結太子?”
“不是,是鳳鳴河那次,張都尉告訴太子他發兵救援的信!”
“不是吧,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這明顯是張華勾結太子,圖謀不軌。”
“不是啊,當時寫信的時候,還有五皇子和十八皇子在場。”
“哦哈,還有兩個皇子參與。妙!”
“不是啊!”
“你這個孩子,真是奇怪,自己都要死了,還管別人!這兩個黃符是怎麼回事?平安符?”
“是,平安符!”
“怎麼說你!能跑不跑,靠什麼平安符保佑,傻不傻啊!”張廣說著,順手將黃符撕了,什麼也沒有發生。
張廣繼續問:“這個弓箭怎麼用,聽說你能用這個射死人,我怎麼連個兔子都射不死!”
“這要修習道術才行!”
“道術?就是這個小冊子,抱——月——術!”張廣艱難的讀著,“怎麼個練法?”
“照著練,專心致志,每天不斷,每天不少於兩個時辰!時間越長越好!”
“草,我哪有那時間!殺人還用練習,我動動嘴就有人替我辦了,像你這樣的,你知道我怎麼收拾嗎!——萬剮凌遲誒!用小刀一點點的割,割他個三年五載!疼,卻不會死!”
張廣看著鳥蛋嘩嘩的流眼淚,開心的笑啊,“別急,你的死期還沒有到,我得給你準備一場盛宴!活剝龍皮!哈哈哈——”
清晨,鳥蛋醒來,高牆上小小的窗子透過一絲暖陽,隱約有啁啾的鳴叫聲,暖陽落在手掌上,一隻潮蟲爬到鳥蛋的手掌上,鳥蛋坐起,把潮蟲舉到眼前,潮蟲爬呀爬!鳥蛋微微的笑!
沉悶的腳步聲,開鎖聲,有人開了牢房門,進來。鳥蛋轉過頭,那人是崔珏!
崔珏將手中的食盒放到地上,跪倒,道:“大人!”
鳥蛋道:“我不是大人,是犯人!”
崔珏嘆氣,道:“屬下給大人送行來了!”
鳥蛋哦了一聲,道:“我懂——最後一頓飯!”
米飯,紅燒肉,鳥蛋吃的很香,崔珏靜靜的看著,然後,給鳥蛋斟上酒,敬天,祭地,對飲!鳥蛋劇烈的咳嗽起來!
“大人還是不會喝酒!”
“我以後會學會的!”
“大人有什麼要交代的?”
鳥蛋想了想,道:“要是你能見到景慧,告訴她,我不會騎著大黑來救她了!——算了,不要跟她說,她不知道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