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空有京華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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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時候還想著別人!”

“我以後記得多想想自己!嗯——為什麼來送我?”

“大人在白鳳塔前,捨生忘死擊殺切離,使我大素免於主辱臣羞,屬下雖然未曾親見,夜半思之常扼腕,恨不能追隨大人啊!”

“這個啊——那個——切離個子好高!”

姬星憤怒的把姬日從床上拖到地上,罵著:“裝死啊,姬晨今天就要處死了,還睡什麼睡?快跟我去京師!”

“不去!”

“姬月我對付不了,你我也對付不了?快給我起來!”

“幹啥?”

“好歹給姬晨送個行!”

“不!”

“啥?姬晨的魚湯你白喝啊?”

“不!”

“真白喝呀?”

“去過了!”

“啥?”

“做過了!”

“啥——別睡啊!”

姬月跪在師父姬先生的房門外,裡面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八百素教君子森然佇列立於城南,各佩玉劍,衣冠如雪,當先一人鬚髮皆白,正是大國師白自行。

一個高大的黑袍人自南而來,漸漸與八百君子迎面相撞,白自行道:“姬子明,不必藏頭露尾,素教八百君子等候多時了!”

姬子明推開風帽,道:“這就是所謂的素教浩然正氣嗎?”

白自行道:“不但是浩然正氣,更有皇命在身。姬子明你敢抗旨嗎?”

鳥蛋跟著崔珏出了大牢,陽光有些刺眼,崔珏將鳥蛋抱上囚車,就是牛車上面立著個十字架,鳥蛋太矮,崔珏親自動手將鳥蛋綁在立柱上,綁的並不緊,鳥蛋低聲道:“謝謝!”

崔珏道:“屬下只能做這麼多!”

院子裡還有兩輛囚車,一回兒差役們拖出一個圓筒一樣的人,鳥蛋不用看也知道,是成大總管,成大總管腿軟的跟爛泥一樣,足足上了七八個差役,才把成大總管捆上,大總管哀吟著:“太子爺啊,太子爺啊——”

接著在拖出一個,捆上,這個披散著頭髮,神情呆滯,一言不發,乃是葛長遠!

一時間差役們列隊整齊,大門開放,鞭子一響,囚車吱呀呀前行,稀稀落落的行人,或木然前行,或駐足指點。

京師處決囚犯必於菜市口,或者是因為時間尚早,囚車在街道中曲折穿行,所謂遊街示眾,並不是徑直奔赴菜市口。

於是跟隨在車後的頑童越來越多,有童子歌曰:黑龍飛,鳳凰山;黑龍落,鳳安門;黑龍吟,鳳鳴水!

眾頑童隨之而歌,差役煩,揮鞭驅之,頑童一鬨而散!於是滿城皆唱:黑龍飛,鳳凰山;黑龍落,鳳安門;黑龍吟,鳳鳴水!

驕陽當空,鳥蛋眯著眼看著街巷邊襤褸的衣衫,呆滯的目光,螞蟻一樣的人群,耳邊清脆的童謠!

忽的有人跪倒磕頭,鳥蛋疑惑的看著,差役們咒罵著,上前抽打,卻有更多的人跪倒,差役漸漸的不敢上前,只是低聲咒罵著,鳥蛋身後滿長街的人跪倒,不見盡頭!

正午,終於到了菜市口,差役擠開擁擠的人群,進入場地,幸好周圍用輜重車圈出了一個圓環,不然擠也擠死了!

人犯解下囚車,驗明身份,推到木墩前跪倒,頭側貼在墩子上,可以看見成大總管胖大的身軀抽動著,像一隻胖胖的蚯蚓,於是鳥蛋輕輕的笑起來!

劊子手原地挪動著,鬼頭刀在左右手上來回交換,似乎等不及!可是為什麼還不砍呢?是在等午時三刻的信炮吧!

鳥蛋繼續看,看到一個木製的角樓,足有七八丈高,大概有三四層,視窗有人影閃動,還有閃亮的光,是什麼呢?是槍尖吧!

這樣的角樓應該有四個,每個角上都有一個,上面都應該有人,也都有亮光吧?鳥蛋胡思亂想著!

一個差役小跑上了最大一個角樓的頂層,裡面赫然擺著一具床弩,三支矛矢都已經上弦,廷尉張廣擰眉瞪眼的坐在後面。

差役跪倒:“大人,午時三刻已到,這還開不開刀啊!”

張廣透過窗欞東張西望,道:“開!怎麼不開?先殺那個瘦子,然後等我命令!”

差役跑下樓,監斬官丟下令牌,信炮咚的響了。鳥蛋一閉眼,這是死了吧,然而沒有老猴兒說的任何頭落地時候麻啊,疼啊,靈魂出竅的感覺,於是又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劊子手,飛快的跑走了!

這劊子手好像很害怕呢!

半晌又一聲信炮,鳥蛋又一閉眼,就聽見大總管一聲:“太子——”沒有了下文,鳥蛋再次睜開眼睛,就看見大總管胖大的無頭身軀慢慢的滑落到地上!劊子手飛快的跑走了!

這個也很害怕呢?鳥蛋想著,然後就發現腳邊的劊子手不安的挪動著腳步,劊子手都是膽小鬼誒——可惜這個發現不能告訴景慧了,她知道了一定會很驚訝,然後開心的笑!

景慧道:“皇姐,這麼多天都沒有見到安國,你知道他哪裡去了嗎?”

景寧道:“知道,——他因為勇敢,被父皇派到龍山去和狄人打仗去了!”

“我們不是剛剛和狄人講和,怎麼又打起來了?”

“哦——說錯了,是去鄂州,剿滅造反的畲人去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當然是剿滅了之後再回來。”

“那一定要很久吧?一年、兩年?”

“是,一年、兩年!”

“皇姐騙人,畲人造反自古有之,怎麼可能一兩年就平定!”

“安國不一樣啊,他騎著應龍去,只要那龍一聲叫,畲人就全都趴在地上投降了!”

“安國真棒!”

“真棒!”景寧微微的笑著,眼角有淚光。

皇宮複道之上,皇帝望著遠方,耳畔童謠聲不絕,道:“妖也罷,瑞也罷,善也罷,惡也罷,到今天,化作土!誒——延壽,朕這個童謠編的怎麼樣?”

韓延壽道:“奇思妙想,寓意深刻,臣不能盡知其意!”

“有什麼難的,應龍朕殺,鳥蛋朕殺,任他善惡,沒人管他!”

“陛下天威,莫敢不服!”

“要是真的這樣就好了!”皇帝意興蕭索,“滿城跪拜,到處童謠,朕又能如何?”

時間過的好漫長,鳥蛋聽得隱隱的吟嘯之聲,然後就發現劊子手跑了,那些在輜重車內圈站崗的差役們也在跑,監斬官也在跑,偌大的刑場竟然只有自己一個人啦!

鳥蛋直起上半身,抬頭望天,大黑正在空中盤旋,那角樓裡閃亮的光不是槍尖,是矛矢!

鳥蛋大喊:“不要下來,快飛!快飛!快飛!——”

那一圈輜重車的蒙皮一一掀起,每輛車上都是木然計程車兵,搭上弩箭的強弩,弩尖閃著亮光,那麼刺眼,鳥蛋奮力大喊:“快飛——快飛——”

大黑盤旋著,越來越低!張廣哈哈的笑著,道:“等到了,等到了,爺!第一個!”

張廣獰笑著揮起鐵錘,砸在弩機上,砰的一聲,劇烈的振動,矛矢飛了出去,然後整個角樓都晃動起來,向後倒塌下去!

各個角樓,各個樓層都揮錘擊弩,在劇烈的振動中,矛矢橫飛,各個角樓先後轟然崩塌。

橫飛的箭雨中,大黑俯衝而下,鐵爪探出,扣住鳥蛋騰空而起,鳥蛋看得見下面有兵士在奔跑,有的張弓搭箭,有的只是呆立,街巷了擠滿了人,仰天注視。

哧哧的破空之聲,箭矢射到了臉前,然而力竭墜落下去,頭頂大黑猛烈的拍動膜翼,越飛越高,京師喧鬧的人流,高車駟馬,乃至嵯峨的白塔都變得越來越小,終至不見。

大黑提著鳥蛋一直向著西方飛去,耳邊風聲嗚嗚,遠處是玉帶一般的鳳鳴河。

鳥蛋感到而後有水滴落,有手摸了一下,是血!鳥蛋努力的扭轉頭,一支矛矢斜著貫穿了大黑的身軀,鮮血滴滴答答的落下,落在鳥蛋身上,灑在京師的原野之上。

鳥蛋喊:“大黑,快落下去,快落下去——”

大黑不聽,強勁有力的拍動膜翼,風聲呼呼,向著鳳鳴河——近了,近了,鳳鳴河滾滾東流,洪波湧起,大黑攜著鳥蛋直接向著河面衝去,鳥蛋閉上了眼睛,大黑仍然沒有放棄,全力拍動膜翼,在濤濤的水面之上劃過一道弧線,將鳥蛋甩了出去,鳥蛋在河岸上滾動,轟然炸響,浪花飛濺,大黑墜入水中。

鳥蛋掙扎著坐起,鳳鳴河水翻滾,大黑那碩大的頭顱在水面上顯現了一下,沒入水中,就此不見。

鳥蛋扭動翻滾掙脫了繩索,站起沿著河岸奔跑,“大黑——大黑——”

高山峨峨,河水湯湯,晴空碧碧,沃野鬱郁,風聲蕭蕭,淚水漣漣,唯有白鳥翔於水面,婉轉啁鳴!

鳥蛋跪倒在河邊,只覺得心痛,痛徹心扉,無法言表。——慢慢的鳥蛋站起身,望著遠處驕陽之下,美輪美奐的人間帝都,滾滾的煙塵,賓士的馬隊,伸出手來,紅毛落在手心,鳥蛋向著紅毛,道:“走了,我們回家!”

轉身走入廣袤的原野中。

此正是:白鳥不知何處去,此地空聞龍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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