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西望不可歸（1 / 1）
姬先生在聽風軒推演大素山河地理圖，鳥蛋記憶深刻，最重要的是記住自己的家鄉在京師的西方。
路嗎？是無所謂的；鳥蛋只是向著西方前進，過阡陌，鑽樹叢，翻山崗，躍溝壑，一路向西就好了！陪伴在身邊的只有不離不棄的紅毛！
身陷囹圄，鳥蛋身上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收走了，所剩的就是老猴兒鬼搞出來的藤甲，這玩意非布飛絲，吃人不吐骨頭的差役，也沒看出奇異之處，就一直保留下來。
時方盛夏，天氣炎熱，鳥蛋渴了，趴到河溝喝水；餓了，上樹摘個青果；困了，尋處土埂倒下便睡。幾天下來，衣衫破爛，跟個小叫花子一樣。
鳥蛋心知朝廷抓捕自己，並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田野中望見人煙也是轉身避開。
這一天鳥蛋行到一處村寨附近，天陰欲雨，鳥蛋不敢進村，就蜷縮在村外一個小小的土地龕中避雨。
不久雨淅瀝瀝的下起來，田地裡的農人收拾農具往村裡奔來，路過土地龕，不免看上一眼，就有人道：“誰家的孩子躲在這裡？”
“不是我們村的！”
“要飯的！”
“真可憐！”
“不是那個欽犯吧？——千兩黃金——”
“做你的夢去吧——”
鳥蛋只是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意——
細雨綿綿不停的下，鳥蛋蜷縮在土地龕中不知不覺的睡去，夢中恍惚已經回到了秀水青石，只是爹爹已經被朝廷抓住，鳥蛋猛地驚醒，已是深夜，雨早已經停了，月明星稀，紅毛急切的鳴叫著，村子方向傳來奔跑的聲音，有人說：“應該就是他，抓住他！”“抓住算大家的！”“人人有份！”“小點聲——”
鳥蛋猛地驚覺這是來抓自己的，一個翻身爬起，向著田地裡跑去，村裡面的喧譁聲登時也大了起來，騰騰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雨後的土地分外溼滑，鳥蛋打著趔趄鑽進莊稼地裡，後面的村民們接二連三的滑到，但仍然不屈不撓的追進莊稼地裡來，就聽一個尖利的女聲喊：“這是我們家的地，你們都不能進，那孩子是我們家的！”
“那孩子長腿的！”一個男聲嘲笑！
“我們家抓不到，你們再抓！”
“哈哈哈，有本事你去抓啊！”
“壞了我家的莊稼，將來我家要多分一層！”
“影子都沒有——就想著——”
鳥蛋身子靈活在莊稼地裡飛快的穿行，不久就聽不到後面的聲音了，紅毛在頭頂飛行指引著方向，忽的鑽出一片莊稼地，收不住腳直接衝進一條小河裡。
深夜裡，落水的聲音傳的分外遠，後面的村民大聲喊著，“掉進河裡啦，快追，快追！”
河流並不寬，雨後水流迅速，鳥蛋跟大黑歷練久了，水性本就不差，又有藤甲護身，鳥蛋只拍打幾下，就順流去遠了。
村民們到了河邊看不見人影，捶胸頓足，懊惱沮喪者，大有人在！有那不甘心的，下水去摸，更有人燃起火把，於是沿著小河兩岸，兩溜火把一路追了下來！
鳥蛋漂到一處河岸平緩處，出水上岸，河岸上影綽綽有些東西，走進了看原來是裝滿貨物的車輛，左右也無人看守，鳥蛋見一輛車上的蒙皮捆紮的不緊，掀開一腳，裡面滿是稻草，鳥蛋也是累極了，鑽進去躺倒，呼呼喘氣，咚咚心跳，紅毛則乖巧的縮在頭邊。
忽停外面吵鬧之上，一個尖銳的聲音道：“什麼人？找死啊，膽敢劫持官家的糧車！”
那邊一頓亂，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官爺，不敢！小的是王家村的里正，村裡出了個偷雞賊，村民們一路追下來，不想驚了官家。恕罪，恕罪！小老兒給你賠禮啦！”
“什麼偷雞賊，去去！打擾了大爺的清夢！”
“那偷雞賊，還打傷了村裡的三老！這個——大爺——”
“滾，滾，想殺官造反不成？”
“不敢，不敢，這就走——！”
官威大，王家村的村民擔不起造反的名頭，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了！
四周安靜下來，鳥蛋也迷迷糊糊睡去，忽然有人掀開蒙皮一角，紅毛受驚，一下子飛了出去，那人下了一跳，道：“老李，你這蒙皮也不紮緊，鳥都進去了！”
估計是那老李回答道：“鳥能吃幾個，不為了方便嗎！”
“你方便了，可把老子嚇壞了！”
“下回綁上，綁上！”老李應付那人。
那人嘟囔幾句，抓了些稻草出去，那蒙皮掀開的一角透出亮光，是天亮了！
不久外面人聲嘈雜，牛叫馬嘶，車輛振動，這一隊人馬上路了！那蒙皮被老李紮緊，鳥蛋飢腸轆轆陷入黑暗之中。
忽停外面一個人道：“鳥，鳥，老李你的車上有個白鳥！”
老李道：“哪？哪？”
“車頂上！”
“真有個白鳥！”
鳥蛋是知道紅毛又回來追隨自己，這些車伕、官差哪裡知道！剛開始有些新奇，漸漸就動了歪心！
有的道：“這鳥看著不錯，不如宰了，當下酒菜！”
老李道：“別，別，這鳥好看！”
“又不是你養的！”說著就上前拍打，紅毛豈是好抓的，一撲稜翅膀，就到了前面一輛車頂，並不遠走，後面的就繼續來拍打，紅毛就繼續飛到前面的車頂。
這三追兩追，紅毛就飛到了車隊主官的車頂，這下子沒人敢追了，不過主官也被驚動了，道：“怎麼回事？”
總不能說抓鳥吧，有那機靈的，就上前道：“天降白鳥，落於大人車頂，大人必定指日高升，鵬程萬里，下面的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驚動了大人！”
大人聞聽，道：“有這等事，在哪？”
“就在大人車頂！”
大人撩起紗窗，探出頭來，歪著脖子往上看，果然如此！且大人在近處窺視，白鳥並不飛走。不覺大喜，道：“古書有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今天命白鳥，降我頭頂，豈是我張氏當興乎？”
此言說完，忽覺不妥，這不是將自己跟太祖皇帝相提比論，有謀反的嫌疑嗎！看著左右護衛，頓覺個個神情詭異，趕緊道：“白鳥在大素為祥瑞，不可妄動，不可妄議，都離遠點！”
左右自是一一答應
大人縮回車內正襟危坐，心道自己一輩子小心謹慎，不意今日出言莽撞，日後恐生禍端，不覺懊惱不已！
停了一回兒，道：“白鳥還在嗎？”
“在，大人！”
停了一回兒，道：“白鳥還在嗎？”
“在，大人！”
大人一路問下去，白鳥一直留車頂不去——
到得中午，車隊路邊休息，大人下車，注視車頂上一抹紅冠羽的白鳥在頂子上踱步。
大人作出欣然的神情，還投餵了些瓜子，那白鳥安然享用，大人道：“真我家鳥也！”
轉頭見一群人圍觀，道：“幹活去！”
然而大人心中不自安，隱隱覺得眾人看著自己的眼光都不一樣，又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要坦然一些，自然無事，一隻鳥而已！
車隊復又前行，鳥蛋聽得外面對話：
“老李，這白鳥本來是落在你車子上的！可惜啦——”
“可惜啥——”
“本來是你家的祥瑞啊！——要不然——搞不好——”
“啥——”
“你家要出個——車老闆皇帝啊！”
眾人爆笑！
老李是正經人，道：“不要亂說，這話豈是亂說的！——車老闆皇帝是啥——職務？”
“車伕頭啊！”
眾人繼續爆笑！
“你們懂個啥！”老李道，“這白鳥是瑞鳥，不但是來保護大人的，還是——”
“還是啥——”
“還是來保護俺們整個車隊的，不然為啥，從後往前飛，就是不走呢！”
嗯，眾人都沉默下來！
“你們啊，都沒有見識，要不怎麼當不了大人，一輩子走路的命！”老李說的解氣，鞭子甩的啪啪響！
到得晚間車隊休息，那老李仍然開著蒙皮，鳥蛋等到夜深人靜，爬出車來，紅毛飛來和他相會，然後引著鳥蛋在車輛中前行，尋些剩飯剩菜，鳥蛋狂吃一通，臨走再順走些。
這車隊滿是運糧車，眾人旅途勞累，個個睡的跟死豬似的，鳥蛋晝伏夜出，一連幾天也沒有人發現。
白鳥流連不去，眾人是見怪不怪了，大人心裡總是有點忐忑，這一日到了一處驛站休息，驛丞聞聽白鳥一事也自驚奇，自作主張從附近鎮子上請來一位老神仙，據說是方圓幾百裡首屈一指的算命先生，已經收山多年，驛丞不知道動了什麼手段，給請了來。
這老神仙彎腰駝背，拄著龍頭拐，一步一顫，滿頭白髮不剩幾根，翻愣著白眼，唸唸有詞，鼓搗半天，扔出幾句話：“大人此去必定平安無事，回到京師必定官復原職，日後子孫昌隆！”
大人聞之大笑，厚賞，末了，大人問了句：“可以忌諱？”
“莫做有傷陰德之事！”然後老神仙就顫巍巍的走了。
【作者題外話】：小記：鄂州將軍歌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