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鄂州楚將軍(1 / 1)
親衛頭子張忠查驗一翻,道:“張老三、李老四一點也不驚警,先生李老四被人家從上面偷襲,張老三驚慌前逃,中了絆馬索,摔下馬來,給人捅死!你們左右看看,有沒人埋伏的痕跡!”
眾人膽戰心驚,勉強往那草叢裡走上幾步,揮刀猛砍幾下,壯壯聲勢,趕緊退回,都道:“無人!”
“呸!讓你們看看,有沒有人趴臥,草木壓倒的痕跡?要是有人,咱們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眾人這才膽子大些,搜尋一翻,卻也不見什麼痕跡,只是在一棵樹後面,找到了李老四的無頭屍體。
張忠道:“這麼看來,襲擊張李二人的人不多,頂多三四人。敵人既然不多,無力襲擊我大隊!速去稟報!咱們繼續前進——”
當下有人回去稟報,鳥蛋繼續向前,其他人繼續跟在後面!一直走到一處林木稀疏處,親衛頭子拍馬趕上,道:“不要走了,就走這裡休息!”
“為什麼呀?”
“推算腳程,大隊今天趕到這裡天就要黑了,估計得在這裡紮營,前面林木茂盛,望不到頭,暫時不用看了!”
“哦——”
“兄弟們,辛苦點,砍樹吧,省得大人說我們光吃飯不幹活!”
當晚果然是在此處紮營,親衛頭子張忠已經領人把營地清理出模樣,張華大大的讚揚幾句。
是夜,張華仍然是佈防嚴謹,滴水不漏!無事度過!
第二天,當然是鳥蛋打頭陣,後面親衛頭子張忠領著一隊人跟在後面,再後面是大隊!如此前行,行了一日,走出了林木茂盛的這段古道。眾人長出一口氣,道小晨是福將!小晨打頭,萬事無憂!異口同聲的建議,從今以後小晨當開路先鋒!
鳥蛋自是無可無不可,張華罵道:“一群膽小鬼!”
眾人涎著臉,道:“都是大人教誨有方!”
“呸!”
鄂州者,南鄂州、北鄂州之統稱,二州之間有鱷水河,兩岸為南北鄂山。鳥蛋他們現在穿行的是北鄂山的餘脈,越往南走,山勢越險,樹木越茂,鳥蛋打頭的日子越多,風吹草動,林暗夜驚的事兒不少,終究沒有什麼大亂子!
秋風漸起的時候,運糧隊終於到了北鄂州大營。大營位於鄂山山麓龍頭嶺,延綿數十里,旌旗招展,鼓角爭鳴,人喊馬嘶,虎躍龍騰,端的是一派磅礴氣象。
鳥蛋見了,大為感嘆,道:“這麼多營寨,不得有幾十萬兵馬!”
“你懂個啥,一個兵,五個養,別看這麼多人,真正打仗的十萬也不到,剩下的都是伺候局的,——輜重、後勤!”
“真的嗎?”
“光是打鐵的,就得五千人!”
“幹什麼用的?”
“箭簇不要打,刀槍不要打,還有鎧甲、鞍韂——你當打仗是玩嗎?怪老子發兵晚,打仗容易嗎!”
嘴上這麼說,有驚無險糧草運到,張華終究是高興,帶了鳥蛋去中軍大營交卸差事。
這中軍大營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自是非別處可比。中軍大帳乃是牛皮製成,雄踞中央,彷彿個小山一般,帳前高豎大纛旗,一個斗大的殷紅“楚”字。
進入大帳,大帳之內牛油大蜡火苗吞吐,亮如白晝,當中巨大的掛毯,繡著猛虎下山圖,下有寬大條案,堆滿東海奇珍、西山異果,後有一人,大臉豕嘴虯髯,正自拿著刀叉切割鹿肉。
張華上前拱手,道:“下官張華,押運糧草已到,請楚將軍點收!”楚將軍並不答言,慢慢的割了鹿肉,放在嘴裡嚼著。
張華尷尬的站著,楚將軍猛地抬頭,目光如炬掃向張華和鳥蛋,鳥蛋只是被掃了一下,就覺得是被餓虎盯上了,不覺渾身一抖。
楚將軍嚼著鹿肉,在張華身上逡巡良久,張華陪著笑臉,半晌,楚將軍道:“我們見過?”
張華道:“將軍數年前,曾經到京師述職,下官曾略盡地主之誼——”
“哦——張都尉——”楚將軍哈哈的笑起來,整個帳篷都跟著振動,“怎麼押運起糧草來了?”
“唉——皇恩浩蕩——”
“哈哈——你們這些京官,貶了官,還說皇恩浩蕩——哈哈——”
張華尷尬的笑著。
楚將軍笑夠了,道:“來,老朋友,坐!”
“這交接的事兒——”
“坐——這勞什子交給下面去做,上酒——”
楚將軍留張華談笑久之,最後道:“當日某一個南方蠻子,到京師述職,禮儀不通,要不是你老兄在旁邊幫襯,不知道要鬧多少笑話!今天,老兄既然來到鄂州,楚某的地盤,就先不要走了,多盤恆幾日,讓楚某也一盡地主之誼!”
“這——”
“你要是不答應,楚某就不跟你交接差事!”
“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出了中軍大帳,鳥蛋道:“這楚將軍當真嚇人!”
“那當然,當朝兩將軍,南猛虎,北蛟龍,豈是吹的?”
“不是,還有個何將軍嗎?”
“呵,不愧是京師混出來的,那何雲天是楚魯赫的前任,在這裡不要提何雲天的事兒,他們有仇!”
第二天,張華帶著鳥蛋、一眾親衛到中軍大帳前候著,不久畫角聲鳴,將軍所屬親衛披甲而出,各個挺立如松,盔明甲亮,長槍寒光閃閃,端地是殺氣騰騰。
鳥蛋注視這些親衛,覺得跟京師的左軍右軍差不多,就是有股氣勢就是左右軍也沒有!不知是從何而來!
鳥蛋正自琢磨,忽聽狂吠之聲,自大帳內竄出幾隻牛犢子大小的惡犬,這些惡犬獠牙外露,舌頭探出老長,雙目血紅,一竄一竄的向前,直向鳥蛋撲來,立起的身軀比鳥蛋高出不少,將鳥蛋肩頭的紅毛嚇的振翅飛起,咕咕鳴叫。要不是後面鐵鏈被幾個親死死衛拉住,登時就要將鳥蛋撲倒,嚇的鳥蛋連連倒退。
“哈哈!”楚魯赫身著重甲,持槍提盾而出道,“京師的官養鳥,白白淨淨,中看不中用,哪裡比得上我這猛犬,能殺敵能吃肉!”
他這話裡有話,張華只當沒聽見,道:“楚將軍,這是要打仗嗎?”
“打個屁,這裡是鄂州,出門就是打仗!”說著話,楚魯赫已經到了馬邊上,這一比,鳥蛋突然發現這楚魯赫其實個子很矮,比自己高不了多少,這馬卻是非常高大的一匹雪白良駒。這上馬可不容易!
誰知道,楚將軍將槍和盾交給兩個親衛,這邊一個健奴跪倒,楚將軍踩著健奴翻身上馬。楚將軍接過槍盾,道:“出發!”
號角響起,營門開放,衛隊出發,張華等人只好上馬跟隨,他們這十幾個人都穿著常服,在一隊甲士中顯得就比較另類了。
楚將軍策馬前行,等張華趕上,道:“老張,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帶兵打仗的人,怎地如此不謹慎。這裡是鄂州,經常是有門出,沒門進的,竟然穿著便裝出門,膽子忒也大了些!”
張華這輩子還是頭次有人說他不謹慎,不由得哭笑不得,道:“我以為到了中軍大營——”
“這你就是外行話了,別的地方打仗,那是兩軍對壘,擺開陣勢廝殺,這裡是鄂州!畲人才不跟你正面對決呢!總是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從石頭縫裡草窠裡冒出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原來如此!”
“別跟我說,你一路上什麼事兒也沒有遇上!”
“死了幾個親衛,放出去巡查的!”
“你看,我說的麼,你老張還是帶兵的懂行,給我這裡補給糧草的文官哪年不死幾個,鄂州前線是玩的地方嗎?”
這話說的張華後背發涼,張華道:“那——我們——”
“沒事,有我老楚在,總不成讓你出事,我老楚的臉往哪裡擱!”
“那楚將軍就費心了,我們往那裡去?”
“唉,叫我老楚,咱們去鱷石城,大營裡有什麼好玩的!”
“那不得走幾天?”
“沒事兒,順路巡查,什麼也不耽誤!”
大隊人馬在溝壑中穿行,難得有平緩之地,臨近中午,到了一處衛所,領軍校尉早整隊出迎,這校尉也是姓楚的,乃是楚魯赫的兒子之一。
午宴罷,又復出行。到得晚間到了下一衛所,校尉也是整隊出迎,當晚在這衛所休息。
第二天早上覆行,中午到衛所吃喝,晚上下一個衛所。第三天,中午在衛所休息完畢,就快馬加鞭,原來距離鱷石城已經,道路平坦,太陽剛剛轉西,已經到了鱷石城。這一路算下來,一共五個衛所倒有三個是楚魯赫的兒子任校尉,當真是父子雄兵!
這鱷石城臨江而建,堆石建城,地勢北高南低。北鱷州郡守林知非,一個白麵微須的文官,攜一眾官員,及鱷陽王張翰帶著兒子都是出城迎接。
楚魯赫見了僅僅點頭而已,徑直驅馬入城,鳥蛋跟在後面,見那張翰等人,身材矮小,披著黑色斗篷,頭上一大坨用布盤成的頭飾,從來沒有見過,就偷偷的問親衛頭子張忠,“這些是什麼人啊,這麼奇怪!”
“這個——”親衛頭子一時也說不上來!
“這個就是畲人啊!”鳥蛋的話,被前面的楚魯赫聽見,回答道,“天天說畲人,畲人啥樣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