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萬類鼓聲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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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行到一處溪邊,鐵鷹安排就地休息,篝火熊熊,陸續山上下來不少潰兵,聚攏起來有個二百多人。這些潰兵一個個飢餓難耐,鐵鷹所給不多,一個軍司馬發起狠來,指揮幾個手下來搶,鐵鷹也不客氣,登時斬了軍司馬,潰兵才安靜下來。

睡到半夜,紅毛忽然鳴叫不已,鐵鷹繼續假寐,候得畲人到了近前,猛然跳起揮刀砍殺,火光暗淡,鬼影幢幢,潰兵驚叫奔走,自相踐踏。

已而天明,一一檢視,鐵鷹死了個老部下,潰兵死了十多個,不少是自己人踩死的,畲人丟下三十多具屍體,鳥蛋看那些畲人身材大多比較矮小,面門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塗黑,如同鬼面,白日看來也是嚇人,估計這就是被叫做黑畲、畲鬼的原因;這些畲人大多赤足,腳趾張開,一看都是登山的好手;穿著麻布短衣,還有不少是大素士兵的戰裙,顯然是從大素士兵身上得來的;至於武器多事不過二尺多的短刃,類似柴刀,應該就是俗稱的畲刀啦,與張翰那些畲人使用的彎刀並不相同。

鐵鷹臂上劃了一道口子,好一頓感慨,道:“沒有你這個強撿來的徒弟,今天晚上就不是死一個人啦!”

鐵鷹草草安葬了部署,準備繼續前行,安排了一個百夫長帶領這些潰兵出山,不想沒走多久發現這些潰兵居然跟在後面,鐵鷹指著百夫長的鼻子大罵一通,百夫長唯唯而退,可是走不多遠,發現這些潰兵還是跟在後面。

鐵鷹也懶得再去管他們,只是邊走邊罵,道是這些潰兵已經破膽,賴人求生,難免一死。繼續前行,一路上後有潰兵尾隨,前面紅毛鳴叫不斷,其時山路險峻,往往背高山臨深澗,各人又大多是負重前行,稍有不慎就可能喪身山澗之中,下視澗中士兵遺骸隨處可見。

如此行了半日過了這一段險崛山路,等到山頂——鳥頭峰,鐵鷹尋到一處避風處,下令休息。鳥蛋和黑明終究是年紀小,休息一會兒,就四處張望,忽見林中有些彩色東西,就鑽進去檢視,鐵鷹在遠處罵著:“不要遠走!”

一回兒二人鑽出樹林,黑明得了一面三角旗,鳥蛋得了一面鼙鼓,黑明迎風舞動旗杆,山風呼嘯,旗幟舒展,獵獵有聲;鳥蛋不甘人後,以手為桴,敲擊起來,一時之間,咚咚咚咚,山谷迴音響應不絕。

鐵鷹登時跳起來,大罵:“你個安國,敲什麼敲,找死啊!”

鳥蛋、黑明登時停了,二小規規矩矩的過來,鐵鷹不依不饒,繼續罵:“漫山遍野的畲鬼,你怕人家不知道啊!敲鼓,敲你的頭!”

伸手要來打鳥蛋,被楊琪琳一把攔住,道:“算了,昨晚交過手了。”

“草,那也不能滿世界敲啊,怕人家不知道嗎!”

“未見得啊,剛剛我們走過的地方畲鬼叫鳥腸道,本來是個險隘之處,被我們輕易爬過來了,那是因為畲鬼沒有設防!”

“他們沒那個好心,估計昨晚砍死的那些就是守鳥腸道的,膽大下去突襲老子,沒想到老子有徒弟保佑,被老子包了圓!”

“對,守鳥腸道三十五十畲鬼不算少了,所以我估摸這這地方沒有多少畲鬼了!”

“那也不能敲鼓啊!”

“你想想,昨夜咱們點火,是自己取暖,可是山上下來多少兄弟,二百多啊!”

“都是窩囊廢!”

“你老打岔,有鳥腸道擋著,好多兄弟回不去,現在我們來了,他們也不知道,反正附近現在畲鬼少,我的意思不如就使勁敲,也許山上還能下來不少兄弟呢?”

“要是來的是畲鬼呢?”

“打呀!”

“草,你瘸子都不怕,我鐵鷹怕什麼!徒弟,敲鼓,使勁敲,不停敲!把那個旗給我插到山頂山去!”

鳥頭峰上旗幟飄揚,鼓聲咚咚,群山回應,便如同千百面鼓同時敲響,鳥蛋敲到高興處,節奏忽快忽慢,聲音忽高忽低,群山萬壑為之響應,轟隆隆如雷霆萬鈞,龐砰砰似萬馬奔騰;又如百川注海之澎湃,又似地火奔流沖霄漢,千羽萬翅起林間,虎嘯猿啼畲人驚。

鳥蛋鼓聲如此激昂,萬鳥驚飛,把兄弟們嚇的不輕,紛紛抽刀在手向山下觀望,怕是畲鬼來襲!半晌,再無異狀,才訕訕的收了刀坐下。

小張忠忽然指著山下道:“來了,來了!”

“啥來了!”兄弟們又跳起。

小張忠嘿嘿一笑,道:“要飯的來了!”

原來是那一隊潰兵追上來了,百夫長點頭哈腰,帶領著潰兵並不靠近兄弟們,另行尋找避風處。

鳥蛋敲了一陣,再無其他士兵出現。楊琪琳看鳥蛋敲的好聽,百爪撓心,就對鳥蛋道:“你歇會兒,我敲!”

也不管鳥蛋同不同意,擠開鳥蛋搶過鼙鼓敲打起來,他這一敲那是木匠舂米,鐵匠彈棉,慘不忍睹。楊琪琳自得其樂的敲了一陣子,終於發現兄弟們對他怒目而視,老臉一紅,將鼓往鳥蛋的懷裡一塞,道:“還是你敲吧!”

鳥頭峰頂,鳥蛋大發神威,連敲九通鼓。三通鼓罷,只見樹枝搖動,山野各處有人向著鳥頭峰而來;六通鼓止,山坡樹叢滿是大素士兵;九通鼓停,鳥頭峰上下,盡皆大素男兒。

更有那男兒是舉旗提鼓而來,一時之間鳥頭峰上,三面戰旗迎風鼓盪,五面鼙鼓,桴鼓響應,群山萬壑聲如雷鳴。

鳥蛋累極,自然有人接過繼續擊鼓,鐵鷹把鳥蛋舉起來搖啊搖,道:“徒弟,你真是個寶啊!給啥也不換啊!給我當兒子吧!兒子,兒子——”

楊琪琳湊過來,道:“給我當孫子!”

“去你媽的蛋!”

鳥頭峰上下無法細算,總有數千人歸隊。鐵鷹所攜帶的乾糧、水袋一時間分發淨盡,人一口餅,一口水而已,然士氣大振!

桴鼓之聲至夜不斷,篝火滿山,燦若星海,趁夜來歸著不絕。

鐵鷹與歸來的諸位軍司馬夜談,眾人於楚氏一門頗有怨言,以為貪功冒進,至有此敗,鐵鷹趁機點火,大家將老楚家上下大罵一通。

接著談到哪裡可能還有幸存計程車兵,一位軍司馬言道:“虎頭崖或有存者。當日楚魯明貪功急進,在虎頭崖與軍司馬沈亞之起了爭執,沈亞之堅持在虎頭崖設防,楚魯明道是金雞嶺近在眼前,毫無必要。爭執之下,還是給了老沈一營兵士守衛虎頭崖。後來蜈蚣谷兵敗,大家滿山遍野的逃出來,沒有人知道虎頭崖的訊息,現在想來,老沈經驗老到,虎頭崖又是地勢險要,或者還在老沈手中!”

鐵鷹道:“這老沈可是老奸巨猾,保不齊他就是看出苗頭不對,事先留在虎頭崖當後路的。”

眾人紛紛點頭,道是大有希望。

鐵鷹向楊琪琳道:“大哥,五百兵能不能守住虎頭崖?”

眾人見他問一個蓬頭瘸子,都感覺奇怪,就見那瘸子說道:“難,那個地方小,人越多越不好守,沒有水!渴都渴死了!”

各位軍司馬聞言驚訝,道:“這位前輩是——”

“我大哥,楊琪琳!”

眾軍司馬驚道:“可是大刀楊?”

“正是!”

眾人紛紛起立,道:“楊前輩,不意在此的復見老英雄。”

“不客氣,一個瘸子而已,讓各位見笑了!”

“敢問老英雄,依您之見這虎頭崖尚在我軍手中嗎?”

“這怎麼說!”楊琪琳撿起一個樹棍一邊在地上划著,一邊說,“我們常說的虎頭崖是三面凸出下臨溪谷的一塊巨石,上面其實光禿禿的,原來有畲鬼搭的營寨,現在不知道有沒有——”

軍司馬插嘴:“沒了,但是沈司馬上去之後自然會重新搭建!”

“嗯!”楊琪琳繼續說,“虎頭崖另外一側連著山,要想攻打虎頭崖其實就要打這座山。兵力夠可以全山設防,五百人就不夠,那就是退守虎頭崖這塊大石,這實際是塊絕地,困也困死了!如果敗兵多,組織的好,可以守全山,那就需要水和糧食,這整座山上都是沒有水的!”

“堅持七天呢?”

楊琪琳抬頭看了眾人一眼,道:“就像你們現在這樣,還不如——”

“楊前輩,您當年——”

“畲鬼把那裡當成一個哨兒,給金雞嶺報信,人少你攻不上去,人多了他們早跑了。我那次是帶了五個兄弟埋伏了三天,從下面爬上去,把他們全宰了。金雞嶺門戶洞開,才一舉攻破的!你們在虎頭崖抓到過一個人?”

一個軍司馬道:“據我所知,什麼也沒有!”

“哼——什麼也沒有,楚魯明當張翰是草包,這個沈司馬認為是行軍暴露,想留一條後路,可惜他不懂,進了這十萬鄂山,只有一個字:戰!守是沒有出路的!”

眾人聞言不住點頭。

良久,有人問:“這沈司馬——”

“就算尚存,也是危在旦夕!”

眾人都望向鐵鷹,鐵鷹一樂道:“我手下就這麼點人,援兵或許明天有或許沒有!”

眾人皆沉默。

鐵鷹掃視眾人良久,道:“放心,我是前鋒,就是來救人的,哪裡有人那裡去,明天就去虎頭崖!你們繼續往回走。”

眾人聞言臉有愧色,一人站起道:“卑職願意校尉同赴虎頭崖!”

“不必啦,你們死裡逃生,也不容易,都回去吧!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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