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破畲各有奇(1 / 1)
士兵們未得校尉命令,一時也只是站立不動。鐵鷹是百戰勇士,抄家是第一回,這“老孃”是誰?一時搞不清楚!
但見旁邊幾個差役,就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差役們張著嘴:“啊——這個——啥——”說不明白!
鐵鷹是不含糊的人,指著那貴婦,道:“讓開!”
“不,老孃就不,老孃——”
鐵鷹蒲扇似的大手扇過去,“老孃”和她的牙齒一起飛到臺階下,“進府!”
幾個差役過去扶起“老孃”,“老孃”半邊臉腫起來,道:“誰打我——”
“沒人打你!”差役們架起“老孃”走了。
兩個土包子,大土包子鐵鷹,小土包子鳥蛋進了府,那是開了眼界了,但見雕樑畫棟,錦繡幔帳,四海之奇珍,八方之異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唯有稱奇不已。
太太夫人、公子小姐、丫鬟小廝、下人奴僕都關押到專門的房間,只留一個總管在旁邊聽候差遣。鐵校尉尿急,急奔如廁,爽極!而後見周圍皆錦繡,旁邊有漆箱,內有幹棗,鐵校尉拿起就吃,嘎吱有聲,道:“楚魯赫真會享受!廁所裡放幹棗,邊拉邊吃!”
那個富態的官家滿頭冒汗,支吾著:“這個——那個——”
“什麼——”
“這個不是吃的——是放在鼻孔裡——”
“啥——”
“——避臭——”
“可惜,老楚沒機會享受這個了!”鐵校尉說著,繼續吃,嘎吱,嘎吱,回到正堂,丟給鳥蛋一顆,道,“兒子,嚐嚐!”
“好吃,還有嗎?”
“廁所裡有!”
“啊——”
忽然之間猛犬狂吠之聲不絕!鐵鷹道:“咋啦?”
一個小校跑進來,道:“報,西邊有個院子發現了許多惡犬,兇惡之極,如欲食人!有個兄弟給撲倒了,差點給咬死!”
“咬我的人,全殺了!”
“是。”
已而吠叫之聲漸漸轉為哀鳴,鳥蛋雙手捧臉,耳朵壓下來堵上,不去聽。
忽的聽到,一陣喊叫之聲“攔住,攔住,別讓它跑了!快,快——”
一條大狗猛地竄進正堂,撲到鳥蛋面前,紅毛驚飛而起,鐵鷹大驚,長刀跳入手中,就要一刀——
鳥蛋一抬手,道:“別——”
那狗匍匐在鳥蛋身前,鼓脹的肚子貼著地,估計沒幾天就要生產,搖著尾巴,狗眼流淚,哀鳴不已——
“不是吧!”鐵鷹舉著刀小心靠近,道,“這狗是找你救命!”
一群士兵跟著衝進正堂,鐵鷹道:“沒你們事兒,出去吧!”
士兵們緩緩退出。
鳥蛋道:“饒了它吧!”
“這狗可吃人!”
鳥蛋摸了摸狗頭,道:“不會的!”
鐵鷹離了中軍大營前往鱷石城抄家,張華就邁步近了中軍大帳,道:“兄長,如今南北鄂州形勢穩定,小弟是不是可以走了——”
“往哪走?”
“回去覆命啊,小弟的正經差事是押運官啊!”
“沒出息的貨,回去看人家臉色!”
“兄長,你這是啥意思?”
“沒啥意思,我已經上表,舉薦你擔任偏將軍,執掌南鄂州大營,不日旨意就到了,你等著吧!”
“你怎麼不事先跟我說?”
“我決定的事兒為啥要跟你說!”
“這關係到我的生死,我不幹!”
“幹不幹,由不得你,聖旨到了,你敢抗命!”
“兄長,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你何苦害我!”
“舉薦你當偏將軍,那是擢升,多少人慶祝還來不及呢!”
“這個地方窮山惡水出刁民,歷任將軍,有幾個善終的!”
“說實話了吧,你就是怕死!”
“誰不怕死,你也怕死!”
“怕死也得幹!”
“我光棍一個怎麼幹?”
“你那十個親兵、二百官兵,你可帶回去了!”
“那本來是我的人,你的另給我幾個才行!”
“你說名字,我看行就給你!”
“鐵鷹?”
“不給!”
“喬南?”
“不給!”
“老曹?”
“不給!”
“老沈?”
“老沈是誰?”
“你不知道,還不給!”
“給——只要老沈同意,這個老沈叫什麼來著——”
“不知道!”
“就這麼辦了,給你一個老沈!”
“還沒完呢,鐵安國!”
“鐵安國是誰?”
“就是王安國!”
“他一個孩子,也不是我軍中的人,跟我要什麼要?”
“鐵鷹不是你的手下嗎,鐵鷹不放人啊!”
“你找鐵鷹去要啊!”
“說過啦,鐵鷹不放啊!”
“鐵鷹不放,我也沒有辦法啊!”
“你是他上級啊!”
“上級也管不了這個事兒啊!”
“——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麼你和鐵鷹都爭著搶著要這個王安國?你不知道京裡滿世界都在找一個叫王安國的嗎?”張佈雷緊盯著張華!
張華扶著條案走了兩步,轉身也緊盯著張佈雷,道:“兄長,做兄弟的一輩子靠你提攜才有今天,現在咱們兄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做兄弟的不妨跟你說句實話:京裡那個王安國咱們管不著,但是在這裡,有王安國就能活命!”
“為何?”
“你仔細想想,鐵鷹那個傻大膽,怎麼敢輕兵突進,直達虎頭崖救回老沈。”
“據我所知王安國有馭獸之能!”
張華點點頭,一翹大指!
“那又如何?”
“你不相信,就不要跟我搶!”
“——這——”
“報!軍司馬沈亞之求見!”親衛進來報告。
“唉,老沈,讓他進來!”張佈雷道。
張華心道完了,被盯上了!
沈亞之一身便裝,手持書簡,進來跪倒,道:“稟報將軍,卑職年老多病,不能勝任軍職,現請辭軍司馬職務,萬望將軍俯允所請。”語罷,高舉書簡。親衛接了遞給張佈雷。張佈雷隨手放下,起身,繞過條案,上前扶起沈亞之,道:“沈司馬何去之急也?快快請坐。佈雷有何怠慢之處,還望如實相告!”然後一直將沈司馬送到座位上。
沈亞之不敢坐,復起。張佈雷執起手與之並排坐,道:“沈司馬大名,我久知之,只因軍務纏身,未能懇談。且不忙去,我軍中尚有要務相商!”
“我乃有罪之人——”
“唉——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楚將軍之敗,我心實痛之,奈何軍法當前,不得不如此,望楚將軍英靈有知,寬恕則個!”
沈亞之聞言嘆息不止。
張佈雷繼續:“五校尉一將軍,如聽沈司馬片言,何至於今日!”
沈亞之淚如雨下。
張佈雷又道:“楚氏一門英烈,今有絕嗣之危,但叫佈雷一日在,必定妥為保全。”
沈亞之撲通跪倒,磕頭有聲,道:“將軍高義,亞之沒齒難忘,願鞍前馬後,常隨左右,以報君恩!”
“好說,好說,起來起來!”
後邊看得張華張口結舌,伸手屈指,不能吐一字。
張佈雷道:“楚氏一門,先生知之,有以教我否?”
“不敢,不敢!”沈亞之慌忙搖手,道,“愧不敢當,——楚將軍在日,多養猛犬,不知道如何處置?”
張佈雷一愣,不問人,問狗?
張華好不容易得到一個插嘴的機會,幸災樂禍的道:“當然是都殺了,吃狗肉!”
“不可啊——”沈亞之驚道。
“狗肉不能吃嗎?因為這狗吃人肉?”張華問。
“這狗事關重大,請將軍速速傳令,楚將軍府中的狗一隻也不能殺!”沈亞之站起衝著張佈雷急切的說道。
“詳情容後稟報,快傳令啊!”
張佈雷見沈亞之急不可耐,當下不再猶豫,招來侍衛,發下令箭,侍衛急如星火的去了!
沈亞之見侍衛已去,摸了摸頭上的汗,道:“將軍見笑了,一時慌張,無禮之處,還望將軍寬恕!”
“這狗——”
“將軍有所不知!”沈亞之坐**來,緩緩開講,“楚將軍為人勇悍,治軍也堪稱嚴謹,將軍是知道的了。但是楚將軍能夠坐穩將軍這個位置,這些猛犬是缺不得的!”
二張靜靜的聽著。
沈亞之繼續道:“畲人說起來戰鬥力也不是如何高,只是身處高山密林,來去如風,我軍雖欲戰,往往求之不得。楚將軍別出蹊徑,專門馴馭了這些猛犬,這些猛犬翻山越嶺自是不在話下,更有一樁能事,便是專能尋出那些畲人的藏身之處,任你藏溝入洞,總是能夠找到。因此,楚將軍每出兵,必有斬獲,鮮有空手而歸者,是以積功為將軍!如果沒有了這些猛犬,楚將軍恐怕也就不是楚將軍了!”
張華聞言點頭,道:“我來鄂州也算時間不短,竟然沒人說起此事,想來楚魯赫也是秘而不宣吧!”
“正是,這些猛犬平時都是在將軍府內專門闢地飼養,戰時由楚將軍的親衛駕馭,其他人等閒也得不到,就是偏將軍也只是得了兩隻公狗!”
張佈雷也有糊塗的時候,問道:“公狗不好嗎?更加兇猛啊!”
張華道:“不是,是不能自行繁育!”
“誰邊找個母的不行嗎?”
“如是尋常狗都可以,就不是楚將軍的秘法了!”沈亞之道。
“原來如此!”張佈雷點頭,道,“沒有先生提醒,佈雷實在是想不到其中關竅!不過,依賴幾隻狗剿滅畲人,只能算是奇兵,終非正途!佈雷即為平南將軍,不予辜負聖恩,平畲大計,願先生廣為言說,佈雷必從諫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