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生為楚將軍(1 / 1)
沈亞之道:“將軍果然龍鳳之姿,非常人可比。國朝開國三百餘年,到鄂州任將軍者五十餘位,豈無英雄!然畲患終不滅者,有不可然說者也!”
“此處無人,單說無妨!”
“說來話長,國朝初興,太祖文皇帝務虛名,棄實利,於鄂州設三王五侯,皆畲人當之,美其名曰自治。素人行素法,畲人行畲法,一州兩治,此禍亂之源也!”沈亞之說的興奮,忽見二張尷尬的笑著,登時醒悟這兩位可都是太祖的後裔,當著孫子說老祖宗的壞話,這個可不好!當下也尷尬的笑起來。
“無妨,先生繼續說!”
“這個一州兩治,畲人素人交爭利,就有了第一次大規模的畲人叛亂,其時已經是太宗武皇帝在位。世人都道是太宗刻薄致使畲人叛亂,不知源流在太祖。太宗之後,國朝逐漸裁減畲官,至今只剩鱷陽王,此其源流也;接下來,國朝見藥草半出鄂州,大臣力薦草藥專營,欲專享其利,不意畲人自營草藥自古如此,便有了第二次畲人叛亂,遷延數十年,直到廢止草藥專營,才暫時停歇。眼前這次叛亂更是可笑,乃是由先皇引發。先皇晚年昏聵,受方士蠱惑,道畲人有大蛇,萬年不死,派了內侍到鄂州,抓巫師,拆神廟,毀祭壇,索要不死神蛇,於是畲人復叛,至今不絕。”
“原來如此!”二張尷尬對視,道:“先生不講,我兄弟二人竟然不知畲患如此複雜!”
“卑職這樣講,不是為了誇耀學識,而是希望二位知道,這個畲患乃是國策無方,朝政紊亂所致,不是鄂州大營所能從根本解決的。”
“先生所言甚是,但是畲亂已經鑄成,為今之計只有面對,我等兄弟已經是過河卒子,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了啊!還望先生不吝賜教!”張佈雷道。
“將軍如此坦誠,卑職自然開誠佈公。朝局如此,將軍能做的就是平畲,而不是滅畲!”
“平南將軍,不正是有一個平字嗎?”張華道。
“如何平?先生但講無妨!”
“卑職就大膽誇耀一把,卑職在南鄂州大營,還算是受到偏將軍器重,有些獨立行事的許可權,曾經在南鄂州試驗一種戰法。說起來簡單叫做關門打狗。南鄂州地形與北鄂州不同,一是多水,二是多獨立的山峰,不似北鄂州這樣連綿起伏。一旦發現畲人活動的山峰,卑職每每調動數千兵馬,一夜圍個水瀉不通,然後在選用精幹士兵,組成五十人的小隊,從山腳到山頂層層推進,如同篦子篦過一樣,只要這山裡有畲人,就是插翅也逃不掉!”
“此法在南鄂州應當有效,北鄂州呢?”
“這個卑職也計算過,至少需要二十萬人才可以將整個北鄂州圍起來!”
“先生下的好大一盤棋!”張佈雷道。
沈亞之搖搖頭,道:“這個方案,卑職也曾經向楚將軍提過!”
“楚將軍不同意?”
“楚將軍說剿滅了畲人,他的兒子、孫子幹什麼?”
張佈雷的侍衛追著鐵鷹的屁股就到了將軍府,手持令箭直闖正堂,道:“將軍有令,不要殺狗!”
鐵鷹打著飽嗝,道:“才來,殺完了!”
“一隻不剩?”
“對啊,將軍怎麼後悔了?”
“不知道!”
“有狗肉要不要?”
“不要!”
鱷石城半座城都是將軍府,田產、房屋、奴僕不計其數,一時間也清查不完,跟鳥蛋也沒有什麼關係,鳥蛋也不關心,鳥蛋帶著那隻快要生產的母狗到了凱歌園。
凱歌園歷經楚家屠城之禍,雖然倖存,但是整個鱷石城都蕭條下來,凱歌園也跟著冷清。
左腿邊跟著待產的母狗,右肩停著紅毛,鳥蛋穿著戎裝,腰挎彎刀,左肩至腰裹三角紅巾,年紀小小別有一番英武氣息,到了凱歌園。這紅巾軍中稱為幡,是大素軍中百夫長的標識。鳥蛋當然不是百夫長,可鐵爹說:“我兒子起步就得是個百夫長,來弄個幡穿上!”於是,鳥蛋就成了沒有一個手下的百夫長,或者說有一個手下——紅毛,又多了一隻大狗。
凱歌園燈籠猶紅,絃歌依舊,大堂光潔如新,然血腥猶存!
紅毛繞著大堂飛了一圈,小蝶歡歡喜喜的跑下來,道:“安國,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啊!”
“真的啊,安國還記得我!”
“我還要跟你學擊鼓呢!”
“還要跟我學啊,聽說安國在鳥頭峰擊鼓,驚退十萬畲鬼耶!”
“哪裡有這個事?”
“安國還不承認,凱歌園可是全鱷石城訊息最靈通的地方,沒有小蝶不知道的事情呢!”
“我是說我是擊鼓了,可是一個畲人也沒有看到啊!”
“這就對了呀,你一擊鼓,畲鬼就跑了麼,當然看不見了啊!”
“這樣啊!”
“這隻狗怎麼回事?好嚇人,是將軍府的嗎?”
“一隻母狗,要生寶寶了!是我從將軍府帶出來的,他們要都殺掉,我不忍心!”
小蝶輕輕啐了一口,道:“什麼母狗,瞎說!將軍府的狗太兇,不要養了。咬死過園子裡的姐妹。”
“這樣啊,那我走吧!”
“別啊,跟我來吧,到後園去。現在很亂的,不能亂走,雖然安國是個英雄,畢竟是個小孩子啊。不知道多少人等著殺楚家的人呢!”
“為啥殺楚家人?”
“恨啊!園子裡的好多姐妹恨死楚家人啦,做夢都想著殺楚家的人,只恨沒有力氣和本事!”
“可是你們的鄂州將軍歌唱的那麼好,你跳的那麼好!”
“那叫做強顏歡笑,要是有一點不開心,狗將軍就會把我們餵狗!甚至無緣無故也會被餵狗!”
“那你們為什麼不離開?”
“去哪裡啊,我們都是有賤籍的人,逃跑被抓回來,要被打死的,狗將軍活著就把我們餵狗了!”
“賤籍是什麼?”
“就是官府裡面的一本書啊,賤籍的人裡面都有記載的,像我們園子裡的姑娘、畲奴、罪犯、官奴,好多的。”
兩個人說著到了後園,尋了一個角落,將弄了些乾草,將母狗安頓下來。
小蝶道:“這狗好大,拴起來吧,免得傷人。”
“嗯,好!”
小蝶出去尋了一個皮繩來,交給鳥蛋,鳥蛋挽了一個套,那狗將頭伸過來,任由鳥蛋套上,鳥蛋將另一端拴在一根柱子上,那狗臥下來,伸展開身子,探出舌頭舔著鳥蛋的鞋子。
小蝶道:“這狗通人性!”
兩個人並肩坐在旁邊看著那狗,鳥蛋道:“動物很簡單的,人太複雜!”
“嗯!”小蝶道,“還是複雜點好,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哦——”鳥蛋記起這個話,好像有誰說過,好像——
“安國,你將來要做一個大大英雄,像楚將軍一樣!”
“啊——你們不是恨楚將軍嗎?”
“是啊,但是做人就要像楚將軍,把自己的仇人餵狗,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只許自己家人欺負別人,不許別人欺負自己家。安國你不知道!”小蝶放低聲音,道,“雖然園子裡的姐妹恨楚將軍要死,但是她們恨某個人的時候,還拜楚將軍的靈位,求他殺死那個人!”
“楚將軍已經死了啊?”
“是啊,但是大家都說,楚將軍這麼厲害,死了到陰曹地府也是當鬼將軍。前幾天園子裡還來了個文人,做了首詩,小蝶記得兩句:生為楚將軍,死成萬鬼雄!你看是不是,文人也認為楚將軍當了鬼王。城裡人啊,鬼節的時候都給楚將軍燒紙錢,說是不給楚將軍燒紙,什麼東西也送不到死去的親人手裡;還有啊,園子裡的小廝賭咒發誓如今都說:如果我說謊,出門讓我遇到楚將軍;我聽說啊,就是畲人也祭拜楚將軍!”
“為啥?”
“怕啊,怕楚將軍的魂魄找他們呀!我還聽說啊——”小蝶放低了聲音道,“楚將軍其實是個畲人,是楚將軍他爸爸和一個畲人奴婢生下來的!——是個雜種!”
“這樣啊,不可能吧!楚將軍是畲人血脈,怎麼殺畲人那麼狠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就是怕人家說他有畲人血統,所以才殺畲人殺的狠吧!你想想,楚將軍的個子其時很矮的,難保不是個畲人!”
鳥蛋想想,楚將軍確實是矮,不過人已經死了,說這些也無有用處了,道:“就算有畲人血統,楚將軍也死了。馬上就被抄家了!”
“那可不管楚將軍的事兒,是他的兒子廢物,打了敗仗,楚將軍也不能保佑他們一輩子是不是?”
鳥蛋想了想,道:“小蝶你說的挺有道理的!”
“當然是了,做人做到這個程度,死了都讓你的敵人害怕!”小蝶站起來道,“你坐著,我給你弄點吃的!”
小蝶去了前園,鳥蛋站起來,站在園子中央,拔刀出鞘,劈刀,撩刀,刺刀-----一招一式的練起來,寒風掃過庭院,落葉起舞,又被刀鋒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