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誰在陽光裡(1 / 1)
第二天,早起繼續前行,呼哧呼哧的爬山,臨到中午爬到了山頂,繼續往前,打頭的小張忠忽然道:“完了,完了,頭兒,走錯路嘍!”
眾人走到前面一看,原來是走到一個懸崖上來了,下面是百丈深淵,立陡立陡的,根本下不去。
鐵鷹兩邊看看,道:“往下看啥,選個方向下山!”
小張忠道:“頭兒你定吧,我看兩邊都差不多!”
他們這邊商量著,鳥蛋湊到懸崖邊上,探頭也往下看,雲霧繚繞的,看不清楚。
然後鳥蛋就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腰帶。
“咋啦?”鳥蛋回頭,就看見禾立向自己撞上來,一下子就墜入了深淵。
耳畔呼呼的風聲,鐵鷹牛吼一樣的聲音:“兒子——”越來越遠,周圍白茫茫,只有禾立猙獰的臉看的在清楚不過,鳥蛋奮力掙扎,禾立用他唯一能用的手緊緊抓住鳥蛋,兩個人在空中翻滾。
風聲呼呼中,兩個人衝出雲霧,衝向大地,衝向滾滾流水,砸入水中前的一瞬間,鳥蛋放開禾立,舒展身體,身心如水——化月!
那一瞬間彷彿滴水入河,塵土落地,無二無別,我就是水,水就是我,鳥蛋展臂划水,浮出水面,濤濤流水裹挾著鳥蛋,向著下游而去,開始還能看見禾立在水面掙扎,再往後鳥蛋順水而去,再也看不到禾立的影子。
從流飄蕩,任意西東,兩岸崖壁閃過,鳥蛋被水流裹挾著一直向下遊而去,飄蕩了好長時間,忽的水聲隆隆,鳥蛋被凌空拋起,又墜入一個水潭之中,鳥蛋浮出水面,慢慢遊到潭邊,爬了出去。一出水,鳥蛋就渾身顫抖起來,太冷啦!
摸摸身上,火鐮火絨都溼透了,鳥蛋脫下溼淋淋的外衣,擰了擰,四面張望,一面是自己落下來的瀑布,一面是汩汩的河流,兩岸茂林修竹,不見人煙。
鳥蛋正在發愁,忽聽得頭頂鳥鳴啾啾,抬頭就見自己不離不棄的朋友紅毛在頭頂盤旋!
鳥蛋打著顫,道:“有沒有人家啊,找一找!”
紅毛啾啾鳴叫,向著樹林飛去,鳥蛋在下面跟著,鑽樹林,躍過草叢,轉過一片綠竹,陡然見前面閃出一間茅屋,鳥蛋喜悅之極,邊跑邊喊:“有人嗎?有人嗎?”
唯有空谷迴音。
鳥蛋一路跑到柴門前,輕輕推開,見地中間有一泥爐火焰正旺,上有一釜,正煮著什麼,發出濃濃的藥香,無人在屋內。
鳥蛋冷極了,進了屋,盤腿坐在爐前,烤起火來。暖意傳來,顫抖漸漸停止,鳥蛋一邊烤著衣服,一邊觀看茅屋,一桌一椅一床一箱一架,架上幾個瓷瓶,架側一長袍而已。
衣衫漸幹,睏意襲來,鳥蛋打個哈欠,爬上床去,拽過被子蓋在身上就此睡去。這些天跟著斥候小隊,翻山越嶺,爬冰臥雪,著實累極了。
恍惚之間在青石上掏鳥蛋,忽然到了京師小校場,猛地又是鳳鳴河畔火光沖天,場景變幻莫測,忽地禾立衝過來:“死吧!”
鳥蛋猛地坐起,床前一個老人正舉著手對著自己,紅毛啾啾的鳴叫著。
見鳥蛋醒了,那老人垂下了手,鳥蛋翻身下床,跪倒道:“小子,未經您同意闖進來,望您原諒。”
老人哦了一聲,轉身坐到椅子上,有有些生澀的素人語言道:“你是個素人孩子,怎麼到這裡來的?”
鳥蛋站起道:“從上面瀑布摔下來的。”
“你的父母呢?”
這倒是難住了鳥蛋,鳥蛋想想道:“我父親在很遠的地方,母親不知道在哪裡!”
“一個被丟棄的孩子嗎?”那老人似乎是在問鳥蛋,也似乎是在問自己。
此時外面天色昏暗,藉著爐火的光亮,可以看到那老人滿頭白髮,皺紋堆疊如同山谷一般,身上披著畲人特有的黑色斗篷。
自從血洗鱷石城以來,素人和畲人是不死不休的關係,鳥蛋知道自己來錯了地方,道:“打擾了,我馬上離開!”
說著撿起地上的衣服,準備離開。
那老人道:“這裡深山野谷,你走不出去,就先留在這裡吧,明天我送你出去。”
鳥蛋看看外面黑夜沉沉,知道不好走,道:“那就打擾了,我就睡在外面好了。”
“外面冷,你就睡在這爐子旁邊好了!餓了吧?喝點粥吧。”那老人慢慢站起身,走到架子旁邊,取了一個小碗下來,自那釜中盛了一碗粥遞給鳥蛋,鳥蛋也卻是餓極了,接了就喝,熱熱的入口就化,非谷非肉,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帶著淡淡的香氣。鳥蛋全身都很快的自內向外溫暖起來。
鳥蛋捧著空碗,老人道:“吃飽了嗎?”
鳥蛋支吾著道:“沒。”
“那就自己盛吧!”
於是,鳥蛋又喝了兩碗,眼見得粥不多了。鳥蛋趕緊放下碗,去架子上又取下一個碗,盛了粥恭恭敬敬的捧給老人,老人接過慢慢的喝了。
這天夜裡老人睡在床上,鳥蛋睡在爐邊,都是一動不動的,鳥蛋知道老人沒有睡著,老人知道鳥蛋也沒有睡著。
第二天,陽光灑入窗欞,老人起床,問鳥蛋:“睡的還好嗎?”
鳥蛋笑笑,道:“挺好的!”
“那就好!”老人慢慢的煮了粥,鳥蛋見他放的是一些說不上來的草菇、樹菇、根莖之類的東西,這做的是草藥粥了。
兩個人各自喝了一碗粥,收拾停當,老人自門後取過烏木柺杖,道:“走吧!”
於是,一先一後去了門,紅毛飛過來,落在鳥蛋的肩頭,啁啾不止。
老人一邊領路一邊問:“你的鳥?”
“不是,是我的朋友!”
“哦!”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向著茅屋後面的山坡走去,老人走的不快,鳥蛋完全跟得上。
在樹林中穿行,地勢越走越高,是向著鳥蛋掉下來的山峰方向前進,這是要爬山嗎?能爬的上去嗎?一眼望去都是連綿起伏的高山!
老人在前面走,鳥蛋在後面跟著,鳥蛋注意到老人披的斗篷下面墜著彩色流蘇,數了數,九個九種顏色。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轉過一個山坳,前面赫然出現一個大山洞,黑漆漆的,冷風撲面,紅毛飛離鳥蛋,啾啾的鳴叫著。
鳥蛋道:“這裡——”
“這裡近。”
“哦——”
慢慢的走進山洞,冷風益加強勁,風中夾著腥氣,紅毛高飛,鳴叫愈急!
老人道:“你的鳥叫什麼?”
鳥蛋道:“他說太冷,太危險,不要進!”
老人停下,轉回身,問:“那你為什麼還進來?”
“因為我覺得沒有什麼危險!”
這時候鳥蛋站在洞外,站在陽光裡;老人位於洞內,隱藏在黑暗中。
一個巨大如斗的碧綠蛇頭在老人身後浮現,長長的蛇信伸縮不定,發出哧哧聲。
大營裡計程車兵經常逗鳥蛋開心,說鄂山有大蛇,有一百丈長,比房子還粗,曾經一口吞到一個斥候隊,問鳥蛋怕不怕?鳥蛋只是笑笑!
老人身後這條沒有一百丈,總有個三五丈吧!那蛇從老人身邊滑過,一下子就到了鳥蛋身前,昂起的蛇頭幾乎比鳥蛋還要高,蛇信子幾乎到了鳥蛋的臉上。
鳥蛋抬起手摸了摸大蛇的頭頂,大蛇的頭低了下來,碧綠的蛇身繞著鳥蛋爬行一圈,又隱身在老人的背後。
沐浴著滿天的陽光,鳥蛋向著大蛇搖手;老人步入陽光裡,鳥蛋看著老人滿是褶皺的臉,想這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老人道:“這裡有靈,咱們換一條路!”
於是,蜿蜒下行,走了一段路,老人停下,指著路邊樹根的白色蘑菇道:“幫我摘下來。”
鳥蛋小心的摘下,遞給老人,老人裝到一個口袋裡。繼續下行,老人一會兒讓鳥蛋挖個樹根,一會兒折個乾草,越走越慢,慢慢的回了茅屋。
老人將口袋交給鳥蛋,吩咐他漂洗乾淨,切碎,加水在釜中熬起粥來。鳥蛋幹活的時候,老人就坐在椅子上看,甚少發言。
直到熬上粥,老人招呼鳥蛋坐下,鳥蛋席地而坐,老人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鳥蛋想想,道:“鳥蛋。”
老人笑了,鳥蛋第一次看到老人微笑,笑起來的老人更加慈祥,老人道:“不是個好聽的名字!”
“但這是父親給起的名字!”
“鳥蛋,你願意在這裡陪我嗎?我老了,需要人照顧!”
“我願意!”
“你有什麼要求?”
“我沒有!”
“那,我不是欠你的?”
“怎麼會,我喝了您的粥,睡了您的床,感謝還來不及呢!”
老人笑了,愈發和藹,道:“你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一個與眾不同的孩子,我不會虧待你的。”
鳥蛋也笑了,道:“我怎麼稱呼您,叫爺爺嗎?”
老人笑了,道:“很久沒人叫我爺爺啦,你叫我師父吧!”
“好的,師父!”
晚上,師父給了鳥蛋一張草蓆,一個斗篷,讓鳥蛋繼續睡在爐子旁。
長夜漫漫,鳥蛋背靠泥爐,面向窗外,趺伽,修習抱月術之化月,直到夜半才躺下睡覺。
早晨起來,師父道:“鳥蛋,你晚上不睡覺,坐在那裡幹什麼?”
鳥蛋道:“修煉啊!”
師父笑了,素人的法子真可笑,枯坐就能修煉,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