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巫術誰沉浮(1 / 1)
自此以後,鳥蛋跟著師父在山谷裡轉來轉去,師父時不時的讓鳥蛋採點這個,挖點那個,到手之後,師父會說這個是蓮根,可以吃,還能用來治療關節疼,那個是什麼,別看著差不多,實際完全不一樣,有毒的,不能吃。
有時候師父自己獨自出去,就丟給鳥蛋一張羊皮,上面畫著一種、兩種花草,讓鳥蛋辨識,回來之後考較鳥蛋,師父總是很高興的點頭。
倏忽之間,春回大地,萬物復甦,草長鶯飛。鳥蛋發現眼前的世界如此與眾不同,一花一葉,一株一木都具有自己獨特的生命和意義!
閒暇的時候,鳥蛋以青竹為背,紫藤為弦,做了一張弓,又做了一把竹刀,在竹林中劈來劈去,竹葉隨之清揚,師父看見只是笑笑。
這天只有鳥蛋一個人在竹林中練習劈刀,忽然之間身後風聲颯然,一條青影從身後竄過。
鳥蛋急忙縱身閃避,仔細看時,卻是那條在山洞見過的青蛇。鳥蛋和師父相處日久,見過那青蛇在茅屋附近出沒,對師父極為恭順,便如同自己和大黑的關係一樣。
不過以往見這青蛇,青蛇都是一扭一扭的前行,彷彿懷胎九月的孕婦,似今天這般慌張急促倒是第一次見到。就見那青蛇之間竄進了茅屋,裡面傳出來叮噹之聲,他的身軀對於茅屋來說,忒也大了些。
鳥蛋到了茅屋門口,就見那青蛇又竄了出來,繞著他轉了一圈,直接將鳥蛋纏住,巨大的蛇頭直衝著鳥蛋,蛇信子哧哧有聲,鳥蛋登時動彈不得,紅毛在頭頂鳴叫著。
鳥蛋看清楚了,青蛇頭頂上有個雞蛋大的傷口,正流著血,順著頭顱一側滴滴噠噠的流著,鳥蛋道:“小青,你放開我,師父不在,我給你治療。”
重複兩邊,青蛇慢慢鬆開了鳥蛋,鳥蛋近了茅屋,找出金瘡藥,出了茅屋。那青蛇也是乖巧,低下頭趴在草地上,鳥蛋細看那傷口發現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尋了兩片竹棍,一邊安撫著青蛇,一邊小心的探進去,慢慢的夾出一個漆黑的東西來,青蛇猛烈的拍動尾巴,頭頂流血更多了,鳥蛋連忙撒上藥,用幾片大樹葉子蓋住,青蛇漸漸安穩下來不動了。
鳥蛋夾了那黑東西到水邊清洗,水中搖晃幾下,舉著眼前是一個黑亮的箭頭,鳥蛋伸出手指想去碰那箭頭,紅毛在頭頂急切的鳴叫著,鳥蛋抬起頭,就見紅毛一個俯衝掠過水麵,再看那水面,浮上幾條死魚。鳥蛋下了一跳,箭頭掉落在岸邊。
鳥蛋再也不敢去碰那個箭頭了,摘了一片樹葉,用木棍將箭頭撥拉到樹葉上,小心翼翼的端到屋裡放在桌子上。
到得傍晚,師父回來了,鳥蛋將白天發生的事兒,說給師父聽,師父檢視了青蛇的傷口,點點頭,又進屋伸手拿起那個箭頭,鳥蛋嚇壞了,道:“有毒——”
師父道:“些許小毒,能奈我何?”
師父將箭頭拿在眼前看了片刻,然後手指用力,將那箭頭捏成了粉末,隨手投入爐火之中,爐火猛地劇烈燃燒起來,冒出青黑的煙霧來。那味道很是難聞,鳥蛋一下子跳到屋外,才好些了。師父慢慢走出門外,坐在門檻上,伸出手掌,鳥蛋見那捏箭頭的手指黑漆漆的,急道:“師父,你中毒了啊!”
師父淡淡一笑,道:“焉有巫而畏毒者乎?”說話之間血色上湧,手指恢復如常!
鳥蛋咋舌不已,道:“師父,您真神!”
師父笑了,道:“我不是神,是巫!”
鳥蛋道:“那您一定是大巫,巫王!”
師父笑了,道:“有個後輩不聽管教,我要去教訓他,這幾天可能晚回來,你照顧好自己和小青,不要遠走!”
“是的,師父。需要我做什麼嗎?我一定做好!”
師父摸了摸鳥蛋的頭,道:“這是巫之間的事情,由巫自己解決,不需要你插手。照顧好小青就可以了!”
接下來幾天師父當真早出晚歸,很是忙碌;鳥蛋自顧自的擺弄那些羊皮,練習劈刀;小青則盤踞在茅屋前,整日的犯懶。師父的藥有神效,小青頭頂的傷口沒幾天就癒合了。但小青並沒有返回山洞,而是繼續呆在茅屋前,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這天中午鳥蛋正在竹林中劈刀,撩刀,刺刀,回刀,刀風之中,竹葉清揚!
小青忽的昂起頭,望向山崗,然後滑過竹林,向著山崗而去。看來是時候了!鳥蛋背上竹弓,挎上竹箭,提著竹刀,跟了上去!
上行不久,就到了鳥蛋當日墜入的水潭,瀑布下注,轟轟作響,漾起的水花,在陽光照耀下,反射出斑斕的彩虹;小青已經到了譚邊,高昂頭顱向著瀑布頂端。那裡瀑布兩邊一左一右,各自站立一個人,一個蒼老而慈祥,是師父;一個精壯而暴虐,他的名字,卯涯達。山風吹動他們的斗篷,彷彿兩隻振翅欲飛的大鳥!
啊——那麼高,不知道他們怎麼上去的!
師父道:“卯涯達,十年過去了,你的想法還沒有改變嗎?”
卯涯達道:“恰恰相反,我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堅定!”
師父道:“巫一定要圓融生死,不能沉迷於一端,你太執著了!”
卯涯達道:“既然死生不相離,我透過死也能到達生!”
師父道:“這條路沒有哪個巫走透過,單獨的生不能勘破死,唯一的死也不能到達生的彼岸。”
卯涯達道:“那我就是開創者——”
卯涯達一揮手,腳下百尺雪練登時化為滾滾黑流,彩虹也隨之湮滅,師父跺了跺腳,飛瀑隆隆銀練重現,彩虹絢麗如夢;卯涯達大喝一聲,銀練瞬間變成了森森綠水,師父輕咳一下,綠水變成了藍色的波濤;卯涯達呸了一聲,流水赤紅如血,師父吹一口氣,血水頓時澄淨如江。
二人各顯其能,一舉手一抬足,就改變了瀑布的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變幻不定,猶如萬花筒一般絢爛神奇。
卯涯達忽然向水中一抓,就抓出一個青碧的水蟒,張開大口撲向師父,師父身手在水蟒頭頂一點,水蟒忽的變成一隻蒼鷹,利爪叨向卯涯達的頭顱;卯涯達一拳擊出,蒼鷹碎裂,化成百十隻烏鴉,嘎嘎鳴叫著撲咬師父,師父斗篷圈轉,將烏鴉收入,轉身丟擲,變成了一隻金翅大雕凌空撲下;卯涯達咋舌大喝,一連擊出數十拳,金雕崩裂成千百隻蝙蝠,鋪天蓋地的罩住了師父,師父揚起斗篷,蝙蝠撞在斗篷上撕咬。斗篷忽然不見,師父也不見了,蝙蝠沒有了著力點,化成點點水珠落入飛瀑。
下個瞬間師父出現在瀑布之側,水潭邊上。
卯涯達道:“打不過,你也跑不掉!”伸手一抱,將半個瀑布抱在懷中,一抖一個十丈巨蟒撲向師父,那張開的巨口足可以吞車食象;師父瞬間就消失了,巨蟒撞在水潭邊上,轟然碎裂,水花飛濺。
師父出現在了卯涯達身旁,近在咫尺,卯涯達揮肘猛擊,師父消失了,出現在瀑布對面,原來的位置上,道:“一味地用強,不知道剛者易折嗎?”
“不過是障眼法而已!”卯涯達道,然後抽出一個黃色的符紙,啪的貼在腦門上,自斗篷下曳出一張硃紅色的強弓,搭上三支箭,箭頭漆黑烏亮,“試試我的誅魔箭!”
師父搖了搖頭,道:“這就是你十年求道的結果,祈求素人的幫助!”
“只要能夠實現我的道!”卯涯達道,鬆開弓弦,三支箭都射向水潭邊同一個位置,師父在那裡出現了,手中烏木杖輕撥,三支箭就飛上了半空。
卯涯達抽出更多的箭,如同流星般射出,射向天,射向水,射向石,射向青蛇,射向鳥蛋,化成紅的鷹,黑的魚,綠的蛇,紫的蜂,紅的雨,四面八方的,衝向,包向,裹向,咬向,噴向師父,師父將手中烏木丈向空中一拋,登時化作一條紫光粼粼百丈巨蟒沖天而起,以上視下,一口吞了卯涯達,紅的黑的綠的紫的紅的轟然炸碎,變成茫茫雨霧。
師父緩緩在水潭邊坐下,天空中紫蟒在山崗、樹林、瀑布、白雲之間盤旋飛舞;青蛇昂著望天,一動不動;鳥蛋的脖子也直了,忽然紅毛髮出淒厲的鳴叫,鳥蛋低頭,就見師父緩緩的倒下,自水潭中跳上一個人來。他明明是一個人但他的一隻胳膊分明是一隻老虎的前肢,那利爪還滴著血。
鳥蛋一揚手,將手中的竹刀投向那個人,那個人一擺爪子,竹刀就沒有了影子,那人轉過頭來,是禾立!禾立也認出了鳥蛋,張嘴發出一聲嚎叫,猛地向鳥蛋撲來。鳥蛋張弓搭箭松弦,竹箭射入了禾立的左眼,禾立也撲到了鳥蛋的身上,鳥蛋、禾立一起跌入水中,鳥蛋感覺得到禾立的虎爪不顧一切的抓向自己自己脖子,鳥蛋用腿猛踢,也阻止不了禾立的撕咬。
忽然之間綠影閃過,將禾立捲走,鳥蛋浮出水面,水面之上浪花翻滾,青蛇正和禾立繳纏在一起,濺起轟轟的水浪。
鳥蛋慢慢的遊向水潭邊。就聽見哈哈的笑聲,卯涯達現身在水潭邊,手中舉著烏木杖,卯涯達不停的笑,開心的笑,道:“靠素人怎麼啦!要想成為一個大巫,就要走沒有人走過的路,像你這樣抱殘守缺,畲人九部沒有希望,巫靈也會背棄你。現在,你可以迴歸巫靈的懷抱了,從今以後,我就是大巫,我將帶領著畲人走出大山,實現畲人的榮光!”
鳥蛋掙扎著到了水潭邊,水潭邊漂浮著卯涯達那張硃紅色的弓,鳥蛋一邊抓過,一股熟悉的熱流在指尖和心臟之間迴圈流淌。鳥蛋站立在水中,抽出一支竹箭搭在弓弦上,張弓,瞄準卯涯達。
卯涯達慢慢走近師父,緩緩舉起烏木杖。師父道:“沒有圓融生死,殺了我,你也不會成為大巫!”
“巫靈已經做出選擇!”卯涯達高舉烏木杖。
“你不知道什麼是巫靈!”
紅毛髮出鳴叫從卯涯達眼前掠過,卯涯達驀然回首,鳥蛋鬆開弓弦,一道青影穿過卯涯達的咽喉,卯涯達慘叫一聲翻身摔倒,師父一伸手拿回來烏木杖,卯涯達捂著脖子爬起,見烏木杖回到了師父手中,再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的向下遊跑去。
水潭中的纏鬥也分出來勝負,青蛇纏著半死不活的禾立到了岸上,鳥蛋爬上岸,跑到師父身邊,見師父腹部鮮血直流,急忙扶住師父,道:“師父,你受傷啦!”
“沒事,扶我回去!”
鳥蛋慢慢扶起師父,師父拄著柺杖在前面走,青蛇拖著禾立在後面跟著,師父道:“放了他吧,畢竟是個畲人!”
於是,青蛇丟下了禾立。
一步一步的鳥蛋扶著師父回到茅屋,師父平躺在床上,讓鳥蛋從箱子裡找出幾張羊皮,師父看了看,選了一張纏枝蓮花圖案的讓鳥蛋拿著在火爐上烤,一會兒就發出焦香味。
師父解開腹部的衣服,腹部皮開肉爛,鳥蛋擔心師父的腸子都可能爛了,師父自己整理整理,抹平,道:“別猶豫,把羊皮貼上來,快!”
“哦——”鳥蛋一下子將羊皮貼在師父的腹部,發出滋滋的響聲。鳥蛋縮手縮腳的看著。
師父笑了,道:“沒有見過,是不是?”
鳥蛋點點頭,道:“都沒有聽說過!”
“這是巫術!”
“真不可思議!”
“還有更神奇的,想不想學?”
“想!”
“等師父好了,就教你!”
“謝謝,師父!”
師父睡熟了,鳥蛋走到茅屋外,小青就蜷縮在屋前,身軀上有幾處長長的撕裂,鱗片也脫落了,看來雖然贏了禾立,但是勝的不容易。
鳥蛋拿出幾個瓷瓶,給小青上了藥,一邊塗抹一邊整理鱗片,鳥蛋想要是把那羊皮烤了貼上,不知道會怎麼樣!想是這麼想,鳥蛋終究是沒有敢去嘗試!
羊皮沾身上,會不會變成一隻老羊!鳥蛋想著不自覺的笑了!小青溫順的趴著,任憑鳥蛋塗抹,一回兒處理乾淨,鳥蛋將瓷瓶送回架子上,坐在門檻上,拿起了那硃紅的大弓,平端在手中,長度超過四尺,全體成硃紅色,細看上面還繪著深紅色的蟒紋,弝手就是張開的蟒口。
這是都不是鳥蛋關心的地方,關心的是握在手中的那種熟悉的感覺,這張弓明明衝來沒有見過,可是為什麼握在手中就彷彿是久別的老友重逢一樣親密。
鳥蛋暗暗運轉抱月術,一股暖流自心間到手臂,到指尖,流淌到弓背弓弦,周流一圈,又回到心間,週而復始,生生不息!那硃紅的大弓在手中慢慢的振動起來,彷彿要凌空飛去,鳥蛋慢慢收了抱月術,那弓振動漸止,只剩下那熟悉的感覺在指尖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