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對面不相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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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蟒在山崖之上盤旋一圈,當著披靡,見不少大素士兵向著山下奔逃,正要去追,不防鐵鷹從旁邊竄出,一個力劈華山,斬在蛇頸處。綠霧騰騰而起,須臾散盡,哪裡還有巨蟒的影子,不過一條七尺長的綠藤而已。

鐵鷹拾起綠藤沉吟不語,曹無巖爬起來,扭著腰走到近前道:“怎麼回事?”

鐵鷹道:“快點走,得罪了巫師,可是沒有好下場!”

“那大蛇是這藤蔓變的?”曹無巖將信將疑。

“信不信由你,張翰呢?跑了沒有?”鐵鷹問。

“應該沒有吧,他在後面,有專人看守!”

萬幸的事就是不管跑了多少俘虜,張翰還在手中,鐵鷹和曹無巖顧不了許多,收攏了士兵,一溜煙的撤出鄂山,安然返回了龍頭嶺大營。

中軍大營鼓聲震天,平南將軍張佈雷升帳,眾兵丁如狼似虎,將張翰推倒在地。

張佈雷一拍桌案,道:“張翰,你還有何話可說?”

張翰長嘆一聲,止不住淚流滿面,道:“我張家蒙受皇恩,十代封王,張某實在是沒有反心,否則,鐵校尉見召,張某就不會應聲下山了啊!”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你可能招降你的兒子張角?”

“逆子反叛,張某恐無能為力!”

“那還留你何用?”

“張某無他用,但知不死藥!”

張佈雷氣樂了,道:“你說什麼?不死藥!你留著自己吃吧!看看你能不能活過今天!”

“張某無有不死藥,但是知道不死藥:巫靈之所居,不死藥在焉!”

“巫靈在哪?”張佈雷不耐煩。

“在鄂山中!”

“廢話!”

“在雷公山!”

“那本將軍自己去找不就行啦!”

“張某是畲王后裔,能見巫靈!”

“那就是得留著你啦?”

“不敢,張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憑將軍處置,不敢有非分之想。”

張佈雷沉吟久之,道:“將張翰帶下去看管起來,待本將軍請旨之後,再行定奪!”

大帳空了下來,沈亞之道:“將軍難道是要把張翰的話上報京師嗎?”

“我也不想啊!”

“將軍平叛最忌掣肘,此事如果上報,只怕無端生出些是非來!”

“你的意思,我豈有不知!只是當日我奉詔南來之時,就是有皇上的口諭的,讓我留心長生藥。我本來也沒有放在心上,這鄂山本來就是出靈藥的地方麼,不曾想這張翰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我如果隱瞞不報,只怕——”

沈亞之聞聽,長嘆一聲,道:“今上也有意長生嗎?!”

“誰能免俗?”

二人相對無言,半天張佈雷道:“擬個摺子吧!”

一老一少跨過畲人的屍體繼續前行,鳥蛋道:“師父是大巫,如果親自出手,一定可以打敗大素的軍隊吧!”

師父道:“如果可以,我一定會做的!”

鳥蛋不太懂,繼續問:“我是一個素人,師父為什麼收我做徒弟?”

“你問的很好,我也問過我自己,將來會有更多的畲人問為什麼我,不收畲人子孫做徒弟,卻收一個素人做徒弟?我會這樣回答:我把這個素人帶到靈的面前,靈選擇接納他,在靈的面前是沒有畲人和素人的差別的!所以我也接納了他,給他一個機會成為巫。”

然後師父向著鳥蛋道:“不要浪費這個機會,這個機會在畲人裡面也是稀有,在素人裡面更是從來沒有過的!”

“是,師父!”鳥蛋道,“我有個素人師父,他說我的資質不是很好——”

師父道:“那也許只是因為你不適合他的道罷了,靈是不會錯的——你註定會成為一個大巫!”

鳥蛋羞澀的笑起來!

師父道:“這是大巫師的預言,十萬鄂山都不會懷疑!”

鄂山中的路啊,似乎沒有盡頭,有時候是在山脊上行走,更多的時候是在深谷中徘徊。

有時會遇到猛虎巨熊,巨熊猛虎都會匍匐於地;偶爾會遇到採藥人或者獵人,他們把自己採摘到的最為珍惜的藥草,或者最貴重的獵物獻給師父,師父往往手下一點兒,然後給他們一些指點或者忠告,他們總是凝神靜聽,虔誠叩謝,即使鳥蛋和師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樹林深處,他們仍然長跪不起。

只是偶爾他們的目光觸及到鳥蛋,他們會露出迷惑的表情。即使鳥蛋的打扮與畲人一樣,他們仍然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素人孩子!

這天鳥蛋和師父沿著一條寬闊山谷裡的溪流前行,這溪流的兩岸多是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小的如拳,大的如鬥。遠遠的有一些人在溪邊活動,翻找著什麼東西。

漸漸的靠近,這些人大約一百多個,不是找魚,也不是抓蝦,而是在挑石頭,調好的就放在籮筐裡,鳥蛋很奇怪,道:“這是幹什麼啊?挑石頭幹什麼?”

“這應該問他們!”師父道。

這些畲人明顯看到了師徒兩個,也就是看一眼,就繼續彎腰翻石頭,對於兩個人的到來視而不見,弄的鳥蛋都不適應了,不是應該立即過來叩頭行禮的嗎?

師父向著一個年歲稍長的畲人道:“阿弟,你們這是幹什麼呀?”

那畲人直起腰,道:“修神廟!”

“修神廟是好事兒啊,為什麼都不開心?”

“神廟是全體畲人的,卻只有我們禾切部來修,自然不會開心!”

“為什麼其他畲人不來——”

“誰知道呢!”那人彎腰繼續撿石頭。

師父決定繼續前行,卻被一個年輕人攔下來,道:“你們是幹什麼的,怎麼不背石頭?”

師父道:“我們是路過的!”

“是不是畲人,是就背!”年輕人道。

“我老了!”師父道。

年輕人上下打量師父,師父確實太老了,還拄著柺杖,一片樹葉就能將師父壓垮,年輕人又看鳥蛋,眼光立刻凌厲起來。

師父先開口了,道:“我來背吧。”

年輕人斜了師父一眼,道:“這個小孩是怎麼回事?”

“我老了,需要人照顧!”師父道。

“用素人照顧,你個探子!”年輕人說著,兩眼發紅,抽出插在腰間的畲刀劈向師父。

鳥蛋認為根本不可能劈到師父,可是他錯了,刀劈到了師父的脖子上,師父立即倒下了。紅毛驚飛而起,鳴叫不停!

年輕人一轉身,舉刀向鳥蛋劈來,鳥蛋揹著箱子,腰間插著一把竹刀,鳥蛋拔刀,刺刀,後發先至,刺中了年輕人的腰,年輕人後退一步,再次舉起刀,鳥蛋一個撩刀,竹刀劃過年輕人的腋窩,皮開肉綻,年輕人慘叫一聲畲刀落地。

年輕人扶著肩膀倒退,喊著:“殺了他,殺了他,他是一個素狗!”

撿石頭的畲人圍攏上來,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動手,畢竟一個孩子也跑不掉,可這個倒地的畲人算怎麼回事兒?

年輕人喊著:“那個畲人是假的,是個探子,一起殺了!給我們的父母兄妹報仇!”

幾個畲人抽出了畲刀,刀刃閃著寒光!

終於有一個年長的畲人道:“別,這可是一位巫師!”

畲人們慌亂起來,有人道:“真的是巫師?你不會看錯!”

“應該是吧,你們看那柺杖,還有那斗篷!”年長者也不能完全肯定。

“什麼巫師!就是一個探子!”年輕人擠進人群道

“不,他是巫師,而且是大巫師!”鳥蛋說道。畲人說的是土語,鳥蛋跟著師父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學會了一些。發音或者不夠純正,但是完全足以讓這些畲人聽懂了。

“胡說,他是一隻老素狗,這是一隻小素狗!”年輕人換手拾起畲刀,準備在給鳥蛋一刀,但是面對鳥蛋刀頭那一絲血痕,竟然怯了,轉身去砍倒地的師父。

鳥蛋跳過去,一刀刺中年輕人的手腕,年輕人叫著躲開。有畲刀帶著風聲從側面劈來,鳥蛋轉身撩刀,劃中那人的胸口,那人非常勇悍,一把抓住竹刀,一下子扭斷,一刀劈下。

鳥蛋手中的半截竹刀一舉,竹刀再斷一節,那畲刀劈在鳥蛋的肩頭,鳥蛋手中的那半截竹刀劃過那人的脖頸,鳥蛋撲通坐倒,那人捂著脖頸後退,指縫間鮮血洶湧。

鳥蛋摘下敕魔弓,青竹為箭,張弓以待,更多的畲人抽出畲刀,小小青竹,能奈我何?

“唉——唉——”鳥蛋身後師父坐了起來,道,“老了,年輕人都不認識我啦!”

鳥蛋也不敢回頭,道:“師父,您沒事兒吧?”

“怎麼會沒有事兒!”師父慢慢站起,道,“等你像我這麼大歲數的時候挨一刀試試!”

畲人們紛紛後退,師父拄著烏木柺杖,向著一眾畲人道:“初次相逢禾切部的禮物我已經收到,我要給你們一些忠告:禾切部的迴歸之路註定艱難,除非菖蒲生九節,石斛現金鱗,禾切部不能迴歸!”

師父以烏木杖擊地,畲人立足處卵石皆化為齏粉。

師父在前,徒弟在後,繼續前行,身後留下一群呆若木雞的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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